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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比武 ...

  •   赵信目光不离嘉文,缓缓抽出长剑,左手握剑柄,背于身后,右手持剑,倾斜指地:“嘉文殿下,我临行前教您的那套二十五式枪法,您练得如何了?”

      嘉文嘴角冷笑,目中燃火:“你一试便知!”全身蓄力,挺枪摆好架势。那银色枪尖发射寒芒,正对着赵信,一副呼之欲出之势。

      赵信泰然而立,面上不带丝毫惧色,微微颔首:“那就得罪了。”

      两人凝力对持,庭院中时间静止。

      圆月移行,躲入阴云中,四下寂静无声,连虫吟都听不到。

      夜露缓慢在屋檐凝结,许久之后,终于成形,化作一颗水滴,坠入檐下水坛中,在空荡的庭院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嘉文应声大喝,提枪径直向赵信刺过来。

      赵信身形不惊,只待嘉文冲到自己面前,突然单手提剑,借力剥开刺向自己胸口的那一枪,手速之快嘉文根本来不及反应。

      两铁器相交,‘锵’一声响,嘉文枪偏,一个踉跄后才稳住身形。

      赵信面不改色,身如止水,口中评道:“好枪!”

      闻赵信夸奖,嘉文怒意只有更盛一分。他又是一声大喝,扭头再攻,一连打出七八式枪法。

      赵信临危不乱,见招拆招,每次都是气定神闲的提剑一挑,将嘉文气势汹汹的攻势化解于无形,最后还总不忘评一句嘉文的枪法。

      嘉文越战越怒。自己打不过赵信,他一点不惊讶,但见赵信只用单手,就把自己苦练了半年的枪法破解,这口气他无论如何咽不下去。

      嘉文全身发劲,把一柄长枪舞的虎虎生风,下一枪劈下时,陡然把力道用到十成。

      赵信横剑接枪,刀枪相碰,火花四射。

      赵信只觉一股巨力冲下来,虎口发麻,长剑歪斜,险些脱手,慌忙一个后跃,心中已察觉嘉文变化。用这么大的力道,哪里像是师徒间切磋,简直就和死敌拼命一般。

      赵信嘴中不忘赞一句:“好力道!”再不敢怠慢,全神贯注凝视嘉文身形。

      嘉文不给赵信喘息机会,继续舞赵信教他的那套枪法,转瞬间已不知攻出多少枪。

      赵信依旧单手持剑,沉着防守。刀枪相接,金属碰撞声连绵不绝,两人腾挪飞舞,一时院中刀光剑影。

      嘉文打完前二十四式,赵信防住了前二十四式。嘉文见自己虽出全力,却仍不能逼迫赵信双手持剑,心中一阵焦躁,灵机一动,把最后一式改招,出枪后不按枪决攻赵信胸口,反而枪口向下一转,攻他下盘。

      此套枪法为赵信自创,一招一式他自然谙熟于心。嘉文本一直按枪决出招,这次突然变招,攻了赵信个出其不意。

      预测嘉文会攻胸口,赵信长剑已经上扬,来不及挡嘉文变招下扫的那枪,慌忙中只能出左手以剑柄相抵。嘉文力道太大,赵信左手没力,剑柄‘啪’一声被斩断击飞,赵信禁不住后退一个踉跄。

      嘉文收招,赵信站直,两人再次对峙。

      嘉文神色得意,眼瞧赵信,终于发话:“赵大总管,您觉得徒弟这套枪法,练得如何啊?”

      嘉文话中的挑衅之意,赵信就似没听出来:“非常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想必殿下是下了一番苦工的。并且,最后的那记变招也非常漂亮,预料到我只顾护胸前,下盘必定不稳,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若是真比武,我就输了。但是。。。”

      赵信低头将空出的左手握在剑柄上,剑尖缓慢抬起,直指嘉文眉心:“殿下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赵信抬首,眼神锋利,正如手中那把宝剑。

      嘉文一愣。

      嘉文还没缓过神来,赵信已飞身挺剑刺出,一剑快若惊鸿,直取嘉文咽喉。

      嘉文大惊,慌忙抬枪抵挡,瞬时间刀枪之间火星四溅。

      嘉文臂上一沉,脸色大变,连忙向后跃去,然而赵信不给嘉文丝毫喘息,下一剑转瞬又至,这次直指嘉文胸口。

      嘉文先机已失,后退的同时,只能将长枪挑起,砍向赵信剑身,哪知赵信像早有预料似的,突然将长剑一撤,变了剑招,双手举剑,对着自己就劈下来。

      嘉文奋进全身力,抬枪接剑,金属相碰,又是‘锵’一声巨响。

      嘉文虎口一震,禁不住倒退一步,但赵信得理不饶人,又连斩数剑。嘉文每接一剑,就倒退一步,接了五六剑,已经退了小半个院子,手臂更是一阵酸麻。

      眼看赵信下一剑又至,嘉文自知再接不住,慌忙闪身躲避,赵信一刀劈在身旁的假人上。那假人被干净利落的拦腰斩断,落地有声,掉在嘉文脚边。

      嘉文急中生智,提腿将地上假人向赵信踢去,赵信扭身闪躲,攻击节奏被打断,嘉文冷笑出声,趁机一□□出,直指赵信小腹。

      嘉文此□□出,本以为势在必得,但谁知竟然刺了一个空!嘉文惊讶中,抬头只见赵信身形不知何时已腾空,悬于自己正前方,右足下探,正好点在自己枪尖上。下一瞬间,赵信脚下一沉,已把长枪踩在地上,接着剑锋一转,寒芒闪过,剑尖已指在嘉文咽喉。

      两人身形骤然凝固,庭院里一时又没了动作。

      赵信朗声道:“殿下的问题,还是之前说过的那个。做人处事习武,失去冷静的那一刻,您就已经输了。”

      赵信撤剑后退,躬身向嘉文行礼:“得罪了。”

      嘉文一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神情变了又变,许久后终于闭眼,颓然叹出一口气:“我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一手就将长枪甩在地上,转身退走几步,背对赵信,停在院檐下水缸前,垂首看着黑色水体出神。

      嘉文喃喃启口:“我今天捅的那个篓子,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嘉文轻哼一声:“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我是方才退朝后,陛下私下里和我说的。”

      嘉文嘴角微扬:“状告的可真快!”

      赵信不接嘉文的话茬:“殿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父王没告诉你么?我这个‘孽畜不孝子’,又干了何等伤天害理的事了?”

      “没有。”

      赵信低沉稳重的语音,似乎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嘉文沉默半天,再一声叹息:“还不就是为了那个郡公主的事。”

      意料之中,但赵信却不知如何接口。

      嘉文侯了片刻,没等到赵信的反应,就继续说下去:“这事呢,你自然也知道。你走之前父皇就已经有了想法,就是想让德玛西亚。。。哼,和他们郡联姻。你在的时候呢,还能帮我劝劝父皇,你一走,父皇就赶紧把那公主接进宫里,说是可以让我俩培养培养感情。那位大小姐。。。”嘉文一脸不屑,冷笑出声:“太金贵!我可伺候不起!她来呆了两天我就受不了了,娶她为妻?哈!”

      赵信静声听着。

      “父王为什么迫不及待的想让我娶她,我也知道,无非就是看上他们郡的军力了,觉得有了这个联姻,就能用他们的兵去打诺克塞斯。我也明白父皇的社稷,咱们这仗,你也清楚,打的这么苦,打了这么久,国家早就元气大伤,他们若能支援,真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了。国家社稷大业,重要性我明白,但是。。。哼,但是我就总得被牺牲掉吗?”

      嘉文回首,斜眼盯视赵信:“你都不知道那帮人已经无耻到什么地步了。那公主在宫里住了两个月,终于要回去了,他们见什么事也没发生,不甘心,就在给公主送行的酒宴上,玩命的灌我,还给我下了药,之后趁我醉了就把我和那公主锁上门搁在一张床上,让我俩人一起睡了一宿!”

      赵信嘴轻启,却什么话也没出口。

      嘉文冷笑:“怎么?想问我,干是没干啊?”

      赵信垂首。

      嘉文眼瞟赵信,刻意沉默了片刻,转回头去:“我没干。”

      赵信抬首看嘉文背影。

      “我什么都没干。真的。那帮蠢货,哼!不知道我酒量不好,玩命的灌我,给我灌成那个样子,结果我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任他们下了什么药也白搭。我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梦都没做一个,等我起床,公主他们早就不知道走出几百里远了!弄得我连个‘走好’都来不及说!”嘉文越说,语气里的尖讽笑意就越浓,话说完,他直接放声冷笑起来。

      赵信面露怜惜,却也不言,只是听嘉文笑。

      嘉文笑了许久。那笑声越来越惨淡,越来越凄楚,到了最后,只剩下一股怨气在来回抽,抽了最后几响,戛然而止。

      嘉文垂首凝视石坛里的水,夜已深,水中不见自己倒影,能见的,只有黑暗一片。

      那坛黑水好似吸走了嘉文的神:“宫里的其他事,我都忍了,都习惯了,也认命了。但是这事。。。叫我如何忍。。。那帮人。。。连我最后的一丝自由。。。也要夺走吗?”

      嘉文颓然闭目。

      头顶屋檐上,两滴水相继落下,坠入水坛中,水声清冷,像是响在人心里。

      这屋檐,这宫闱,见证过何种的人间悲喜?现在,又是为谁而落泪?

      嘉文垂首侍立于寒冷的夜风中,忽闻身后一阵铁器落地的声响,下一瞬间,自己已被拥入一个坚韧有力的怀抱。那怀抱,如此熟悉。从小到大,自己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闯了多大的祸,总有这个怀抱,在接着自己。

      嘉文深深的喷出一口气,出手按住赵信的手。那手,温暖,含劲,正揽着自己,那紧束的力道,让人说不出的安心。

      嘉文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柔下来:“所以,我也是为了这个事,才和父王闹的。今天,他事先不和我商量,就直接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说要把我派到那个郡去,去‘考察民情’三个月。哼,我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说我冲动就输了,但我如何能忍啊?我在宫里他们就敢对我如此,我到了那地方,那帮人得把我逼成什么样?”

      赵信哑声道:“你别说了。”

      嘉文沉默片刻,又说:“我不想去。”

      赵信神色凝重:“我知道你不想去。这件事,我回营后就给陛下写信,劝他还是不要逼你了。”

      嘉文听到‘回营’二字,眼中有光闪过,开口后,说起的却是别的事:“那又有什么用?就算这个公主的事过了,下一个马上又到。我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赵信启口难言,吞吐半响,只能敷衍:“殿下不要这么悲观,天下那么多贵族女子,总能有让您心仪的吧?”

      “心仪的人,我已经有了。”

      寥寥数语,令人心惊!

      赵信身形僵硬,屏息凝神,一双眼直盯着嘉文后脑,只见嘉文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转头,一双眼看向自己,那目光坚毅含情,直射到自己心里:

      “我心仪的人是谁,你最清楚。”

      赵信神情身形凝固了,下一瞬间他猛地放开嘉文,后跃一大步,落地后重心不稳,气息已乱,开口欲言,却喉咙干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嘉文冷眼看赵信反应,‘哼’的一声笑,就又低头不语了。

      赵信脑海中思绪乱如麻,调理半天吐息,终于从不知何处找回一丝颤抖的声音:“。。。殿下。。。我得走了。。。”

      嘉文以一声冷笑回应。

      赵信继续说:“。。。明天。。。军队进城。。。还得,做准备。。。”

      嘉文看地不语。

      “。。。写信的事。。。我回营就办。。。”

      嘉文不答。

      赵信不知所措:“。。。那,恕为臣告退。。。请殿下,多保重。。。”言罢,赵信鞠躬行礼,身子还没站直,就已往院门冲,伸手刚要推门,就听到身后一声: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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