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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比文斗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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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在下便是羊舌谷”身后声音虽然有些粗厉,但却像是故意憋着嗓子说出来的,而且按着羊舌谷的手明显力气并不是很大,只不过羊舌谷进屋时并不提防,才被人给偷袭了。羊舌谷用力挣脱,没想到轻易的就把压着自己的手给挣开了。
“哎呦呦,力气还这么大”黑暗中那人的声音传来,声音如银铃般清脆,竟像是一个妙龄少女的声音。
羊舌谷像那人看去,可屋中一片黑暗,依稀间只能看到对方的身影。“你是谁?”羊舌谷问道。
“你猜我是谁啊?”对方咯咯一笑,声音甚是娇美。
“我怎么猜得出,姑娘大半夜在我屋中,传出去名声不好,姑娘还是别闹了,若是有事便快些说,没事就别在我房里耽搁了”羊舌谷本来是一片戒心,但一听对方是个姑娘的便什么也不怕了,自己堂堂一个七尺男儿,一个姑娘对自己能有什么威胁,可心里就是奇怪,这个姑娘到底是谁,大半夜的跑自己屋里来干什么,而且听她口气,他们应该认识,可他怎么就想不起自己认识一个这样语音的姑娘呢。
“你没由来的抓我脚,怎么没想过对我名声不好”对方身影一晃,屋中顿时一片大亮,一个姑娘手捧蜡烛,笑意盈盈。羊舌谷被烛光刺痛了眼睛,右手微微一遮,过得片刻方才看清姑娘的容貌,那姑娘肤色甚白,长方脸蛋,嘴角一边有个浅浅的酒窝,一头长发,头上斜斜的插着一根银簪,一身大红色衣服,更显得姑娘明艳美丽。
“采莼!”羊舌谷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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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好心把你从河里救上来,你打我干什么?”河边羊舌谷全身湿透,右手捂着脸道。
“谁让你救我了?”一个姑娘与羊舌谷相对而坐,同样也是全身湿透,“我在河里抓鱼,刚抓到一条,就被你抓着了,抱着我的脚不放,直把我给拖上了岸,我被你害的不但鱼没抓到,还呛了好些河水,我不打你打谁”
“你抓鱼?我明明看到你手伸出了河面,身体还在湖里,你那不是在求救,还是在干什么?”羊舌谷连忙道。
“我把手伸出了河面是告诉我大伯,我抓到鱼了,谁说那就是求救了?我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好得很,在河里闷个把时辰都没事,还用得着你来救?”姑娘嘟嘴道。
“好了,好了”一个中年男子在一旁劝和道,“采莼,人家也是好心,你就别气啦,再说你还打了人家一巴掌,你做得也不对。还不赶紧给人家道歉。”
“我才不”采莼把头一歪,满脸不服。
“不敢让这姑娘道歉,这小脾气,我可不敢惹”羊舌谷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她没事就好,我也该走了。”羊舌谷说完挑起一旁的木柴便走。
“不就是个砍柴的,有什么了不起,他误了我的鱼,我还没找他的不是呢”采莼道。
“你还没找我的不是?那我这脸怎么算,姑娘,你瞧我是个砍柴的,瞧不上我,可你也看看你自己,你也就是个打鱼的,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低看谁一眼”羊舌谷忍不住说了一句。
“打鱼的怎么了,当个渔夫有什么不好”姑娘一脸不服,“一叶小舟随所寓,万迭烟波无恐惧。垂钩撒网捉鲜鳞,没酱腻,偏有味,老妻稚子团圆会。鱼多又货长安市,换得香醪吃个醉。蓑衣当被卧秋江,鼾鼾睡,无忧虑,不恋人间荣与贵。这种生活说来你也懂”
“这姑娘还懂些文墨啊”羊舌谷心中一笑,一个渔家女出口成章,自己总不能输给了一个渔家女了吧,既然她有心卖弄,自己便逗她一逗,随即朗声道,“姑娘好文采,虽然我不懂你们渔家的生活,但你也未必晓得我们樵夫的乐趣,你不信,有《天仙子》为证:茆舍数椽山下盖,松竹梅兰真可爱。穿林越岭觅干柴,没人怪,从我卖,或少或多凭世界。将钱沽酒随心快,瓦钵磁瓯殊自在。酕醄醉了卧松阴,无挂碍,无利害,不管人间兴与败。”
“一个樵夫竟然也懂得诗词,当真是遇到对手了”姑娘拍手道,“你有《天仙子》,我有《蝶恋花》,听好了我们渔家是‘烟波万里扁舟小,静依孤篷,西施声音绕。涤虑洗心名利少,闲攀蓼穗蒹葭草。数点沙鸥堪乐道,柳岩芦湾,妻子同欢笑。一觉安眠风浪俏,无荣无辱无烦恼。’”
“好词,好词”羊舌谷叹道,“只可惜你这一首渔家的《蝶恋花》还是比我这一首樵夫的《蝶恋花》差些,听好了,我们樵夫的景色如此“云林一段松花满,默听莺啼,巧舌如调管。红瘦绿肥春正暖,倏然夏至光阴转。又值秋来容易换,黄花香,堪供玩。迅速严冬如指拈,逍遥四季无人管。”
“迅速严冬如指拈,逍遥四季无人管。”采莼重复了一遍,低头深思片刻,忽的笑了,“还真是个才子,不过你有你的逍遥,我也有我的水甜,我们渔家‘仙乡云水足生涯,摆橹横舟便是家。活剖鲜鳞烹绿鳖,旋蒸紫蟹煮红虾。青芦笋,水荇芽,菱角鸡头更可夸。娇藕老莲芹叶嫩,慈菇茭白鸟英花’”
“《鹧鸪天》的词韵,姑娘你这一首词夸得不错,那我也还以一首《鹧鸪天》”羊舌谷微一沉思,朗声道,“崔巍峻岭接天涯,草舍茅庵是我家。腌腊鸡鹅强蟹鳖,獐豝兔鹿胜鱼虾。香椿叶,黄楝芽,竹笋山茶更可夸。紫李红桃梅杏熟,甜梨酸枣木樨花。”
“妙,妙!”采莼连连拍手喝彩,“与我那首相对,好文采,好文采。不过你们樵夫还是比不上我们渔家,有《临江仙》为证:潮落旋移孤艇去,夜深罢棹歌来。蓑衣残月甚幽哉,鸥惊不起,天彩云开。困卧芦洲无个事,三竿日上还捱。随心尽意自安排,朝臣寒待漏,争似我宽怀。’”
“你有《临江仙》为证,我也有《临江仙》为证”羊舌谷清了清了嗓子道,“苍径秋高拽斧去,晚凉抬担回来。野花插鬓更奇哉,拨云寻路出,待月叫门开。稚子山妻欣笑接,草床木枕枕攲捱。蒸梨炊黍旋铺排,瓮中新酿熟,真个壮幽怀!’”
“好个壮幽怀,好个壮幽怀”采莼嘻嘻一笑,“比不了啦,比不了啦,这么个大才子,小女子可比不起啦。”
“姑娘文采不俗,羊舌也是佩服紧”羊舌谷微微一笑。
“小兄弟,你就别谦虚了,我这个侄女,平日天不怕地不怕,还很少服谁,没想到今日,嘿嘿,没想到今日却服了你了”中年男子嘿嘿一笑宠溺的看向采莼。采莼脸上一红,“人家的词好,意也好,我就该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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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能是我啦?”采莼嘟嘴道,“留你在我大伯家呆几日,第二天你就走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我四海为家,哪有个固定的去处,咱们是萍水相逢,我怎么好打扰你们”羊舌谷解释道,其实他还真不是什么不好意思打扰她们,只是当时他当樵夫只是为了见一人,见了那人后他答应那人不久留此,所以才匆匆离去。
“那又有什么打扰,只是你这么一走,害得我好找”采莼低下了头,说话的声音却是极低。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羊舌谷不是木头,采莼的这副姿态,自己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但他也只有假装不懂。
“还说呢,你白天把我爹送回了县衙,你说我怎么找到你的,只是白天县衙太吵,我隔着老远喊你,你却没听到”采莼道。
“县衙?你爹?你是说县令是你爹?”羊舌谷吃惊道。
“对啊,我爹就是本县的县令啊。你还真当我是渔家女啊,我是大伯与婶子养大的,他们家里有四个儿子,就是没女儿,所以他们就想要个女孩子,我娘死的又早,爹爹那时候又忙着赶考,所以就把寄养在大伯家了,后来爹爹当了官,来接我去他县衙住,我住了一阵子,觉得无聊得很,就又回大伯那住了,这阵子听朝庭在干什么‘征粮’,爹忙得快要病倒了,我放心不下才回来看看,谁想白天在县衙却见到了你。”
“你爹,嗯,那个,你爹还好了吧”羊舌谷问这话心里却没安什么好心,纯属看吴县令笑话的心态。
“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呢,那些征粮的把我爹当了出气筒,现在还堵在衙门不走呢,我爹闭门不见,两边都僵持着,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我还是爬个院墙才出来的。”采莼叹了长长一口气道。
羊舌谷侧头看向采莼,见她脸上微有忧思,心中不由的有些同情起她来,心想她爹爹人也不坏,平日虽然贪了些钱银,但也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平日县里的事务该管也管了,该做的也做了,一个县令责任也算是尽到了,这次征粮赈灾,本就是个不好干的差事,他爹爹为了交差得罪了这么多的大户也的确为难。
“采莼,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大晚上的,你在我屋里,传出去了,吴县令还不把我发配边关去”羊舌谷道。
“我想白天就来找你的,可白天我也出不来啊,县衙给人围得那么严,我不晚上出来,还哪时能出来”采莼语气中带有两分责怪道。
“可你出来了,又怎么进去?人不想你爹了?”羊舌谷道。
“这个没关系,明日县衙就没事啦,明日三皇子就到了,那么多大户敢闹县衙,还敢闹三皇子不成?”采莼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