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L同人 赵信x嘉文] 硝烟冷月夜》曾言

3、约定

　　闻言，赵信停住，手就悬空伸着。

　　“带我一起走。”正是那句嘉文一直想说未说的话。

　　意料之中。

　　赵信闭眼，半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行。”

　　嘉文语调一下就窜了上去：“为什么不行？我这半年都已经苦练枪法了，都已经用心读兵书了！我的枪法，你也看见了，好多武将都打不过我！我的兵法，先生都赞我‘天赋异禀’了！父王都夸我了！你凭什么还觉得不行？”

　　赵信半天又挤出一句：“就是不行。”这回语声更坚定。

　　嘉文直接冲过来，一把把赵信扒的面对自己：“我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别人都同意了，凭什么就你觉得不行？”

　　赵信不看嘉文眼睛：“殿下还需多历练。”

　　嘉文声色俱厉：“你上回就是这么说的！上回父王都已经同意让我与你同去了，你就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把我一个人留在宫里！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对这个皇宫是什么感受，我和父皇，又是何种关系！”

　　赵信不答。

　　嘉文声情具切：“你明知道我的感受，还把我一个人留在这。。。我要是不在这。。。今天这种事，还能发生？。。。”

　　赵信终于抬眼与嘉文对视，目光决绝：“嘉文殿下，今天无论您怎么说，我都不会带您去。”

　　嘉文‘哈’的一声，一脸难以置信：“你就这么绝情？”

　　赵信目光柔下来：“并非我绝情。天地可鉴，我对殿下的事。。。”言到此处，赵信好像突然说不下去了，目光下扫，过了半响，才吞吐说道：“很上心。。。殿下受的委屈，赵信感同身受。”

　　“那你为什么还不带我去？”

　　“因为，我知道，那个地方，不是殿下的避难所。”赵信一双利眸直切入嘉文双眼：“如果这世间，真有地狱存在的话，那个地方，就是地狱。”

　　嘉文一愣，旋即苦笑：“若此世间真有地狱，我已经在那里了。所以你但凡让我去个什么别的地方，我都只会高兴，就算那地方是血洗的修罗场。”

　　赵信摇头：“殿下没有上过战场，所以您不知道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的。”

　　嘉文启口欲辩，赵信抬手就把他拦住了：“殿下请听我说完。”

　　嘉文表情虽不情愿，却还是把嘴闭上了。

　　“殿下饱读兵法，自幼习武，您对战术战法的理解，无人能否，赵信也衷心佩服。但是，我现在想说的，不是战术战法，而是战场，战场这个吞噬人命的地方。”

　　想法被赵信说中，嘉文想辩的心也没了，只是凝神听赵信说话。

　　“殿下没有去过真正的战场，所以您观念中的战场，是故事里听的，众人口中传的，是一个好地方，一个尽忠心，成义举，行正义，出豪杰的地方。但赵信向您保证，真正的战场，不是那样的。”

　　赵信转开眼，凝望院角盘踞的黑暗，眸中光点闪动，似倒影着漫天的烟火：“在那个地方，人命，已经不算东西了。你的命，战友的命，敌人的命，所有人的命，都如草芥一般，随时随地会被暴虐的火势吞没。你不杀人，人则杀你。你仅仅为了求生，为了离开，除了杀人，别无选择。”

　　赵信眯眼：“可你杀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和你一样的人，和你被困在同样境地，只想活下去，只想离开的人。他们也和你一样，被莫名其妙的卷入这场战争。他们也和你一样，有他们的性格，有优点，有缺点，有他们微不足道的梦想，有他们想返回的地方，有翘首企盼他们归来的人，有他们必须活下去的理由，有他们不回去，就无法完成的执念。你杀掉的，不是国家敌人，不是恶棍，不是奸邪，而全是这种，和你一样的人。”

　　赵信垂首看自己双手。那双手，像被什么东西灼烧似的，正在微微颤抖：“我手上沾满的，全是这种人的鲜血。别人赞我战功累累，我看到的，只是我站在高高垒砌起的人尸堆上。这种感觉，不好，像梦魇一样缠着我。我不希望殿下也被这种梦魇纠缠。也许殿下亲临战场只是时间问题，但我也希望，那一天，越晚越好。”

　　嘉文凝望赵信颤抖的双手，沉吟良久，终于发问：“那你自己为什么还去？父皇派你的时候，你明明可以拒绝的。”

　　赵信眸色柔下来，锁住嘉文双眼：“因为我没有选择，就像殿下很多事，都没有选择一样。有些事情，就算我全心憎恨，全心鄙夷，我还是得做。”

　　嘉文不解：“为什么？你至少可以抗争啊！这种逆来顺受的人生，难道不是不活也罢？”

　　赵信目中含情：“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我活着，事情就会比没有我，要好一点。虽然我改变不了什么，虽然在大势面前，人总是如此渺小。我知道我结束不了这场战争，正如殿下改变不了这座皇宫，但是我们活着，这个世界，就比起没有我们，要好一点。”

　　嘉文就赵信的话沉思。

　　赵信缓缓抬手，抚在嘉文肩头：“殿下，我知道您在宫里的感受，我知道以您的性情，是容不了这些的。但我希望，无论如何，您都能够好好的活下去，不为江山，不为社稷，不为你父王，不为臣民，不为任何人，仅仅为了您自己，好好活下去。”

　　嘉文应言闭目。

　　赵信温柔的直视嘉文合闭的双眼：“殿下可否与赵信做一个约定？”

　　嘉文合着眼说：“什么约定？”

　　“赵信答应您，如果赵信此去，能够活着回来，今生必定再不离您身侧。我将看您登基，看您娶妻，看您君临天下，一直看着，直到。。。直到赵信眼睛闭上的那一刻。”
　　赵信略一停顿：“但我希望殿下也能答应我，如果赵信此去，没有回来，殿下会好好活着，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一股排山倒海的浪打过来，打的嘉文一时失去呼吸。

　　赵信手抚嘉文肩头，一双眼锁住他，那目光柔的，就似辰时嫩草尖端的凝露。感他所感，陪他沉默。

　　夜色沉寂，万物都已睡去，这世间还醒着的，仿佛只剩下这庭院里，伫立的二人。

　　过了不知多久，嘉文从浪涛中找回思绪。他缓缓启口，出口的语声干涩到令他自己都一惊：

　　“信。。。”

　　此名一出，嘉文终于缓缓抬头，以一双含情的眼，对上那人一双含情的眼：

　　“我答应你。”

　　赵信报以一笑。

　　满月下，那笑容绽开，似被月光凝结，又转瞬落下，惊如昙花一现。下次花开日，此生此世，更要待到何时？

　　那笑容，直令嘉文看的炫目。赵信笑容已失，他却兀自沉迷，目光流连不舍于赵信已经收敛的嘴角，恍然间，仿佛还能寻回那道弧线的痕迹。

　　沉醉半响，嘉文终于下定决心：“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殿下请讲。”

　　嘉文话说的一字一顿：“我要你今晚留下来。”

　　“嘀嗒！”

　　一颗夜露坠入水坛中，发出一声惊响，震得院中气氛刹时全变。

　　赵信仿佛被水声惊到，屏息静观嘉文神态：“殿下。。。此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意思。”

　　赵信面上惊色掠过，慌忙低头，犹豫着开口：“殿下。。。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当然。哼，你还把我当小孩子吗？”

　　赵信触电似的扭头，隔了半响，才又艰难的挤出一句：“殿下是认真的吗？”

　　“你最了解我，所以你知道，对于这种事，我再认真不过。”

　　气压砸下来，赵信的头垂的更低，喷出一口气后，开始深深的喘息。喘息许久，终于找回一缕游丝般的气息：

　　“我不同意。”

　　嘉文嘴角上扬的有些凄楚：“信，这是我希望的，也是你欠我的。你得替我想想，我一个人留在宫里的日子，就能好过吗？我都不知道，今夜，我看你出了我这院门后，还能不能再见你回来。你上次走了之后，这半年，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前线来了消息，我害怕到不敢听，前线没来消息，我担心到睡不着。你此次再去，留给我过的，只能还是这种生活。我答应了让你单独去，但你得把今夜得留给我。”

　　赵信终于缓缓抬头，四目相碰，只见嘉文目光坚毅凛然，哪有半点玩笑之意？

　　赵信眸色沉下来：“既然如此，赵信恭敬不如从命。。。殿下，那就，得罪了。”

　　嘉文好看的一笑：“都说了，别管我叫殿下。”一摊手，摆出一副‘请君取用’的架势。

　　赵信不再犹豫，提步上前，俯身一把扛起嘉文，直奔嘉文寝室而去。

　　嘉文本以为自己已做好准备，但看到赵信气势汹汹的冲过来，还是一惊，下一瞬间，自己已被猛地扛在肩上带走，更是吓的倒抽一口气。嘉文本能的想要反抗，但下一秒，关于这臂膀的温馨回忆如泉水般涌现。春水溢出泉口，四下漫涌，把所有的不安、恐惧都盖住了。

　　嘉文反抗的力道，没了，表情也跟着柔和下来。他安静的趴在赵信背上，就纵容着自己，沉浸在这股熟悉的温情中。

　　从小到大，这臂膀，有力，温和，可靠，没有一次负过自己。

　　赵信肩扛嘉文，疾步行至寝室前，一把将门推开，转眼间两人已没入屋内阴影中，门却还开着。

　　高悬于夜空的圆月，此时姗姗从云层中露出脸出来，见到门没有关上，就将纯净的柔光投在屋内的地板上。那月光在黑暗中辟出一片洁白，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打扰床上的动静。

　　月的触摸温存，抚在地面上，四方万籁俱寂，全世界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