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孤灯夜话

3、劫粮

　　玉阳城南街上最大的一处府邸就是孔士良的将军府，平时的军务，孔士良都会在军营里处理，很少带到将军府里来。他身边的亲兵也知道，只要将军回府了，就是要好好休息，没有重大的事务，一般是不会报到府里去的。

　　可是这天夜里，都已过了二更天了，一队人马急急地奔驰到将军府，门卫赶紧跑去通报。
　　“帅爷！巡城的杜参将来了！”

　　孔士良正在同师爷费子清一起在书房聊天，看样子正在等消息，一听通报，忙将杜参将和两个副官叫进来。

　　参将杜耀明是专门负责城中警戒的，孔士良特地吩咐他监视苏若星，一有动静，立时来报。此时，他领着两个副官来到孔士良面前，施礼道：“参见帅爷！”

　　孔士良大手一挥：“免礼！起来说话！”

　　杜耀明道：“帅爷，这事有些蹊跷。今天巡城的弟兄在北边的护城河里发现了个女人。据那个弟兄说，那时他正望着河水，河面出现了个小旋涡，越来越大，然后那女人就从水中探出头来，之后又潜下水去。那个弟兄看着一道水线直冲北边的河道，不一会儿，那女人就在城里北边河道中出来了。等我带人赶到，那女人已从水中爬出来了，浑身湿透，可身上的衣裳一点也没损坏。”

　　孔士良与费子清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一惊。护城河河底布满荆棘，四处通往城中的暗道均有铁栅栏挡住道口，这女人居然能从暗道进城，衣物都没被刮破。

　　孔士良面色一沉：“你们就这样放她入城了？”

　　杜耀明忙道：“不是，末将听闻此事，当即带人赶到，那女子自称是商贾苏若星的家奴，奉苏公子之命，出城打探消息刚回来。末将就亲自带她到苏公子下榻的客栈去对质。那女人一见苏公子，就从怀中掏出一截断臂，说‘公子，妾身的手臂断了，烦劳公子替妾身接上。’”

　　孔士良打断他道：“怎么？这女人是个残废？你是不是想说，我玉阳城的守卫连一个断臂女人都防不住，让人从你们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进城来了！”

　　杜耀明和他的两个副将面有愧色，低头不语。

　　费子清对孔士良道：“帅爷先别急着发火，把事情经过听完，再商量对策。”

　　孔士良哼了一声，道：“继续说！”

　　杜耀明道：“是！末将原本也不知这女人断了手臂，忙上前查看。她左手小臂正中好像被极锋利的器具砍断，伤口平整。奇怪的是她的伤口没什么血迹，她本人也不像受伤失血的人，面色正常。”

　　费子清诧异道：“哦！有这等怪事？那个苏公子怎么说？”

　　杜耀明道：“苏公子一见那断臂，还没说话就晕倒了。他家下人好一番折腾才把他救醒，醒过来看了一眼那条断臂，又开始呕吐，吐完了就抱着那女人大哭，足足哭了大半个时辰，看得末将都不耐烦了。偏那女人好性子，拍着他一直哄，好容易哄地他不哭了。”

　　孔士良和费子清均觉得好笑，这苏若星前天在军营大帐中，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模样，不料他见到伤患残肢却这么怯懦，二人心中均觉得微微有些解气。

　　孔士良冷笑一声：“呸！懦夫一个！”

　　费子清道：“之后怎样？”

　　杜耀明道：“之后，苏公子说要替那女人接上断臂，要我们回避。末将心中好奇，已经断掉的残肢如何还能接上？于是末将借口会一些医术，想看看是怎么接肢的，就留了下来。结果那苏公子真的把断臂给接上了，手法很奇特，所用工具也特别，尤其是缝合伤口用的线，是一种极细的蛛丝；涂在伤口上的药膏也很怪，是紫色的；最后他还给那女人喝了一种黑色的蜂蜜，据说可使断骨快速长好。那时末将就在想，若是我国军中有这么高超医术就好了。”说话间神情十分激动。

　　众人均知杜耀明是将门之后，父亲叔叔均战死沙场，家中还有一个伯父伤残在家，还有个兄长在另一处守关军中任职，见识到这么高超医术，不由得想起了战争中受伤至死至残的家人。

　　孔士良上前一拍杜耀明的肩膀，道：“先看看那女人的手臂能不能恢复！搞不好姓苏的小子是个江湖骗子！若他真有这么好的医术,咱们再想法留他。”

　　费子清道：“关于劫粮的事，苏公子有没有说些什么？”

　　杜耀明忙道：“有！据那女人探来的情报，西北部的胡人有一批粮草要从西中部运过来，苏公子要末将通知帅爷，派一千骑兵去劫粮。”

　　费子清惊道：“西中部？你听清楚了？真是西中部运来的粮草吗？难道西北部和西中部是联军吗？”

　　杜耀明道：“这个末将也问了，苏公子说大概不是联军，西北部的粮草从西中部运来，只是借道。西中部的军队没有调动的迹象，可是西南部有点动静，苏公子说不妨留心些。”

　　费子清与孔士良对视一眼，二人均未说话。他们在玉阳关驻守多年，派往西部三国的密探也不少，可探回的情报从没这么准确过。这个来历不明的苏若星是敌是友还不甚明确，估计玉阳关的驻守情况，他也是了若指掌，此人不得不防。

　　沉默了一会，孔士良问道：“劫粮在什么时候？”

　　杜耀明道：“明天晌午，苏公子要一千骑兵在国境靠东的小峡谷等他。”

　　孔士良道：“等他？他不和骑兵一起去吗？”

　　杜耀明道：“苏公子说他会先去安排一下，他还要一千骑兵每人带一根绳索和一捆干柴，说到时有用。”

　　孔士良想了想道：“明天你带一千骑兵去与苏若星汇合，你的两个副将也各带一千人马，远远地跟着，护住你的两翼。你们见机行事，若有不测，立刻快马来报，本帅派人去接应你们。”

　　杜耀明答应了，几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直到四更天方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