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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续前情 ...

  •   赤桥村里虽然不少村民都已经盖起了楼房,却还保留了农村的许多有人情味的传统。
      年三十儿的晚上,赤桥村村民陆明海一家老少围在热乎乎的火炉子旁边,一起吃年夜饭,看春节晚会。随着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陆向飞用火机点燃了院子的晾衣架上挂着的一万头鞭炮,随后躲进了屋子里,看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四处乱溅。鞭炮过后,不少村民都在自家院子里放起了烟花,这是陆向飞小时候最愿意看到的。
      陆向飞走到院子里,点了几支烟花后,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便又走回了屋中。
      “小时候你和你哥哥最爱放烟花了,兄弟俩抢着放,谁也不让着谁。唉,现在长大了,家里没个孩子,是有些冷清。”
      陆向飞的母亲看着陆向飞,缓缓的说道。
      陆向飞听到孩子,感觉像被刺到一样,慌忙躲开母亲的目光。一家人又看了会电视,便各自睡去了。
      躺在床上,陆向飞听到外面的鞭炮声依然不绝于耳。
      赤桥村的大年三十儿特别热闹。陆向飞记得小时候跟哥哥两个人这时候是断然不肯睡去的。初一早上,也就是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村里面的风俗是“起五更”。家里的灯在年三十儿的晚上通常是要彻夜亮着的。一家人在年初一早早的起床,走到自家的门口,伴着漆黑的夜空在门口点上一堆“旺火”,象征着这家人新的一年红红火火有旺气。点完“旺火”之后,陆向飞会跟着哥哥陆向虎,和父亲还有家族的人,一起到村子里相熟的人家去拜年,母亲则是和爷爷、奶奶呆在家里,等候着前来拜年的人群。
      拜年的时候,长辈见了晚辈,是要个压岁钱的,一毛、五毛、一块、两块,随意给,陆向飞和陆向虎兄弟俩绝不肯错过每一次登门的机会,半天下来,两人都是收获颇丰。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怎么变,呵呵。”躺在床上的陆向飞会心的笑了笑。他想起了唐宁,此刻是他主动想起的唐宁,因此陆向飞能确定眼前的身影是唐宁,而不是模糊不清的宋佳。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唐宁老家的农村,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也要起五更,到处拜年去。”
      想着想着,思绪不自觉的把宋佳也拽了进来,这让陆向飞有些痛苦了。他说不上为什么,经常在想起唐宁的时候,宋佳便会出现,他不自觉的将唐宁和宋佳两个人做了无数次对比。从性格,到模样,到言语,再到两个人的笑声。
      唐宁是调皮的笑,可爱而甜美的笑,她爽朗的笑声,配上她的一双大眼睛,很有感染力和穿透力,让身边的人会觉得身心愉快。而宋佳则是有些害羞的微笑,低着头浅笑,她的笑需要细心的人去发现,去呵护,让人心生怜爱。宋佳的微笑有些类似于母亲的笑,陆向飞是听着这样的笑声长大的,因此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陆向飞想起唐宁在酒吧疯狂舞动的样子,总不免有些伤心,伤心两个人近在咫尺,两颗心却形同陌路。也许,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陆向飞大概清楚了,为什么他一想起唐宁,宋佳的影子就喜欢闯进来了。但陆向飞似乎有些不愿意承认,毕竟,他俩都住在一起了。
      初一这天早晨,陆向飞睡到快7点钟才醒,已经过了烧旺火的时间。陆向飞耳边听着嘈杂的鞭炮声,匆匆吃了早饭,跟着他父亲陆明海一起外出到村子里拜年去了。
      国外留学的身份,似乎是陆向飞身上一块耀眼的招牌,尤其是在大年初一的早晨,村子里的街道上满是四处串门、拜年的人,陆向飞发现自己无论走到哪里,似乎身后总有人在指点着,这让他感到有些尴尬。他不喜欢看到有人当面在他背后议论自己,哪怕是称赞之词。
      陆向飞在年初一的晚上,没有回家吃饭,而是跟着林一凡来到一家棋牌室。
      “喂,哥几个,看看谁来了。”林一凡带着陆向飞走进一间包房,推开门,林一凡高兴的喊道。陆向飞却被突如其来的浓烟灌进了鼻子里,掩着鼻子在一旁直咳嗽。
      屋子里的几个人听了林一凡的话,同时望过去。
      “咦,陆向飞吗这不是。”张俊峰率先喊了出来。
      陆向飞看着张俊峰点头笑了笑,然后跟着林一凡进了屋子。陆向飞四处看看,这包房也就十多平米的样子,正中央放着一台麻将桌,张俊峰、刘子林、许亮和韩琦四个人正围在桌子旁玩麻将,脚下的凌乱的散着一地的烟头。
      “快点摸牌,该谁了。”张俊峰对面的韩琦不耐烦的喊道。
      “该我了,你们看,向飞来了。”张俊峰冲着韩琦几个人笑道。
      “恩,你他妈废话真多,我们能不认识吗。”许亮骂了他一句。然后几个人都跟陆向飞打了招呼。
      “咦,我草,刚才这七饼谁打的,我要碰啊。”张俊峰突然盯着牌池叫道。
      “都三圈了,兄弟,谁叫你刚才不看牌来着。”许亮说着,边催他赶紧抓牌。
      林一凡拽过来两张凳子,和陆向飞二人在张俊峰身后,一左一右坐了下来。
      不一会,一圈打完了,许亮连庄。张俊峰看看身后的二人,问他们谁玩,林一凡推着让陆向飞上去玩几把。
      陆向飞本来不怎么会玩麻将,又不太懂家里玩麻将的规矩,但不好扫大家的兴,想着大过年的输点钱也无所谓,于是便大着胆子,坐了张俊峰的位子,和几个人玩了起来。
      几个人边玩边聊天,刚开始先是以陆向飞为话题,许亮问及他在国外的生活,以及现在工作的情况。陆向飞和几人虽是多年没见了,可毕竟多年的兄弟情分,当下也放开了话,跟许亮他们东扯西扯,说到兴奋之时,不免满嘴脏话连篇,直听得众人倍感亲切。
      “哈哈,没想到啊,你这堂堂的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说起脏话来都比我们的话中听,到底是文化人啊,哈哈。”韩琦听着陆向飞说起工作上的趣闻,不免笑着说道。
      “是啊,陆向飞在外面呆了这么多年,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毕竟还是没忘了根在这赤桥村啊,呵呵。”
      刘子林也跟着说,在几个人当中,刘子林平时的话最少了,不太善于言辞。“对了,向飞,这过了年,还出去吗?”
      “嗯,回去,初六就走,我们初八正式上班。你们都啥时候上班?”陆向飞刚说完,好像觉得不妥,赶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都啥时候,干活啥的,呵呵。”
      “我们都在家里上班,想啥时候干活啥时候干活,呵呵。”韩琦生硬的笑了笑。
      几人也都默不作声,刚刚有些欢闹的气氛立刻又沉重起来。
      “哦,呵呵,没办法,在外面得上班挣钱啊,要不房租费都付不起。”陆向飞尴尬的说道。
      “喂,你们知道吗,陆向飞有女朋友了,北京人。”
      一旁的林一凡兴奋的说着,几人听了,也都随声应付了两句。
      陆向飞跟着韩琦他们玩了一个多小时,输多赢少。后来张俊峰说有些饿了,几人看看表,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于是众人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要走。几人跟着韩琦下了楼,走到吧台时陆向飞抢着去付钱,被韩琦拦了下来。韩琦深吸了口烟,很享受似得吐了一大口烟圈,然后笑着对陆向飞说:
      “兄弟,不忙,咱们这的规矩,赢钱的人付桌台费,改明儿你赢了咱哥几个才有机会付钱,哈哈。”
      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陆向飞也笑了,笑得十分轻松。许亮从后面走了上来,付清了台费,又买了六瓶饮料,一伙人结伴出了棋牌室。
      “还剩下多少?”
      “什么还剩下多少?”许亮疑惑的看着韩琦。
      “我问你赢的钱还剩下多少,你刚才不是在数钱吗,那可都是我们的钱哪,你小子要独吞啊?”韩琦瞪大了眼睛说。
      “我草,你啥意思啊?你们几个平时赢了我的钱,也没见谁退钱给我啊?”
      “哈哈,瞧把你吓得。这不陆向飞回来了吗,今天给你个机会,你请客吧。”韩琦说着,将剩下的烟头随时丢在了地上。
      “不用了,我请客吧,挺长时间没跟大伙聚了,怎么能让你们花钱。”陆向飞忙说道。
      “哪能让你请,还是我来吧,不就吃顿饭吗,就是没赢钱该请也得请啊。不过,这韩琦是看我赢钱心里就不舒服,哪天等你赢钱的。”许亮指着韩琦的鼻子说道,“向飞,哪天他赢钱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从天津飞回来,就为吃他一顿。”
      那韩琦听了,立马兴奋的叫道:“行,一言为定,向飞,你要是回来,我请你们上鹿鸣宾馆吃大餐去。”
      林一凡等人听了也都哈哈大笑。
      韩琦口中说的鹿鸣宾馆是他们赤桥村所在的鹿鸣县宾馆,起先是由鹿鸣县政府投资修建的,专门迎接市里面的领导或者县里面开会,县领导聚餐用的。后来听说管理不善,前两年低价卖给了鹿鸣县的一个姓许的私企老板。那许老板接受之后,立刻将宾馆原有的人马从上到下换了个遍,然后精心装修了一番。重新营业的鹿鸣县宾馆,将原来的“县”字去掉,改为“鹿鸣宾馆”。起先人们没觉得有多大的差别,可渐渐的县城的人发现这鹿鸣宾馆不像以前一样只接待领导,连他们这些个平头百姓也都可以随意进出,而且菜价比原先几乎便宜了一半,环境还好。鹿鸣宾馆一楼的大厅专门作婚宴、桑宴酒席用,此后几乎是天天爆满,有时甚至是三、四对喜事挤在一间大厅里,把那许老板高兴的合不拢嘴了。
      “鹿鸣县政府真他妈腐败,这么好一块肥肉都不要,合该让我发财。”据说这是发了横财的许老板常跟人提起的一句话。
      陆向飞他们六人当然没有去鹿鸣宾馆,他们所在的赤桥村离县城大约要有40多里的路程。当晚,几个人就在镇上的饭店里吃了顿便宜的火锅。当然,也少不了啤酒。
      在年初一的夜晚,几个好兄弟围在热气腾腾的火锅旁边,边吃边聊天。话题的中心已经不再只是围在陆向飞了,而是由着性子随口瞎扯淡。一会说说韩琦到县城去卖菜跟人打架的事情,一会聊聊刘子林家开的台球厅,被一帮学生赊账硬是给赊黄了。
      “唉,都是学生,我就不好意思给他们家长说,咱们不也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嘛。谁知道这帮兔崽子赊账上瘾了,我老婆也是个败家的人,成天只顾着记账,晚上在被窝里跟我说昨天挣了多少钱,今天又挣了多少的。他妈的,到年底我一看全是白条子,到现在房租还差人家2千多呢。”
      “哈哈,你今年啥也不用干了,就拿着那白天挨家要账吧。一年挣钱,一年讨账,也挺好,哈哈。”林一凡嘲笑道。
      陆向飞也喝了不少啤酒,迷迷糊糊的跟众人聊着,他听到几个兄弟也并非成年呆在家里,而且有时候甚至比自己还要忙。像林一凡,去年有半年时间,都在外地出车,陆向飞知道跑大车是件挺辛苦也挺危险的工作。韩琦则是从赤桥村里倒腾点新鲜蔬菜,赶着一大早天还没亮,便启程开着翻斗车去县城贩卖。张俊峰跟许亮二人合伙到药材,一年下来也是忙忙碌碌,见不着几个钱。刘子林开了家台球厅,年底收回来一堆白条。
      六个人在这家小火锅店呆了最少3个小时。因为是大过年的,老板也图个吉利,没有撵客的意思。几个人都感觉有些困了,陆向飞看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了。
      林一凡和张俊峰将喝的酩酊大醉的韩琦、许亮二人扶了起来,要往外走。陆向飞要去付钱时,许亮却突然清醒了,嘴里嘟囔着自己都听不清的话,死死拽住陆向飞的手,不让他付钱。然后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把钱一股脑都堆在台面上,说了声“不用找了”,然后便往外走。
      林一凡把多余的钱塞进许亮口袋里,几人酿跄着走出了饭店。
      陆向飞和刘子林二人走在前面,看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雪花。雪花静静的飞舞着,映着饭店门口宁静的黄色灯光,使得本来有些寒冷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暖意。
      饭店离村子大约一里地的距离,几个人缓缓的走在阒无人声的大街上。到了村子里的一个十字路口处,林一凡和张俊峰扶着喝醉了的许亮、韩琦,要将他们先送回家,于是跟众人道别,分头走了。
      陆向飞和刘子林继续同行了一会,也在下一个路口分开了。
      “向飞,你是咱们几个人当中最有出息的,做兄弟的真心为你高兴,不管你还记不记得,咱们都是兄弟,保重。”
      陆向飞看看刘子林,知道他是借着酒劲才敢于说出这番话的,心里不免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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