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山红》水中红叶

4、夏末盛开的花 07年的盛

　　第四章夏末盛开的花

　　1
　　07年的盛夏，百花围绕着教学楼正开得如火如荼，阳光从高大的法国梧桐的绿叶间落下，在小道旁的长椅上印下点点光影，一闪一闪的，像缤纷的五彩蝴蝶。走过一排排长椅，来到清澈的荷塘边，倚手栏杆，荷花像美丽少女的笑容，泛出微微晕红。夏日的凉风轻轻拂过水面，扣动着水的心弦，奏出青春的美妙乐章。这是个青春萌动的季节，徐子良同样拥有一颗火热而张扬的心。
　　徐子良上高二了。
　　不，确切地说是在暑假补课的时候就开始上高二了。开学前一个月，子良和其他同学一样，结束了短短的一个月暑假之后，回到学校开始了他的理科生涯。也许很多人会问，为何这个学校上课时间要赶得那么紧，我想每年的高考红榜可以告诉大家答案。学校为了提前结束新授内容，高考前可以拿出两个月的时间来系统复习，所以学校每年的高考成绩也如红日初升。
　　开学第一个星期，他们就开始进入紧张的学习状态。
　　高二理科六班的教室里，热量充满着整个教室，化学老师像个科研工作者一样在讲台上小心翼翼地给学生们演示化学反应过程，又转身在黑板上板书一个化学方程式。教室里一片安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讲台上，除了老师的独奏，听不见任何声音。
　　坐在中排的徐子良听得有些枯燥，偷偷从抽屉拿出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中华上下五千年》，不声不响地压在化学课本下面，聚精会神地读了起来。
　　老师一直在讲课，学生也一直安静着。
　　过了许久，不知什么时候老师停止了讲课，教室里响起一片笑声。子良闻声也抬起头，一张硕大的老脸就快贴上自己了，子良下意识地往后一闪。顿时教室又响起一片笑声。
　　“穿越回来啦。什么书那么好看，能让我站在你面前都不知道，给我看看。”张老师拿起子良的书看了看，又合上。
　　张老师已经年过半百，性子慢，讲课慢，走路也又轻又慢。子良上课看课外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从没被老师抓过，这次也是因为这张老师走路没声音和自己又看得太入神，所以没觉察到老师在移动。
　　“既然你已经选择了理科，这种书就没必要再看了。”张老师推了推眼镜，无奈地说。
　　没必要在看了？
　　看到老师无奈地表情，子良更是无奈地想：“学校提出学生素质全面发展，只是用来玩玩的？无奈地应该是我啊。”
　　眼前的世界就这样被荒诞地颠倒了。子良低头叹了口气。
　　可是现在的现状就是这样。但凡你进入了挂着“理科”字样牌子的教室后，文科类的所有东西都成了禁用品，包括高一用过的政治、历史、地理课本都不允许放在桌面上，不然就被视为不务正业。
　　在老师眼里，理科生的任务就是整天坐在教室，像个机器一样不停地做一些让人想跳楼的数学题，研究分子之间应该在什么条件下分裂再结合生成什么新的成分，以及两块物体在完全光滑的平面上无数次碰撞的问题。
　　子良每完成一道题都要庆幸的高呼：原来我还活着！
　　如果你站在教室门口往里看，一群呆头呆脑的“傻子”，在研究科学家几十年上百年才研究出来的问题，你一定会觉得很好笑，看到这场景感觉自己真的没白来这世上。可是为了高考，子良也只能想想、笑笑，自己心甘情愿地当一回傻子了。
　　子良的书没被没收，幸好书上盖着一个大大的“平川中学图书馆”的公章，要是没这公章，可能就得到学期结束才有得回了。张老师只是提醒子良，下不为例。
　　“你们上课都认真点，我也是为你们好，考到大学有时间让你们看。”张老师对下面安静得像死猪一样的同学说。
　　可下面还是没什么反应，因为这样的话同学们都听腻了，老师的话都大同小异。
　　语文老师说：“等你们考到了大学，图书馆里想看什么书就有什么书，随你们的便。”
　　数学老师说：“等你们考到了大学，想不想学数学都随你，爱扔不扔。”
　　英语老师说：“等你们考到了大学，想玩，想high，想恋爱，有的是时间。”
　　可学生们都对大学毫无概念，只能凭老师嘴里描绘的美好场景，信以为真，埋头苦读。
　　“你们好好复习，下星期一高二高三年级举行第一次月考。”
　　张老师的话好似一颗扔向学生的一颗手雷，讲台下面顿时一片哀嚎。
　　“老师，刚开学怎么就月考啊。”徐子良的室友外号“瞌睡王”的邱伟哭丧着脸问。
　　“什么才开学，今天星期五了。上课喜欢坐飞机，又嫌日子过得慢。”张老师用嫌弃的口气针对邱伟喜欢打瞌睡的习惯批评了一顿，弄得满堂大笑。
　　“下课吧，时间到了。”老师收起书本和一起就走了。
　　“搞什么，下课铃又坏了。”教室里的“死猪们”开始复活了。

　　2
　　经过两天的复习之后，第二次月考如期而至。子良被分到了第二考场，学校的每一次考试都得按照前一次考试的成绩来分配考场。相邻的四个班，也就是五六七八班相互搭配，每个班前十名的在第一个考场，十一名至二十名在第二考场，以此类推，以等级分配。一个在课堂上经常看课外书的学生，当然也不会有很好的待遇，所以子良被分在了第二考场。
　　子良对这种考试制度很是不满，为什么在这个文化最前沿的的地方，还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简直是欺负人嘛。成绩的好坏就能证明一个人的好坏吗？但不满也没什么办法，自己只是一个学生而已。
　　子良是六班，所以第二考场正好是自己班。子良从宿舍迟迟来到教室，很不情愿的样子。今天天气异常的炎热，考场里的人都拿着本子在用力地扇风，整个教室像太破旧的老式发动机，哗哗作响。教室里有四个班的学生，鱼龙混杂，看得子良眼花缭乱。坐在最后一排的瞌睡王邱伟在向他招手，子良也朝他招了招手，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也用本子扇起风来，单手撑着下巴，等着监考老师的到来。
　　空空的讲台上，老师迟迟不来。子良把目光从无人的讲台，移动到前面的坐位，目光一下定在了那里。前面那女生竟然用同样的姿势，单手撑着下巴，一动不动，只有右手在不停地转笔，眼睛盯着墙壁，很认真的地在发呆。
　　“这也学我，真没品。”徐子良轻声嘀咕。
　　突然，那女生头转了过来，看着背后的子良，目光坚定不移，让徐子良躲之不及。平时爱和女生瞎掰的徐子良也一时不知所措。
　　“你好，我是六班的，我叫徐子良。”子良傻笑着问好。
　　那女生还是一句话不说，目光把子良锁得死死的。
　　那女生坚定不移的目光，让徐子良有些紧张，就在尴尬的表情就要喷涌而出的时候，子良急中生智，急忙喊道：“老师来了。”
　　那女生才缓缓转过头去。徐子良双手合十感谢老师的到来。
　　等子良缓过神来，发现前面那女生还长得挺好看的，标准的少女漫画中的美丽少女形象。一头笔直飘逸的短发，黑亮闪着光芒。羊脂玉般的肌肤，晕红而粉嫩。娃娃脸上镶嵌着黑宝石班透亮的眼睛和如樱花盛开的晕红小嘴，极其精致。正如语文书上描写的美女‘植物人’一个样，看着都让人怜惜。
　　徐子良想，平时也不是没和女生打过交道，可这次却有点不知所措，一个眼神就让自己难堪，这到底是怎么了？
　　徐子良边做试卷，又时不时看看那女生的后背，目光开始游离。
　　她到底是个这样的女生呢？
　　为什么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都热得焦躁不安，而她却如无其事的样子？
　　她就在隔壁的五班，为什么平时却没注意到，好像没见过一样？
　　她叫什么名字？
　　一个在漫画里才会出现的美少女，在现实中应该很受欢迎吧？
　　一连串的疑问怂恿徐子良去记住她的模样。

　　3
　　考试铃响，高翔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他了。
　　高翔是个帅气的小伙子，骨骼精壮，轮廓分明，还有让徐子良无比羡慕的直直的鼻梁，每次考试都能留在第一考场。
　　“怎么你那么快？”
　　“我们先交卷啊，考得如何？”高翔问。
　　“很烂那。”
　　“不怕，反正你也是个烂人，哈哈……”高翔把手搭在子良的肩上。
　　“你再说，我不客气了哈。”
　　高翔和徐子良是小时候的玩伴，小学同班，初中同班，经过高一一年的小小离别后，高二又分到同一个班，逐渐地变成的形影不离的死党。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的安排，注定要成为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朋友。既然上天赐予了缘分，两个人也无比的珍惜。
　　每个人的学生年代都会有那么一个人，不管是吃喝拉撒都要拉到一起去，甚至谈恋爱都得一起，这就是学生时代所谓的‘兄弟’，所谓的‘内裤交’。高翔就是子良的兄弟。
　　当高翔在教室门口为徐子良分析阅读理解时，那短发女生也正好从他们两身边经过。徐子良立即打断高翔的讲解，轻轻地问：“那女生你认识吗？”
　　徐子良用目光把高翔引到那短发女生身上。
　　“五班的啊。”
　　“她坐我前面，我当然知道是五班的了，要你说。”
　　“叫谢碧涵，怎么了？”高翔一脸疑惑地问。
　　“漂亮！”徐子良一直看着那女生的背影。
　　“你喜欢她？”
　　“……”
　　徐子良看着那女生离去的背影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呦，呵呵，长大了哈。”
　　高翔搭着徐子良的肩，一起欣赏这美丽的背影。
　　“啊！不，不，不，我只是好奇而已。”
　　谢碧涵不见后，徐子良猛的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情窦初开啊。”高翔哈哈大笑。
　　“少说两句哈，诶，你怎么知道她的啊？怎么我好想没见过这号人啊。不会是……”
　　“什么跟什么，她是我高一同班同学，我是不会跟你抢的。”高翔玩笑地把徐子良推开。
　　“行了哈，别拿这件事开玩笑。走上厕所去。”
　　上午第二场考英语，铃响后徐子良走进教室，小美女谢碧涵依然坐她前面，表情还是噤若寒蝉，不说一句话。
　　“不行，得和她认识一下才行，要是交个朋友就更好了。”子良想。子良摸摸脑袋，想了想，终于有了一计。
　　“喂，谢碧涵，借刀子一用，我铅笔芯断了。”徐子良故意戳断自己的笔芯，想套个近乎。
　　“不好意思，我没小刀。”谢碧涵没有更多的话，说完便转了过去。
　　徐子良只能很无奈地向旁边的同学借了一把刀子。还以为她会和自己调侃几句的，比如会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结果她的冷淡却泼了子良一身的冷水。
　　英语是徐子良的老头难，每次考试都给全班做后盾。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天也很用功的背单词和语法，可就是考不好，让子良懊恼了好几年。徐子良看着试卷就像看着天书，字母认识自己，自己却不认识它，只能用当时很普及的口诀来做题，那就是：三短一长就选长，三长一短就选短。徐子良很快就涂完了答题卡，在阅读理解里抄了一段当作文，就算做完了，成绩的多少就听天由命了。

　　4
　　一天的考试终于结束，只剩下明天的理综了。晚上室友们都回到宿舍。
　　“良子有苗头啦……”高翔推开门就大嚷嚷起来。
　　“良子是不是瞄上谁了？”正在洗澡的李贤平像听到头条新闻一样冲了出来。
　　“猜对了。”
　　“漂亮不，良子？”已经躺在床上的陈路林也兴奋地爬了起来。
　　站在灯光下的徐子良成了今夜宿舍的焦点。
　　“五班的谢碧涵，以前高一（10）班的，贤平知道。”高翔汇报道。
　　“哦，她呀，还可以哦，蛮可爱的。以前我们班很多人都关注她哦。加油，良子。”李贤平附和大家起哄。
　　“不，不是翔子说的那样，你们真是吃饱了撑的呀，别无中生有好不好。”徐子良被逼得语无伦次。
　　“好了，别狡辩了，良子，去超市买几根冰棍回来，庆祝一下，要的请举手。”高翔环顾四周点着人头数。
　　“好，全要，六根。”
　　“怎么我请客，太过分了吧。”徐子良一脸无奈。
　　“人逢喜事，当须请客嘛，对不对？”
　　“对呀。”其他人也异口同声。
　　徐子良迫于无奈，只好买冰棍去了，其他人则接着谈论谢碧涵。在208寝室里，高翔，‘高黑瘦’的李贤平，胖子哥李海鹏，篮球迷陈路林，最能睡的寝室长邱伟几个都是宿舍里的欢乐青年，和他们住在一起，少不了欢乐。
　　高中的男生都是这样，被考试折磨得还剩一口气，也会拿哪个女生来磨磨嘴皮子。要么谈哪个女生将来是个多情少妇，哪个女生将来会是个泼辣丑娘，哪个将来会是个纯情美女等等。或者是乱点鸳鸯谱，把某某和那个丑女凑在一起玩笑。最后乐得一口气都不剩，死死地睡上一觉。
　　躺在漆黑如墨的夜里，想想室友们点过的鸳鸯谱。鸳鸯谱上的我将来会是这样的呢？未来我的生活中出现的是多情少妇？还是泼辣丑娘？还是纯情美女？徐子良双手垫着头默默地想着。
　　校园里一片漆黑，虫鸣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寂静空灵的夜，让徐子良思绪万千。眼前的黑暗让时间和空间缩短，徐子良似乎看见了再家辛勤劳作的母亲，靠在竹椅上晒太阳的奶奶和在遥远的地方的父亲。
　　眼前的黑暗像是一座紧闭的围城，让徐子良孤独有一点，害怕有一点，思念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