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湖心月

23、救兵 救兵如救火

　　第二天，雨后的天空像被水洗过那样湛蓝而明净。窗外的鸟儿在鸣唱，树叶上的晨露发出了晶莹的光彩。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我却无心欣赏这些美景。一大早起床后，我匆匆对着镜子梳洗了一下，便慢慢地走到姑姑的房中。在这建州城中，努尔哈赤不在，姑姑就只有我们做伴了。况且在这个时候，姑姑最需要安慰了。而且，我和姑姑其实也都在想着同一个人，虽然姑姑在明处，可以随便地说出自己的思念；而我只能把牵挂埋在心底。有时候我十分羡慕姑姑，她是努尔哈赤的妻子，能把思念一个人表现得那么明显；而我，我算什么呢？我没有资格在姑姑面前提到努尔哈赤，因为我只是个外人。可是，我总觉得，在心底里撕心裂肺地想念一个人要更加痛苦一些……不过，我们在一起，毕竟感觉会好些，因为我们都需要互相支持。
　　我进得门去，只见姑姑坐在窗边，正望着天边的浮云出神呢。我不禁想起了姑姑说的话：“如果能像一朵云该多好……”可惜，现在是不能够了。
　　姑姑见我进来，忙用手绢擦了擦眼角，拉着我坐了下来。我满心想安慰姑姑，可不知从何说起。我又想问问姑姑昨晚书房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开不了口。一夜之间，姑姑憔悴了很多。我为了逗她开心，就软缠硬磨地要姑姑去花园散心。姑姑无奈之下便答应了。
　　出了院门，没走几步，我们便看见了褚英、代善、莽古尔泰等人向外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见了努尔哈赤的这些儿子这么急匆匆地走着，姑姑显然很惊讶，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腕。我明白姑姑大概又猜到努尔哈赤的战况了。我却把目光转向了褚英，褚英的目光跟我稍微碰了一下，马上闪开了。一瞥之间，我已明白了褚英的选择，心中一下子变得释然了很多，不禁暗暗称许。他总算没有辜负我和云珠儿的希望，留了下来。
　　我安慰着姑姑，跟她一同来到了花园。那湖水由于一夜的风雨，竟然涨了不少水，水面上波光粼粼，微风吹来，十分惬意。我和姑姑坐在了亭子里，姑姑微微地闭上了眼睛，似乎也在享受着微风。而我茫然地看着湖面，心乱如麻。原来一个人在牵挂着别人的时候，这般美景，也是可以不看的。
　　正在我竭力平静自己、努力眺望着湖水时，云珠儿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姑姑！”她叫道，“褚英和他的弟弟们到外书房去了！”
　　姑姑淡淡地应了一声。云珠儿奔进了亭子，坐在姑姑身边，伸手拭着额上的汗珠，掩饰不住脸上的吃惊，还带着淡淡的喜悦。“姐姐，褚英真的没有走，真的没走！”
　　姑姑奇道：“褚英？说他没有走，是什么意思？”
　　我连忙邀请姑姑到别处去逛逛，又给云珠儿丢了个眼色。云珠儿会意，忙搀住了姑姑，拿别的话岔开了。——不用说她也明白，姑姑现在受到的打击很大了，我们不能再让她的心情雪上加霜。
　　我们三人走在一条路上，路两边原来种满了花儿，却已经被昨夜的风雨打得七零八落。姑姑喃喃地说：“这些花儿，在大雨中岌岌可危，却不能移个地方，逃过这一劫……我们何尝不是如此？”
　　我的心也猛地往下一沉。看来昨晚大福晋他们并未说服舒尔哈齐派兵。那么，褚英现在在外书房了吧，他怎么样呢？我轻轻地拉了一下云珠儿的衣袖。云珠儿便停下了脚步。我轻轻地附在她耳边说：“快去外书房打听打听……”
　　云珠儿便走了。我和姑姑随意逛了一会儿，却提不起性质，于是也回房去了。

　　我闷闷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索然无味地歪在床上。这时，闯进来两个人：云珠儿和褚英。云珠儿一脸喜色，而褚英却面带疲惫。
　　云珠儿大声说：“姐姐！舒尔哈齐发兵了！”
　　我一听，猛然站了起来，又险些晕倒，“真的？！”
　　云珠儿肯定地点了点头。褚英在一旁说：“叔叔方才发了文书，要建州军营速调五千兵马，派遣大将索尔果前去救援……”他的话音明显地有些犹豫。随后他皱了皱眉，“我虽不懂军务，可也知道‘救兵如救火’的道理。可这次救兵耽搁了这么久，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呢。”
　　云珠儿却大大咧咧地说：“你不要瞎想！这么多救兵日夜兼程的赶路，肯定晚不了。他们会把你阿玛救出来，还会狠狠地打尼堪外兰的军队呢。等你阿玛回来了，肯定会大大嘉奖你的。”
　　褚英叹了一口气。“嘉奖？我只盼着没有阿玛的责难，已是万幸了。”
　　我安慰褚英说：“不会的，褚英。你真的像个男子汉了。”
　　“布喜亚，你不知道！”褚英烦躁地说，“阿玛生平最恨别人背叛他！如果背叛他的人竟是自己的弟弟、儿子，他会怎么样？”说着，他在房中来回地踱着步。“我没有想背叛他，可是叔叔差点做了，况且，叔叔他还差点把我也拉下水去……唉，后果难料啊！”
　　我说：“可是，你起初就没有想过要做建州城主，况且你也是搬出救兵的功臣，你的阿玛怎么会惩罚你呢？”
　　我的这些话显然没有任何效果，褚英仍然闷闷不乐。云珠儿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我见状便说：“我去看看姑姑，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让她放心。你们在这儿聊吧。”于是走了出去，把他俩留在了屋里。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有了救兵，心里面觉得轻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