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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月话凄凉,剪一段韶光 如果你是我 ...


  •   1
      “欣欣,到学校了,快下车,欣欣,欣欣……”徐子良用手轻轻地拍着沉睡在窗边的陈嘉欣的头。
      陈嘉欣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皱着眉头伸了伸懒腰。看见许多人都陆陆续续地在下车,才反应过来倒学校了。赶紧低头找书包,发现自己抱着的书包不见了,抬头看了看子良才发现书包已经在哥哥的肩上了,于是赶紧起身跟在子良的后面。
      车上人太多,摩肩接踵,徐子良和陈嘉欣好不容易才从人缝中钻出来。刚洗过的鞋子也不知印下了多少个别人的鞋印,洁白的鞋面上添了许多灰色的条纹,脚趾也一阵阵的痛。
      汽车像破里个口子的米袋一样,人群从里面不断地流出来。也时不时飘出“别乱踩啊。”“有没有长眼睛啊,看着点。”等话语,不堪入耳。
      眼前的这一切,徐子良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陈嘉欣,对于刚来这个大一点的地方,有点手足无措。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乡村里,没有来过县城,就像是刚出生的羔羊,眼前的花花世界,是惘然也是恐惧,幸好有哥哥在前面为自己引路。
      陈嘉欣跟在徐子良的后面,不敢离开半步,紧得就要踩到子良的脚跟了。随着人群走远,便隐隐约约看到了校门,有“兴国平川中学”几个行楷字耸立在校门的旁边,在阳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平川中学是兴国县的重点高中,是全县硬件设施最齐全,教学质量最好的高中,面积达350亩。作为县里的金字招牌,当然也得到了政府很好的关照,学校设有全县唯一的体艺馆,标准的塑胶田径场,最气派的教学楼和条件最好的宿舍楼等等。园林式的环境更是让所有师生所心驰神往的地方。
      眼前的这个世界紧紧地包裹着陈嘉欣,又被陈嘉欣阻隔在身体外面,就像一滴血滴落在了清水里,虽然自己已经是其中的一部分,但却融不进去。不过这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当年徐子良刚进入这个学校的时候,眼前的一切,感觉,嗅觉,听觉,味觉都和现在的陈嘉欣一模一样,眼前也是一片茫然,对接下来的高中生活一样的毫无概念。

      2
      徐子良带着陈嘉欣来到行政楼前,有一大群人围着告示栏指指点点,有家长也有学生。上面有“2007年高一新生入学分班名单”几个写得很好看的毛笔大字,是子良很喜欢的欧体字。
      徐子良和陈嘉欣挤进人堆,一阵阵的汗臭味扑鼻而来,简直就要把徐子良和陈嘉欣熏得晕过去。烈日下的人群躁动不安,刚挤进去的陈嘉欣又被挤了出来。只听见人群里子良传出来的声音:“欣欣,你是重点班吧?”
      “嗯。”太阳把陈嘉欣晒得有气无力。
      人群里,徐子良用手指按顺序划过表格,以免漏掉“陈嘉欣”这三个字,生怕一大意就“失去”了这个妹妹。
      从1到20班是普通班,21至28班是重点班,徐子良从21班找到27班都没发现“陈嘉欣”这三个字,好不容易找到28班才找到。
      徐子良钻出人群,走到路边的树荫下,握拳打在树干上。陈嘉欣用力给子良扇着风。
      “我怎么就不从后面找起呢,浪费我时间,热死我了。”徐子良一边抱怨一边抖衣服上的汗水。
      虽然说天气快到夏末了,可气温依然居高不下,空气中的气体分子和人群一样相互激烈的碰撞着,人的心情和气温成正比,气温越高,心理就越急躁,徐子良也一样。
      “别急,我们还有时间。”陈嘉欣只顾拿着刚从路边捡来的本子给徐子良扇风,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表哥。一直以来都是表哥帮着自己,宠着自己。
      徐子良带着陈嘉欣去28班报完名后,接着就带她去找寝室,最后才赶紧回自己班报名。当回到自己班的时候,只有班主任在收拾报名表,保险单等一些材料,除此之外没其他人了。
      “刘老师好,我是来报名的。”徐子良叫住刚想走的老师。
      “徐子良,怎么现在才来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家里有点事,来得有点晚,对不起。”徐子良不停得向老师道歉。
      “好了好了,我不是要怪你,快把表填一下,再交一下保险费,二十五块,学费直接从你卡里扣。”
      徐子良飞快地填起表来,一手秀气的字行云流水般流满表格。
      刘老师子旁边看着这个身穿白色T恤的小伙子,骨架粗壮,面部轮廓分明,皮肤晒得油光发亮,一看就不是城里的孩子。却能写出一手如此漂亮的字,笔锋婉转,柔中带刚。刘老师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子良这手字是爷爷生前教的,爷爷再世的时候是村里有名的先生,写出的毛笔字让全村的人都叹服。所以爷爷对徐子良写字也极其严格,每一个字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得一遍一遍的写,写到爷爷满意为止。在子良上初中的时候,爷爷就开始让他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和苏轼的《黄州寒食帖》等名家书法作品。当时的子良也不解其中字的韵味,也不懂其中奥妙的笔画变幻,只知道字帖上的字确实写的好看,也就老有兴致地去模仿它,慢慢地写字便成了子良的乐趣之一。爷爷死后,子良依然还保留着写好每一个字的习惯,到现在已经到达了一般成人都难以达到的水平。
      徐子良以笔走龙蛇之势填完信息,交完钱,看了看手表,已经五点二十了,于是提起书包撒腿就跑。

      3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校园主干道上的路灯依稀地亮了起来,灯光在高大的梧桐树下显得昏暗而无力,昏黄的光线只能向路中间聚集。道路上的行人依稀少了起来,行走在路上的也是急促的脚步。
      唯独徐子良与陈嘉欣不一样,并排缓慢地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仅仅依靠的一对恋人,灯光把他俩的身影拉长又剪短,拉长又剪短。偶尔几片梧桐叶从光线的源头飘来,掠过头顶,飘向身后的一片黑暗之中。
      刚吃饱饭的徐子良和陈嘉欣,缓缓地走在路上,倒觉得有一丝丝的温暖从内心的深处涌出,流遍全身的每一根血管。
      “忙了一天,终于把事办完了,好好迎接新的学期吧!”徐子良挥动着手臂,放松全身的肌肉,又转身冲陈嘉欣笑了笑。放下了负担和烦恼是一个人最开心最快乐的时刻,徐子良感觉到了,陈嘉欣也感觉到了。
      “我带你熟悉一下校园吧,我先带你去图书馆开一下。”子良看起来似乎很兴奋,这是真实欢乐的流露。
      “嗯。”陈嘉欣看着子良灿烂的笑容,也会心一笑,笑出的是少女的羞涩。
      “哦,记着,我的教室在主教学楼五楼右边第二个教室,理科六班,有事就来找我哦,不要走错了。我的寝室呢,在七栋208,在下面喊我一声我就能听到。”
      “嗯。”陈嘉欣乖巧得像个孩子,没有多余的话。
      “还有,这几天我帮你打水,我的宿舍就在食堂旁边,打水很方便,你每天下午来我楼下喊我就可以了,我会提下来。”
      “不用那么麻烦的,我自己可以去,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你照顾。”
      “你很大人了是吗?来,我看看。”子良用手捏捏陈嘉欣的脸蛋。
      “不要捏,好痒。”陈嘉欣抓开子良的手,眼睛一动不动地瞪着子良。
      灯光打在陈嘉欣的脸上,羊脂玉般的细腻,白如截指,光线似乎能从肌肤穿透过去。
      “好啦,走吧,别愣着了。”
      两人面对着会心一笑,相似冰冷的机器突然上了发条。清风拨弄着两个少年的发丝,在风中轻微的抖动,此时此刻没有生活的苦难和烦恼,对于他俩来说,是多么的幸福。
      不知不觉间就走了一个多小时,学校都走了两三圈了,徐子良看看手表,快九点了,奔波了一天的同学们都一个个回到了宿舍。只有校园超市的阿姨们还在收拾墙角的杂物。
      “等一下我。”子良让陈嘉欣站在路灯下,自己跑进了超市。
      陈嘉欣朝超市的方向看去,只见子良和一个阿姨谈了几句,就拿着两个杯子回来了。
      “给,喝杯热奶茶吧。”
      “谢谢!”陈嘉欣脸上开出了一朵花,笑不露齿,和杯子上的笑脸一样灿烂。
      “走,我送你回去,有点晚了。”子良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往前走,还时不时停下脚步等着慢步在身后的欣欣。
      突然,陈嘉欣停下了脚步。子良回过头来,发现陈嘉欣的表情有些生冷,便问:“怎么了?欣欣?”
      “哥,如果你是我亲哥就好了。”
      “你傻呀!我们本来就是亲人啊。”
      “不,我们有不是真正的亲人。”陈嘉欣有点孩子气。
      陈嘉欣突然变得像小孩子一样淘气,可又不是淘气,是从心底深处流露出的真实语气。
      陈嘉欣的话像是从冰水里捞起的石头,重重地砸在徐子良的心上,一阵阵的冰凉与疼痛。
      子良当然知道陈徐两家的关系,陈徐两家只有一根线连着。就是在子良奶奶出家的时候,陈嘉欣的曾祖母扶了子良奶奶下轿,按照当地的风俗,陈嘉欣的曾祖母就成了子良奶奶的干妈,也就是说子良的奶奶和陈嘉欣的爷爷成了兄妹,所以两家就有了来往。只要子良的奶奶去世了,两家就得断了亲戚的名份,子良的奶奶还尚在,所以亲戚关系保持到现在。子良当然希望陈嘉欣永远是自己的亲人。
      子良知道,表妹的生活是很不幸的,自从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后,就很少有开心的日子。一个从小就没有父爱母爱的孩子是多么的可怜,所以子良用生命呵护着表妹。表妹手中的杯子也是子良精心挑选的,子良希望表妹能像这个杯子上的笑脸一样,微笑地生活下去。
      如果你是我亲哥就好了。
      不,我们又不是真正的亲人。
      这两句话久久的回响在子良的耳边,冰凉的声音转得子良有点晕眩,不知如何回答。
      只好牵强地笑着对表妹说:“丫头,想什么呢?哥要生气了哈,哥永远是你的亲人啊,不要想那么多啦,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都是亲人。”
      子良摸摸陈嘉欣的头顶,转身朝她的宿舍方向走去。陈嘉欣不紧不慢地跟在子良的后面,冰冷下来的脸又开始恢复笑容。

      4
      平川中学安静地坐落在这片红土地上,从楼房的各个窗户透出来的灯光,把无边的黑暗剪出一个个小小的缺口。
      徐子良站在2栋公寓门口,长方形的楼房像一个巨大的发光透明晶体。子良看着陈嘉欣的身影消失在光线里,自己便转身离开。
      子良回到自己的宿舍门前,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开门的是班里最高最瘦的李贤平。
      “终于回来啦?进来,坐好,准备开庭受审。”李贤平提了提眼镜,把徐子良拉了进去。
      “什么情况?我受什么审?没杀人没抢劫的。”徐子良一脸疑惑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高翔和李海鹏躺在床上,侧卧着朝下瞪着子良,李贤平端来一杯水伺候着子良坐下。
      “交代一下,今天和你在食堂吃饭的那个小美眉是谁呀?怎么没见过,是高一新来的小妹妹吧?”李贤平很兴奋地审理徐子良,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
      徐子良一惊,向四周看了看,六只眼睛在瞪着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他们的猎物一样,正被虎视眈眈的监视着。
      “就来了你们三哪?还有两个呢?”徐子良对眼前的情况很疑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
      “别转移话题,他俩还没来报名呢。”李贤平双手撑在腰间,个子够高,可腰却细得两只手都能掐断了。
      “你们真会找事的嘛,刚开学就吃饱撑着啦,都快成狗仔队了哈,我只不过是带我表妹来报个名,有什么好奇怪的!”徐子良就得他们的好奇心有点好笑,就如实的告诉了他们。
      “我不信。”李贤平不以为然。
      “不信你问高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切!弄了半天,是这么个结果,还以为我们宿舍可以上头条了呢。”李海鹏扫兴的躺下了。
      李贤平也觉得无趣,也爬上了床。唯独高翔还在一脸奸笑的看着徐子良。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高翔摇头晃脑地朗诵着李之仪的《卜算子》,“子良啊子良,你有什么表妹我不清楚吗?哈哈,那个小美眉为什么我没见过。”高翔抛眉瞪眼地看着子良,一脸奸笑。
      “高翔说得对,子良有什么亲戚高翔最清楚,定有猫腻。”李海鹏听到高翔一番话后顿然醒悟,翻起身来,像是死人复活似的。
      “高老头,你成心的是不是?你再说没见过。”徐子良一脸无奈。“得了,真的是我表妹,快睡你们的觉去吧。”
      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一件外套扔向高翔,“接着,你妈叫我帮你带的衣服,你自己走的时候就不带,可把我累惨了。”
      “你就不会帮我晾在柜子里啊,还扔到我床上来。”
      “好好好,扔下来。”
      子良把书包里的一件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书本也整齐地放在书架上摆好。纵观整个宿舍,也就子良的书桌最整洁,最干净。最上层是子良最爱的一些书,有《红楼梦》、《三国演义》 、《沈从文小说精编》 、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 、路遥的《平凡的世界》等等,这些都是子良平时最爱的书,爱他们就像爱自己心爱的姑娘一样,每个星期都会拿出来翻阅,或擦擦灰尘。下面一层放的是平时用的教科书和复习资料等等。子良用纸巾擦干净桌面,摆好书本和台灯便洗澡去了。
      等子良洗好澡出来,高翔、李贤平和李海鹏都已入睡。子良知道大家今天都刚来,一路奔波都累了,就轻手轻脚地关了灯,打开自己书桌上的台灯,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放在灯光下。
      子良望着窗外,皓月当空,月华似水。月圆之夜,更显月色旖旎,如美人的薄纱,囊括寰宇。徐子良也不知如何记录今天的心情,便在笔记本上写下一首《花田错》。
      冷月话凄凉,剪一段韶光,荒野里的遇见,寂寥中遗忘。缘来缘去,花开花落,纠缠成文字的脉搏,在身体里穿梭。笑容绾成泪水,鲜花落成长河。漂浮在情感世界里,寻找内心一束束光亮的思索。笔声落,花田错,泪婆娑。
      笔声落,困意泛上眉头,子良关掉台灯,摸上床,不知不觉间便进入了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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