《沧海月明》湖心月

24、计策 原来，……

　　那天中午，我们看见几名精兵簇拥着一名将军打扮的人物飞速来到府门前下马。一会儿工夫，那人带着随从又奔出了府门，上马而去。侍卫们说，那人便是大将索尔果了。他将带领军队下午启程，顺便为被困在那里的人马带去粮草。那天下午，随着救兵的出发，府中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下来。我去看望姑姑，发现姑姑的眉头也稍微舒展了开来。可是，上午听了褚英的话，我的心中仍然是悬着的，仍然担心着救兵是否能来得及。
　　但是第二天的情形却使我们始料未及。第二天下午，三名建州军士策马而来，在府门前下马。云珠儿看到了便跑去告诉了我和姑姑，我们忙到府门前去看。当时大家都攥着一把汗，想着莫非是军情有变吧？
　　只听那些军士发出了胜利的呼喝。我们正惊讶间，舒尔哈齐、褚英等一干人已经快步走来。舒尔哈齐呵斥道：“什么人，竟敢在府门前胡闹！”
　　三名军士忙打了个千儿，禀道：“我等是索尔果将军的部属。昨日大军出发后，将军便令飞骑沿途打探战况。昨晚传来的消息说，主子……已经占领了图伦城！”
　　舒尔哈齐断喝：“胡说！哥哥前两日被围，正盼着建州城救兵前去相救。你从哪里得知的消息？莫非军情有诈？”
　　那军士说：“小的不敢乱报军情。确是图伦城已被主子攻克。索尔果将军已代领军队正在日夜兼程，赶赴图伦！”
　　只见舒尔哈齐的脸色阴晴不定。代善在一旁说：“叔叔，不如将这些军士带到书房严加盘问为好。他们在此处大声喧哗，城中的人心怕也会被搅乱了。”
　　舒尔哈齐铁青着脸点点头，率先走进了外书房。代善使了个眼色，几名侍卫走来，将这三个军士引向了书房。褚英最后一个离开，他走时回头看了云珠儿一眼。

　　回到房中，我和姑姑在猜测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姑姑担忧那些军情是尼堪外兰故意迷惑建州城的，是故意传出来的假消息；我却说努尔哈赤善于用兵，大概是想出了奇谋攻破了图伦城。虽然我这么说，也是为了宽慰姑姑罢了。我心中的担忧并没有少去几分。云珠儿却无心听我们议论，笑吟吟地对我们说：“不用在这里瞎猜啦。回头他们盘问完了，褚英肯定会过来告诉我们的。”
　　姑姑看着她：“你如何知道？”
　　云珠儿眨了眨眼：“方才，他进外书房的时候告诉我了。”
　　姑姑问：“没有啊，你们俩都没有说话啊。”
　　“他用眼睛告诉我的。我看见，他的眼睛在说：‘别担心，一会儿我就来找你’。”云珠儿认真地说。
　　我不禁抿嘴一笑。这可能是最近几天来最轻松的笑了。姑姑也不禁莞尔。云珠儿却脸红了。“你们不信吗？”
　　我和姑姑对视了一下。“信，信……”我忍着笑说。
　　云珠儿却皱起了眉头。“我喜欢他，有什么不对吗？”她大声问。
　　姑姑微笑着说：“我们的云珠儿也有了心上人啦。云珠儿，你这般大声说喜欢他，不怕别人听见吗？不过，我们的云珠儿向来豪气冲天，不愧是女真女子呢。”
　　姑姑的调侃使我笑得更厉害了。云珠儿脸色更红了。“姑姑！你再这么说，小心我不告诉你外书房的消息！”说着跑了出去。
　　姑姑忙向着门外喊道：“云珠儿！你去哪儿？”
　　云珠儿从门口探进了半个身子，笑着说：“我啊，我去褚英的书房里等他，你们俩拿我打趣，我不理你们了。”
　　姑姑喊道：“别忘了带回来他们的消息！”
　　云珠儿点点头，做了个鬼脸就跑了。我心里一边惦念着努尔哈赤的安危，一边想，亏得还有她在，不然我们都要发愁死了。于是不免羡慕她的无忧无虑。
　　姑姑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下，却又微微地蹙了起来。在剩下的时间里，她一直望着门外，我随便找些话来跟她聊天，她也是待理不理的。我知道她是在等褚英或者云珠儿的消息。到了掌灯时分，侍女们端上了晚饭，姑姑也只是动了几筷子。我虽然也在暗暗为努尔哈赤心焦，可却不愿在姑姑面前表现出来。
　　到了晚上，又有三名军士策马来到府门前，他们也一样发出了胜利的呼喝。他们的到来更是证实了努尔哈赤已经取胜。于是府里的大大小小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努尔哈赤打了胜仗了。可是，关于努尔哈赤如何反败为胜、如何突破重围的细节却不得而知。那三名军士也一样地奔去了外书房。
　　我和姑姑也从侍女那儿听到了那个消息。姑姑苍白的脸上总算是有了血色，双眉也舒展了开来。她闭上了双眼，喃喃地念了一句：“天爷保佑啊！他总算能平安回来了！”说着竟然又流下泪来。
　　而我，更是喜不自胜。原来他还活着，还打了胜仗！我从椅上站了起来，不由得也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谢天谢地，他平安无事！”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我自己的失态——我怎么在姑姑面前说了这样的话？这不明摆着我也在担心着努尔哈赤吗？我忙偷偷地看了看姑姑的脸色。幸好，姑姑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大概还沉浸在喜悦之中。我也就不再说话了。一时间，两人都由于这个喜讯而兴奋起来。
　　幸好，云珠儿又闯了进来，这才转移了我们的注意。云珠儿噘着小嘴说：“我等了一个晚上也没等来褚英，找丫头一打听，他们还在外书房议事呢。唉，都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去了！”说着疲惫地拉了我回房。我们向姑姑告辞出去了。

　　第二天，褚英一大早就来找云珠儿，要把昨夜军士带来的消息告诉她。云珠儿于是把我也拉了起来。我们命人端了奶茶和红点子的饽饽，三人一边吃着早点，褚英也便把出兵的经过告诉了我们。
　　“原来，阿玛是有意中了埋伏的，”褚英喝了口奶茶，皱着眉头说。他不大懂军事，因此述说有些困难。“阿玛早就派人探听清楚了，那尼堪外兰老奸巨滑，明地里下了战书，却在必经之路上暗暗地布下了埋伏，让一小部分军队引诱阿玛，就等着阿玛上钩。阿玛于是就……就将计就计了。他事先嘱咐了兵丁带足了粮草，佯装被困在了埋伏圈里。建州城肯定会派救兵来救援，而尼堪外兰也必定把主力放在围堵阿玛退回建州城的那条路上。”他说着用一个碗放在桌上代表图伦城，又用了一个碟子代表努尔哈赤的军队。“这时，阿玛传令下去，告诉所有军士：大家都没有退路了，只有向着图伦城的方向突围，才能有生路。于是士兵们人人争先，奋勇突围。此时尼堪外兰并没有留很多兵丁守城，于是阿玛他们便趁机攻破了图伦城。”褚英说到了这里，已是竭尽所能了。
　　云珠儿津津有味地听着。我听着听着，总觉得努尔哈赤的计策过于大胆。我问：“那么，你的阿玛想过吗，如果救兵没有及时赶到？”
　　褚英干笑了一声。“据叔叔和代善估计，阿玛本来也没指望建州的救兵要来。他一向独断，这次也没有做建州救兵要来的准备。况且，他的计策从来只有他和几名亲信知道。他估计尼堪外兰肯定会把主力用于阻止他们回建州的。因此，建州发不发救兵，对他最终的计划影响不大。”
　　我听了不禁一怔，总觉得整个过程有些不妥。但是不妥在何处却又一时思考不到。不过，让我放心的是，努尔哈赤平安无事。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几天以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