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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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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直等到过了晌午,一千名兵士在小峡谷上方百无聊赖地呆着,却没人出声抱怨,由此可见玉阳关军纪颇严。
坐在树荫下的苏若星,在逗弄过第十五只停在他手指上鸟雀之后,沉声宣布:“押粮队来了,就要进谷了。”
众军士精神为之一振。苏若星快步走到杜耀明身边,低声道:“小将军,麻烦你吩咐下去,所有人原地代命,不许发出任何响声。过一会儿,让惠娘先下去,等到我说可以的时候,你们再下谷。”
杜耀明点点头,立刻向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过了一会儿,苏若星低声道:“听,已经快进迷烟设的结界了!”
杜耀明侧耳倾听,隐隐地好像有些马蹄声、车轮声传来,他急忙俯低身子蹲下来,凝目向谷底望去,只见峡谷中空空荡荡,只有花草树木山石,什么人马车辆都看不见,只听见越来越近的各种声音。
杜耀明心中不由一惊,急忙回过头欲找苏若星询问。头刚转过,就看见苏若星煞有其事的有样学样,紧贴他身边,摆出和他一样的姿势,半蹲着身子望着谷底,皱着眉做出一脸焦虑状,可一双灿若星辰的美瞳里却闪烁着嘲弄、戏谑的光芒。
杜耀明苦笑着低声道:“苏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苏若星在他耳边轻声道:“没干什么,就是觉得好笑!你还真是个呆子!都跟你说了那是结界。所谓结界,就是要让人毫无察觉地入套。只要走进峡谷,下面的人就看不见你,同样你在这里也看不见下面的人。只要没太大响声就没事,用不着偷偷摸摸的。”
杜耀明对他这种直率的态度颇为尴尬,勉强问道:“烟雾全没了,要不要紧?”
苏若星把眼一瞪:“你当人家是白痴啊!看见那么浓的粉色烟雾也敢直直朝里闯!烟雾变透明了可结界还在啊!要不怎么只听得见声音看不见人呢!”
杜耀明觉得自己遇见这个苏若星后,平时的冷静理智全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被他这么含嗔一瞪,只觉眼花缭乱,心儿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就连他那无理卤莽的话语,听进耳中也化做撒娇般的痴言怨语,说不清道不明地生出一种怜爱之情,恨不得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掏出来,捧到这小人儿眼前,换取他回眸一笑,也心甘情愿。
就在杜耀明望着苏若星,天人交战、胡思乱想的功夫,峡谷中传来的各种声响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西北方言吆喝驱赶牲畜的声音。忽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像被突然被卡住脖子般不正常。
苏若星回身朝苏惠娘微一摆头,苏惠娘便纵身跃下谷底,她的身影好像慢慢变透明了一样,消失在峡谷之中。
谷中又传来些许声响,好像有些人啧啧饮茶的声音,又有稀哩呼噜大声吃面似的声音,再有就是咀嚼声、吞咽声,各种奇怪的声音组合在一起,听得峡谷上方的军士们面色发白。
杜耀明也从魂游天外的状况下回过神来,望着一脸诡异的苏若星战战兢兢地问道:“苏……苏公子,下面……下面发生什么事……事了?”
苏若星凑近他身边,悄声道:“你很想知道?”
杜耀明点头。
苏若星又凑近了些,几乎贴在他的耳边道:“看在你那么想知道的份上,我只好告诉你!”
杜耀明动也不动,凝神细听。
苏若星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道:“现在谷中发生的事情——是个秘密,所以——无论你多么想知道,我都不会告诉你的。”
杜耀明一呆,随即一股怒气冲上心头,立刻向旁退开几步,怒视苏若星。
苏若星看见他青筋爆起、血色上涌的面容顿时大乐,笑吟吟地抖开折扇,对着杜耀明轻轻扇动,明明满脸得意,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却偏偏忍着笑,故意装做很无辜的样子柔声道:“这天还真热,小将军你都出汗了!”
杜耀明对他这种故做体贴的言行很是鄙夷,狠狠地瞪了他一会儿。可是对方毫不愧疚,反而见他怒气越重越是兴奋,对着他的发黑的脸色笑得越发灿烂。杜耀明觉得没必要和这种卑鄙小人一般见识,当下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实际上他是受不了那艳若骄阳的笑颜,那样的美丽太过耀眼,一不当心就会迷失自我。
峡谷中已渐渐恢复平静,苏惠娘气喘吁吁地跃上山崖,对苏若星道:“公子,可以了!”
苏若星对杜耀明正色道:“现在可以派人下去了,要注意的是,绝对不要触碰人和牲畜,他们的车也不要移动!你们只需将车上的粮食补给卸下来,捆绑在你们自己的马背上就行了。记住!一定要在半个时辰中做完!”
杜耀明连答应了,吩咐下去,众军士分做几队下谷卸粮。
从苏惠娘上来之后,峡谷中的结界好象就散了。站在山谷上可以很清晰地看清谷底。粮车不多,有三百辆,车上不光有粮食,还有一些兵器和饷银。军士们小心翼翼地卸下货物,尽量不去碰那些保持着行走姿态,浑身僵硬的西北胡人和拉粮的牲畜。
运粮的民夫和军奴大概有三百来人,押粮的军士有五百人,军马和拉车的牛骡大概有四百多匹……;杜耀明站在山坡上看着他的贴身随从,把手放到那些僵硬的西北人和牲畜的口鼻下,去探查他们的鼻息。那随从转了一圈,探了不下百次,终于回过身冲杜耀明打出暗号,杜耀明心中一紧,所有的西北人和牲畜全都没有呼吸,也就是说那个叫苏惠娘的女人,下到峡谷不过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就让这上千条鲜活的生命变成了僵硬的死尸。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不可否认,那苏若星和苏惠娘两人光看外表,都是风姿卓绝、俊秀非凡的人物,但他们这几日来,一连串异与常人的行为举止,不得不让杜耀明心生警惕。
从河中冒出的断臂女人,奇特的接矫缝合术,粉色迷烟结界,满山遍野的鸟雀,奇怪的声音,僵硬的死尸……想到这里,杜耀明不禁转身寻找苏若星的身影,刚瞥见一眼立刻又满面通红地转回身来。原来苏若星正紧紧拥着苏惠娘,在一旁热情地激吻。
倒不是杜耀明太过纯情,好歹他也是个贵胄子弟,风月之事本就见得多了,可这么放浪形骸的还是第一次见。居然当着这许多搬运东西的军士的面,旁若无人地亲吻,经过他们的人无不侧目,假装咳嗽的声音时不时地由不同的士兵喉咙中发出,大家都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忘情的两个人,可他们偏偏无动于衷。
过了会,终于亲够了的苏若星放开苏惠娘,展颜一笑:“味道不错!到底是大西北来的人,还真是血气方刚啊!”
苏惠娘笑答道:“妾身倒觉得不论是哪里的人,只要年轻,味道都很好!”
苏若星哈哈大笑,嘀嘀咕咕地同苏惠娘说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话。
杜耀明看着东西全都搬得差不多了,扬声招呼正在说笑的苏若星,问道:“苏公子,东西全按你说的弄好了,现在该做什么?”
苏若星笑道:“现在叫你的人骑上马立刻回城,余下的事就由我收尾!”
杜耀明忙道:“苏公子你同苏姑娘都没有代步的马匹,不如我留几个人下来,护送你们回城!”
苏若星笑了笑:“随便你,我倒无所谓,就算没人护送,我也能回去。小将军莫非是怕我跑了不成?”
杜耀明忙陪笑道:“这是哪儿的话?苏公子为我军粮饷的事劳心费力,是我军的贵客,不派人护送怎么说得过去,我们玉阳守军从不做过河拆桥的事!”
苏若星知他是口不对心,还是怕自己跑了没法向上司交代,当下也不多话,冷笑一声走到一边,随杜耀明自行安排。
不多时,山谷上只余下以杜耀明为首的十几骑人马。苏若星从怀中掏出笛子,呜呜咽咽吹奏起来,随着笛声,鸟雀飞离峡谷。苏若星停止笛声喃喃自语道:“好了,难为你们报讯一场,走远些就不会殃及无辜了。”
苏若星面向峡谷,高高举起右臂,右手虚握,只伸出食指,轻划着圈向着谷底中,最大的树木挥下,天空中迅速聚集大片乌云,黑压压地盖住大半边天空。突然一道闪亮刺眼的雷电划破乌云,劈了下来,刚好劈在那棵最大的树上。
“嗤啦啦!”一声巨响,大树被劈成两半,剧烈燃烧起来。被劈断的半节树刚好落在西北人的粮队中,不知为何,那些僵硬的人和牲畜的尸体也开始燃烧起来,整个粮队被熊熊大火所覆盖。
站在山坡上的苏若星,笑得纯洁无暇,感慨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雷勾动地火’,还真是壮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