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山红》水中红叶

3、开始的生活 第二天的清

　　第三章开始的生活
　　1
　　第二天的清晨，整个校园被笼罩在一片雾气中，楼房和树木都只能显现出微弱的轮廓，就像沉睡时的梦境般难于分辨出其中真假，天气变化得很快，昨天气温还很高，今天就变得有些微凉。全校的师生都还在沉睡中，道路上却依稀有一两个人影在浓雾中行走，雾气打在发梢上，形成一个个透亮的水珠，行走的人儿，在空荡荡的道路上，不会觉得孤单和冷清么？
　　突然七栋楼上掉下一个脸盆，砸在地上“咣当”一声巨响，打破了原有的安静，把徐子良从睡梦中惊醒。还昏昏欲睡的子良从枕边摸出手表一看，才五点五十。徐子良皱紧眉头在想：“谁呀？那么早就起来吵死人，今天又不用上课，神经啊。”又侧起身子看看周围，高翔、李贤平和李海鹏都还沉睡在梦里，和自己邻床的李贤平还发出阵阵鼻鼾声。
　　徐子良倒头又睡下，想多睡会儿。可过了一会儿，两只眼睛还是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咕噜咕噜地打转。要是在家里，这个时候，徐子良已经起来了，正踏着最后的暮色在挑准备做饭的用水呢,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是踏着晓雾干活，现在真的想睡会，却怎么也睡不着。
　　躺在床上也是浪费时间，于是徐子良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叠好被子洗脸刷牙去了。
　　徐子良在窗边用毛巾擦着脸，把一脸的睡意一点不剩的抹掉。浓浓的白雾从窗外一股股地飘进来，打在徐子良的身上，化作一股股寒流，流进他的身体里。从窗外看去，假山上的亭子和树木显出朦胧地轮廓，半片红日开始从远处山峦间升起。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徐子良洗脸刷牙完毕后，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整了。
　　“难得今天是个好天，不冷不热，室友又还没起来，还是出去走走吧。”子良想。于是子良加了件格子秋外套，轻轻地关上门，走下了楼。
　　刚走到楼下，便看见一个人在浓雾中朝自己招手，子良走前一看，才看清是自己的表妹陈嘉欣。
　　“你怎么在这儿？那么早起来干嘛？冷不冷啊？”子良摸摸陈嘉欣单薄的衣服，表情冷冷地问了一连串。
　　“不冷，第一晚睡不着，就早点起来了，到食堂吃早点。给。这是给你买的，还热着。”陈嘉欣一边说一边把五个包子和一个蛋塞到子良的手里。
　　“等了很久吧？”
　　“没等多久。”
　　“撒谎，你看你衣服都湿了。要是我没下来你就一直等啊？”子良的表情依然很冷。就像这清晨的温度一样，让陈嘉欣的心里一阵阵透心的凉，从脚底一直往上，凉到心里。
　　“我知道你一定会下来的，平时在家里你都起得那么早。”陈嘉欣的声音有些微弱，她知道这次是自己不对，没有提前告诉哥哥自己会帮他买早点，要是哥哥真的没下来的话，也不知道要等多久，还好今天哥哥很早就下来了。
　　“好了，下次我自己会去吃，不用你买，记住了。这次……，谢谢了。”子良语气变得很轻松，不想让表妹为难，也不是真的怪她，毕竟表妹也是一片好心。
　　“嗯。”
　　“走吧，天还早，散散步去。”
　　“嗯。”陈嘉欣微微地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2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浓雾开始散去，篮球场和红色的橡胶跑道渐渐清晰起来。笔直的白色线条之间，开始有人在奋力的奔跑，子良对这样的热血青年很是佩服，在别人都还躺在舒服温暖的床上时，他们却可以早早地起来锻炼身体。
　　子良和表妹走在绿茵场上，两人都感觉得到，这种早起的感觉很不一般，也不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是轻松？是喜悦？是兴奋？感觉都有，又感觉都不是。
　　有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的清爽感。
　　有开始美好一天的轻松感。
　　有臭氧刺激神经的兴奋感。
　　有看到第一缕阳光的骄傲感。
　　有比别人早起的胜利感。
　　总之，徐子良喜欢上这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以后起得早的话，可以出来跑跑步再去吃早点，太早吃的话中午会饿的。”徐子良对身边的陈嘉欣说。“等下我把我高一的书给你，这几天先看一下，这段时间我不用，复习的时候在还我就行。”
　　“嗯。”陈嘉欣在哥哥面前总是乖巧得像个孩子。
　　子良看陈嘉欣不太说话，也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眼神里带着点忧伤。
　　“妹，我给你讲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好吗？”子良想让陈嘉欣开心一点。
　　“什么有趣的是啊，我还真想听听。”
　　“在我暑假补课的时候，也就是上个月，有一天晚上，大家都睡了，有一对男女在我楼下的亭子里约会，我楼下不是有一个凉亭吗，假山旁边。那男的说：我喜欢你很久了，做我女朋友吧。那女生沉默了好久，说：等天上掉馅饼的时候吧……你猜后来怎么着？”
　　“那女生答应了？”
　　“哪有那么好的事啊，我看到这情形，我决定当了一回好人，帮那男的一把。”
　　“怎么帮？你又不知道他们是谁。”陈嘉欣一脸疑惑。
　　“我直接把我早餐吃剩下的一个烧饼扔了下去啊，哈哈……”子良笑得前仰后翻的，合不拢嘴。
　　陈嘉欣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你……怎么那么坏啊你，那女生……恨死你了”陈嘉欣笑个不停。
　　“我怎么坏了，我当了回月老啊我。”
　　两人都笑出了眼泪，子良很久都没见陈嘉欣这么笑过了。
　　子良和陈嘉欣聊了很多学校有趣的事，也聊了很多家里的事。两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运动场上的人渐渐的少了起来。徐子良摸摸自己的口袋，发现手表忘带了，也不知道现在多少点了。
　　“咱们回去吧，可能不早了。”
　　“嗯，我先去你那拿课本再回去。”
　　于是两人往七栋走去。
　　徐子良回到宿舍，看见高翔正在刷牙，李贤平和李海鹏依然还在呼呼大睡。
　　“一大早跑去哪儿了？神不知鬼不觉的。”高翔含着一口泡沫走到子良的桌子边，问正在找书的子良。
　　“嘘……，小声点，他们还在睡觉呢。”子良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高翔别吵着他们。
　　“睡个鬼啊，他俩都醒了，只是不愿意起来而已。”
　　“是啊，我早就醒了。”李贤平在床上伸着懒腰，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子良，你起那么早，就帮我们去买几个包子呗。”
　　“得了吧，自己去，懒得连饭都要别人送，正当自己是少爷啊。”
　　“我等下就去，要吃什么快说。你俩也快起来，也不早了。”高翔擦着脸边说。
　　子良找出自己高一的所有课本，从上一层抽出一本刚买不久的《红楼梦》翻了翻，结果又塞了回去，再次抽出一本《平凡的世界》，想了许久，还是觉得这本好。于是就把《平凡的世界》和课本一起叠好，抱在胸前往楼下去了。

　　3
　　子良送书回来后，坐在凳子上，慵懒地靠着后背，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左手拨动着桌上的平衡鸟，飞鸟绕着塔尖缓慢地盘旋。好比现在自己的生活，吃饭、睡觉、做功课重复地绕着一个点以恒定的速度转着，没有一点生气。右手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欢快的音乐节奏，是子良喜欢的节奏，子良也梦想着能像音乐一样美妙的生活着。
　　子良看了看还在床上躺着的李贤平和李海鹏，又在被窝里呼呼大睡。子良也不以为然，因为只要是放假，不只是整个宿舍在睡，而是整个校园都在沉睡。虽然说今天是九月二号，对于高二高三的学生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个双休日而已，补完一个月的课后，回家一天报名两天明天又得开始上课，谁都会累得不想动，唯一的休息方式也只有睡觉了。
　　子良觉得坐着也无趣，从书架拿出前不久买的《红楼梦》。
　　以前只听人说，《红楼梦》乃女人的世界，男人不应该看，所以也就一直不敢去看，怕遭人口舌。自从学了《林黛玉进贾府》之后，老师说《红楼梦》是一部艺术极高的作品，是明清小说的巅峰之作。子良也就借着“学习”的机会买回了《红楼梦》，想看看“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的林黛玉到底是何许人也。也想看看课文上说的“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风情，悉堆眼角。”的多情男子到底长什么样。许多的好奇与疑问促使子良买下了这本盗版的《红楼梦》。买回来之后，由于课务繁多，也一直没时间看，今天闲暇之余才拿出来看看。
　　子良翻阅着书本，纸质间散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字体缩得蚂蚁般大小，看起来有点吃力。对于子良来说能买得起盗版书看已经知足了，想想爸爸在外面风吹日晒，妈妈在家过着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自己还能奢求什么呢？
　　子良看完前四回还能看个略懂，可看到第五回却有很多地方令其不解。
　　如金陵十二钗正册上的判词：“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停机德”是战国时期乐羊子妻停下织布机劝勉丈夫上进的故事，老师也曾经讲过这个故事，在这指的是薛宝钗。这符合封建时期妇女道德标准，为何还要叹息呢？林黛玉能与谢道韫的咏絮之才相比，为何作者还要心生怜悯？“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又有何意？
　　看完十二钗的判词后，子良已经是满头雾水，子良也不管那么多了，只能往下看。警幻仙子又上演了新制的红楼十二曲。
　　“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株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子良读完，心中冷冷的。
　　又读一曲《枉凝眉》。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她，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牙，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子良读罢，心中更加的悲凉起来。对于一个刚接触《红楼梦》不久的人来说，还不知道文中故事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徐子良却从这些曲子中读出了苍凉与凄美。也许是曹雪芹凄美的词句拨动了徐子良的心弦，也有可能是徐子良的内心深处早已埋下了这样性情的种子，只是这样凄美苍凉的词句不经意间吧那颗沉睡了千年的种子给苏醒了吧！
　　子良的心就像是飘落在风中的一片红叶，带着一丝丝的悲凉。是被风吹落后依然对树的不舍，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怜悯，其他的叶子都还在树上绿着，自己却被无情地刮走。
　　子良合上书，透过窗户望向一栋宿舍那边。
　　表妹在干什么呢，子良心想着。
　　“嘿！想什么呢？”高翔趁子良发呆的时候突然从后面窜了出来。
　　“干嘛……”子良被突如其来的惊吓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
　　“没干嘛啊，叫他们起来吃饭啊，哈哈……快起来了，进食了。刚我在食堂听说差不多要第一次月考了，这样睡下去还不成猪头。”
　　“什么情况？刚休息两三天就谈考试的事，学校真把我们当机器使啊。我们真可怜啊……，暑假补课就补了一半的时间，现在想休息一两天都不得安生，啊……”李海鹏像小孩子似的在床上打滚。
　　“得了得了，下来吃你的包子。”高翔把包子放到李海鹏的桌子上。
　　子良也不管什么考试了，接着看他的书。

　　4
　　远处，高耸的教学楼旁，耸立着一栋五层高的陈旧平顶房，从与楼比肩的樟树叶子的缝隙间隐隐约约能看见旧楼房的一角挂着“公寓一”几个大字。从名字就知道，这栋宿舍是学校最古老的宿舍，涂在墙上的石灰已经脱落了许多，像是白稚的肌肤上长出的雀斑看着着实让人恶心。
　　里面住着的是高一的女生，这也是学校的传统，男女新生隔年交换住这栋旧楼房。虽然说是旧楼房，但里面设备很齐全，和其他宿舍一样。
　　今年轮到07届的女生住，陈嘉欣也毫不例外的住在里面。
　　公寓一的走廊上，洋溢着各种抱怨的话语。
　　“为什么我们新生就住那么烂的宿舍啊，凭什么啊？”
　　“对啊，学校明显是欺负我们新来的嘛。”
　　“哎呀……这房间那么小，怎么住人啊……”
　　“这学校怎么搞的啊？”
　　许多的家长也在为自己的孩子鸣不平，在走道上不停地叫嚷。这些状况每年新生入住都会出现，也会一年一年延续。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洗礼，大家了解了往届的情况和再与别的学校的条件比较过后，就都不闹了。
　　109的房间里，光线从不大的窗户透进来，很努力地驱散宿舍里空洞的黑暗，却还是不均力敌，显得很是微弱，四个床架放在两边，灰暗而冰冷，潮湿的地板看着都让人关节痛。陈嘉欣靠在被子上借着窗外树叶间透进来的光线翻动着《平凡的世界》。对床的两位室友在唠叨着什么，能隐约听见“裤子”“裙子”什么的。陈嘉欣对于这些都不感兴趣，继续看她的书。另一个室友在窗太晾晒衣服，把本来就不敞亮的宿舍遮得更暗，一边还抱怨道：“太阳都晒不进来，什么时候才晒得干那。”
　　这样的环境与别的公寓迥然不同，在其他的公寓里有组合柜，不锈钢床架，瓷砖地板，另设有大理石的洗衣池。对于新生来说的确很不公平，但这是每一位进入平川中学的学生都必须经历的过程。
　　陈嘉欣躺在床上只顾看书，没有更多的话，不管别人在议论什么，都好像与自己无关。因为这环境对于乡下来的她来说，都不算什么，什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能住就行。和乡下比，这还是不错的。刚进入高中，只一心想吧书念好，将来上个好大学，不让爷爷奶奶担心。
　　陈嘉欣看起来似乎和别的学生不太一样，刚来到一个大一点的学校，不像其他同学一样兴奋、激动，而是显得特别的安静。
　　“嘉欣，别看了，这都还没上课呢，弄得像就要高考了一样，走出去逛逛，看看周围有什么好玩的，或者商店什么的。”陈嘉欣的邻床凑到她面前说。
　　“走吧，大家一起去吧。”另外几个也吆喝着出去。
　　陈嘉欣不想不合群，也想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也就一起去了，留下空空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