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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关 ...

  •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踏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一首鹊桥仙镌刻在一架屏风的正上方,字体烫金;屏风镶着的七彩绣品上,绣得正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情景,画面中,在波涛滚滚的银河上,一只只黑背白肚的喜鹊,排列成行,攀搭做一座桥。肩挑二子的牛郎和衣带飘飘的织女,奔上鹊桥,意态优美,栩栩如生。人物的服饰、五官表情、发丝衣褶都绣得十分细腻生动。

      屏风的骨架是上好的雕花紫檀木,绣品是罕见的织彩锦缎。这样一件华丽奢侈的物品,原该呈在官宦人家的内室中,现下却摆在玉阳关守关军营的帅将大帐内,极其不相称地竖立在一群铁甲戎装的将领之中,搞得帐内气氛怪异。这些冷厉精壮的年轻将领们闷声不响,静候两侧,目光暗暗观察着主将的反映。

      大帅孔士良三十多岁,生得高大魁梧、粗豪爽直,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武”将。他胸无点墨,只略识些许大字,平素的官文书信都有文吏拆阅代笔。屏风上的诗词,他是半句没看懂,当着众下属,顾及颜面,不好意思询问。只得疑惑不解地端详着面前的屏风,皱着眉将不耐的眼神投向大帐中央的华服美少年。

      这少年大约十五六岁年纪,自称姓苏,名若星,是个生意人。半个月前,带着商队从东边而来。同近期所有入关的商贾一样,刚进玉阳关就被守关的将士扣了下来,要他认捐军饷。

      南国国内闹水灾,朝廷无力,只得拖欠各地的粮饷。驻守玉阳关的主将孔士良,听从麾下谋士的计策,在关门内贴了榜文,凡是从玉阳关进出的商人,都要捐钱慰劳守军,按商队的大小,最少不得低于一百两白银。

      一般的商队,经常往来边关,大多不敢同守关军士起争执。生意做得大的都捐了钱粮,带队离开;那些个小本买卖的,没能力捐款,均被扣留在城中,不能擅自离开玉阳城。

      这苏若星带着浩浩荡荡百多人的大商队,进得关来,所带货物众多,军士们见他服饰华丽,出手阔绰,看来应会捐不少钱粮。可他问明了事情始末,没说捐款也没说不捐,也不急着走,每日里约了那些小本买卖的商人饮茶喝酒,不到几日,那些小商贩们十有八九将自己的货物转手卖给了他,没了货物累赘的小商贩们全都轻装离开了玉阳关。

      等孔士良得知这个情况时,城中原先扣留的商人们已经跑了一大半,这就意味着玉阳守军少收入一大笔捐助。孔士良忙下了帖子,约苏若星到军营来商谈,想威胁吓唬一下他,把损失的钱款从他身上讨回来。

      少年一身浅蓝色丝质夏衫,外罩绣花蝉翼薄纱衣,腰间配着深蓝色丝绦和翡翠玉环,手中的描金纸扇轻轻摇着,身上散发着淡雅的熏衣香,再加上他那唇红齿白、清秀如少女的容颜。就如同那屏风一样,显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偏他本人不觉得,面上含着笑,一派悠闲自在的闲散样。

      孔士良轻咳一声打破沉静,“苏公子,本帅请你来,是帮忙召集出入边关的商贾们,募捐军饷。不知公子带来这种东西,是何用意?”

      “这是礼物!”苏若星得意洋洋地显白着,“拿它送出去,就能换来粮饷了。”

      孔士良浓眉一皱,“送给谁?”

      “女人啊!没见上面还镌着情诗吗?”苏若星笑咪咪背着双手,轻声诵吟起来,全然不顾孔士良逐渐发黑的脸色。

      “苏公子,现下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孔士良已经按耐不住脾气,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怒气发作的前兆。“我军中已经断饷半年多了,城外西北部的大军压进,三军将士饿着肚子,还怎么打仗?”

      孔士良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横眉怒目地喝到:“全靠着老子守关御敌,才保得你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如今迫于无奈,请过路商贾募集捐款,以冲军饷,稍有良知的人都应响应,可你这小子竟然不知轻重,弄了这么个玩意前来戏弄本帅,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若星虽被孔士良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却是毫不在意地开始唠叨:“我说孔将军,你也真是的,家里放着个公主老婆不用,为难我们这些生意人做什么,我们走南闯北的,挣两个钱容易吗?遇到关卡,进来出去交的关税都不少,还要认捐!我把侍妾捐给你,要吗?也不想想,只要哄得你那公主老婆感动了,到她国主兄弟面前一哭诉,你想要什么没有啊!”

      “女人嘛!只要哄着、宠着,就会对你千依百顺,公主也不例外。听说尊夫人喜欢桂花,刚好我有瓶桂花香露,拿着和屏风一起送去,再找个口才好的婆子去絮叨絮叨,这事就成了。”苏若星摇着扇子,自顾自说得高兴,“我猜啊!朝廷不但会把拖欠的军饷给你补上,搞不好还会送些酒肉来犒劳犒劳你们呢!”

      一直站在孔士良身后的中年谋士,凑上前对孔士良低声说到:“帅爷,这也算是个办法,不妨一试,横竖对我们没什么害处。”

      孔士良一年前蒙南帝赐婚,娶了安阳公主为妻,婚后一个月就调到玉阳城来守关。这场婚姻只是朝廷笼络有功将领的一种手段,而且这安阳公主之前曾嫁过三次,平素行事颇为放荡,品行不端。孔士良对她并没有什么感情,算上新婚之夜,夫妻二人只见过三次面。

      在京城时,二人是各住各的府邸,孔士良住自己的将军府,安阳公主住御赐的公主府,互相并怎么来往,可以说上是形同陌路。军饷一事也不是没想过要通过安阳公主向朝廷催索,可又不知怎么跟公主开这个口。如今看到苏若星带来的屏风,又听得谋士附和,孔士良略一沉吟,便道:“那好吧!军师既这么说,就派人送去吧!只是这捐款?”

      中年谋士忙低声道:“万万不可开此以物抵款的先例,若今后人人效仿,粮款更没处着落了。帅爷先歇歇,代属下来问他!”

      中年谋士上前几步,朗声说道:“苏公子!捐款一事,只有这个屏风,并不能算完事!被你放跑的那几十个商贩的捐款又该怎么算呢?”

      “哈哈!我就知道要说这个。”苏若星笑得像只狐狸,俊美的容貌上却显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本少爷神机妙算,算无不中!”

      中年谋士用手按住怒气冲天,提着拳头想揍人的孔士良,向苏若星说道:“苏公子打算再捐多少呢?”

      “我干脆直接捐粮草得了!”苏若星笑咪咪地背着手,不怕死地踱到孔士良面前,“只要孔将军派些人马,跟我去运就成。”

      “你是说劫粮草?”中年谋士两眼一亮,“公子知道敌军运输粮草的路径?”

      “不知道!”苏若星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让孔士良恨得牙根痒痒,真想一拳砸扁这个厚颜无耻的美少年。

      “苏公子想怎么做呢?”中年谋士边问边用力扯住孔士良的衣襟,生怕他按捺不住,真的动手打人。

      “我派了人去打探,很快就有消息了。”苏若星漫不经心地摇起了扇子。

      “我也有探子,难道我军中密探还不如你家储的探子?要是能劫粮草,我早就劫了。”孔士良冷笑道。

      “眼下西北部的胡人虽大军压进,可还没正式宣战,军队也没越过边境,我们总不能到人家的地盘上去抢东西。若是贸然抢了他们的粮草,正好给了他们挑起征战的理由。”孔士良越说越气,最后竟然咆哮起来,“你一个庶族商贾,也敢在本帅面前谈论军事!”

      苏若星用扇子遮着脸,挡住了孔士良怒吼时飞溅的口沫,待孔士良吼完了,才慢条斯理地边甩扇子边说:“斯文一点嘛!我哪敢在将军面前谬论军事,不过是想帮个小忙而已,决不会引起两国征战的理由。”

      中年谋士按住孔士良,抢先问道:“苏公子有何妙计?”

      苏若星笑了笑:“妙计倒谈不上,劫粮草只管去劫,只要不让对方知道劫粮草的是谁就行了。”

      “但是呢!”苏若星的眼中神彩飞扬,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要等我的探子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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