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湖心月

17、吐露（上） 像有一团乱

　　双脚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我慢慢地走回了我的房间。姑姑和云珠儿仍然在忧心忡忡地面面相觑。我走进去告诉了她们努尔哈赤处置褚英的决定。云珠儿听了破涕为笑，微微张大了嘴巴，随后她又愁眉苦脸了：“唉，二十军棍，也不知要打成什么样子。还要闭门思过三个月呢……归根到底都是我害了他啊……”
　　姑姑却没有作声，看了看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随后却挤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我只觉得头很沉重，又像有一团乱麻一样纠缠不清。姑姑看出了我的为难，于是轻轻拉起了云珠儿：“走，我们回去给褚英找些金疮药吧，他挨了打，肯定不好受。你把金疮药给他送去，好吗？”
　　姑姑和云珠儿一走，我就瘫在了床上，耳边浮现起刚才的那个声音：“我不许你伤心，不许……”努尔哈赤……他难道真的……喜欢我吗？但是，从他对我说的那些话，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他是喜欢我的……我的头脑中一时昏昏沉沉。
　　蓦地，另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那是一个很久违了的声音：“我肯定会用我的力量给你真正的幸福的！……东哥，等着我……”眼前浮现了另一个人的面容，那是一张比努尔哈赤年轻很多的脸，带着少年人的坚毅和果决。我不禁喃喃地喊出了那个名字：“布占泰，布占泰……”
　　眼前一会儿是努尔哈赤，一会儿是布占泰，我不禁迷茫了。从歹商的阴影里好不容易解脱了出来，没想到却陷入了更大的漩涡之中。唉，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如果有一个单一的选择该多好。我一时心中觉得无滋无味的。到得傍晚，尼雅端进了一份“水饭”和饽饽、小菜。唉，虽然自己正处于一个漩涡，难于决断，但是养好身体总没有错吧。于是我很爽快地拿起了筷子。

　　第二天，我觉得身体已经大好了，并且由于昨天的事情压在心里，很想去城外骑马散心。于是，我将我的想法跟云珠儿说了，想得到她的支持。但云珠儿明显地对骑马不感兴趣了，她现在关注着褚英的伤势。我只好一个人去求孟古姑姑。姑姑很爽快地答应了，找来了下人们，吩咐多派侍卫保护，又吩咐马厩里的牧马人为我挑一匹好马。看得出来，姑姑在府中的地位很高，说话很有分量。一会儿功夫，就有人禀报说从人和马匹都已备齐了。
　　我欣然地骑上了马，在二十名侍卫的簇拥下向城外走去。其实，我并不喜欢骑马时身边有那么多的人，但是又想起来那天的刺客，姑姑担心的表情，也就无奈地接受了。
　　到了城外，我兴奋地骑在马上飞奔着，在这一刻我似乎才找到了在叶赫的感觉。听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感受着骑马的速度，并且一次次地变换着不同的骑马姿势，感到了十分惬意。
　　当我骑到了一座小山边时，我勒住了坐骑，觉得身上衣衫已被汗水湿透，而坐骑也需要喘口气了。正在这时，山的那边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声。我不禁一怔。侍卫们忙上前说道：“格格不必惊慌，这里离建州军营不远，这是兵丁们操练的喊声罢了。”我点点头，当人马都休息好了以后，我又扬鞭向相反方向驰去。
　　蓝天下骑马的感觉真好啊……我在这样的奔跑中试着完全放松自己，不去想最近遇到的事情。不知过了多久，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终于醒了过来：身边原来陪着自己一起奔驰的几个侍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影——那个我一看就知道是谁的人。他怎么会出现在我身边？他有没有想过，为了姑姑，为了我们俩之间的飘忽不定的感觉，我跟他在这些天里最好不要见面呢？我最近是不想再面对他的啊。
　　我试着骑得快些，把他甩开，但是在骑术上我怎么是他的对手，几次加速疾驰都甩不掉身边的这个影子。在风的呼啸声中，我清晰地听见了身边发出的一声嘲笑。
　　我被激怒了，情急中，猛然拉住了缰绳，想勒住坐骑之后，再向相反方向奔跑。但是原先的马，速度太快了，随着我勒紧缰绳的同时，那匹马嘶叫一声，直立了起来。我只好用力攥住了缰绳，双臂抱紧了马脖子，以免摔下马去。坐骑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我惊魂甫定，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四下里看了看，除了一匹正在随意吃草的马，竟没有了努尔哈赤的影子。难道方才出现的是幻觉？
　　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让我证实了那不是幻觉了。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几分嘲弄：“再骑一会，怎么样？”身后，一双臂膀牢牢地抱住了我的腰，从我身后抓住了马缰绳。我不及细想，耳边的风声又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