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雕弓 建州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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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努尔哈赤的府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满眼都是耀眼的红色。尼雅、云珠儿和我帮着姑姑梳好了发髻，戴上了缎冠，换上了大红色的吉服。姑姑被一乘轿子接到了府里的正院，努尔哈赤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的面容仍然如铜铸的一般，刚毅威武，但是神态间毕竟带了些喜色。他对着孟古姑姑乘坐的花轿虚射了三箭，然后轻轻地把姑姑掺了出来，带领着她跨过了火盆和马鞍。这时，他的举止很是温柔，完全不像传说中的那个驰骋在疆场的努尔哈赤了。
婚后第二天，我们随着姑姑去拜见努尔哈赤的家眷。姑姑按照规矩，要给每一位家眷敬茶，努尔哈赤的那位大福晋赫然在座。短短一天的时间，我再打量姑姑时，发现她眉间的忧愁似乎已经散尽了，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满面皆是新人应有的喜气。
姑姑端了茶，不疾不徐地走向了那位大福晋。只见她的脸上仍然是冷若冰霜，接了茶杯，看也不看就重重地放在了桌上，溅出的茶水洒在了姑姑的衣袖上。我刚想为姑姑打抱不平，却看见努尔哈赤已经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盯着那位大福晋。大福晋哼了一声，离座起身就走。努尔哈赤双眉紧锁，正要发作，姑姑在一旁说话了：“爷，是我不好，照顾不周，请您不要难为福晋了。”努尔哈赤转眼看了姑姑一眼，眼神已经变得温柔，点点头坐了下来。姑姑敬完茶，我们随她走到了她的新房，只见一花一木，一陈一设，都异常精美华贵。可见，努尔哈赤还是很宠爱姑姑的。我想，姑姑现在也应该是幸福了吧。
姑姑婚后三天，阿玛就起程回叶赫了。阿玛走前跟我们商议说，按照我们女真人的风俗，新人过门后要回门的，但是如今女真各部征战不断，因此就免了这一项，留下了我和云珠儿陪伴姑姑，一个月后再回叶赫，也算是尽了礼节。云珠儿和我都答应了。
不知不觉，在府中也就住了一个月。我倒还每天陪着姑姑说会儿话。姑姑脸上越来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些幸福仿佛要从姑姑的脸上流淌出来，滋润着她身边的人一样。我也经常会见到努尔哈赤，有时会跟姑姑、努尔哈赤一起吃饭。我看见了，努尔哈赤看着姑姑的眼光很是温柔体贴，有时也偶尔问我几句话。
努尔哈赤的长子——褚英却常常来找云珠儿玩耍，云珠儿却对他爱理不理、忽冷忽热的。有时，云珠儿能跟褚英出府在城里逛一天才回来，有时却连着几天不理褚英，这时，褚英便茫然若失。我私下里劝云珠儿不要多事，只在府中安分守己便是，云珠儿只是不听。我恍然忆起云珠儿对舒尔哈齐好像有几分喜欢，也私下里问过几次，无奈这小妮子不开口，我也无计可施，心想反正住一个月就走了，也不必太在意什么。
转眼间过了一月，已是四月时节。我们一行已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了。姑姑为我们准备了很多食物和用品。由于天气转暖，我们可以骑马上路。分别时，姑姑把我们姐妹送到了府门口，含泪看着我们骑上了马。我们也恋恋不舍，想着姑姑今后在府里再没亲人，也很伤心。好在努尔哈赤待姑姑很好，答允了亲自送我们出城。
努尔哈赤带了从人，跟着我们出了城。一路上，努尔哈赤一声不响。有时，努尔哈赤的马跟我的马并排走在了一起，我看着他的侧影，不由得问他：“你还记得你那天晚上对我的保证吗？”
他沉着声音答道：“不会忘，只要我活在世上一天，我就会对孟古好的。”他顿了顿，又说，“孟古，我会照顾她一生一世的——你也要保重。”
他怎么突然提到了我？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的双眼却仍然盯着前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说过一样。
出得城外，我们姐妹向努尔哈赤告辞。我们带来的从人们首先启程，我们姐妹走在了最后，跟渐行渐远的努尔哈赤等人频频地挥手。走出两丈有余，我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努尔哈赤仍然站在那里，目光炯炯地盯着我们的队伍。
我骑在马上，慢慢低下头来，回味着刚才努尔哈赤对我说的那五个字：“你也要保重”。难道，这就是他对我的唯一需要交代的吗？……我为什么又对他，对他的这句话，这么在乎呢？在心里，我把这五个字掰开了，揉碎了，慢慢地揣摩着。
正沉吟间，身后传来急驰的马蹄声。我诧异地抬头看去，吸引我注意的不仅仅是一个纵马狂奔过来的影子，还有……我看见了一枝箭正带着风声划过了春日的微风，正对着我射了过来。而我，做出下意识的反应，已经来不及了。我只好乱挥着手臂，想去挡那支箭。耳边传来了尼雅和从人的惊叫声。
但是，那支箭最终没有射中我。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马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颤动，努尔哈赤已经坐在了我骑的马的后鞍上。我只听见“噗嗤”一声利器穿透衣衫和皮肉的声音，努尔哈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肩膀上已经有血渗了出来。但他毫不慌张，咬着牙一回手拔出了箭，从背着的弓箭袋中抽出雕弓，就回手把那支箭搭在弓上，瞄准了一个方向射去。远处传来一声惊叫，我抬眼看去，离我们不远处的城外的东边小道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中箭倒下去了。
另一个人手上也拿了弓箭，也瞄准了我们这边射了过来，但是那支箭飞向了云珠儿。努尔哈赤用那只完好的臂膀，拿着雕弓将箭拨开。这时，远处的那人已经弃了箭，手持腰刀冲了过来，努尔哈赤面不改色，也不照管伤口，只跳下马来，沉着地盯着来人。那人奔近前来，却不理会努尔哈赤，刀光一闪，已经砍中了我乘坐的马腿，那马负痛而倒，我也被掀翻在了地上。那人冲我砍来，我拼尽力气一滚，避开了刀锋，却觉得脊背上凉飕飕的，还带着疼痛。那人又要砍来，我来不及再躲了。
千钧一发之际，努尔哈赤的兵丁奔了过来，一拥而上，将那人挡住。那人见势不妙，将腰刀向我抛掷了过来。我无处可躲，却见努尔哈赤抽刀将飞来的腰刀打落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背部已经被腰刀划破了衣衫和皮肉，正在火辣辣地疼痛着。我想撑起身子，但是手臂却不听使唤。我感到有人用两只有力的臂膀把握抱起。我睁眼一看，只见我已经躺在了努尔哈赤的怀中，正如上次坠马时一样。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关切，甚至有些许的……心疼？我不相信地眨了眨眼。他抱着我，俯下身子轻轻对我说：“你……还好吗？”我用力地点点头，却看见他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了起来。终于，他支撑不住了，肩上的血汩汩地流了出来。他慢慢地仰面倒在了地上，但是双臂还牢牢地抱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雕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