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三月栀子

3、巧了

　　泰安殿中，一拨新舞姬踏着莲步而出，似百花般围住一个穿有水粉渐白银镶舞裙娇艳女子，女子含情脉脉视君上，一颦一笑无不牵引儿郎心。杜莞从偏门进，待坐稳了，右侧的琪嫔安知画歪着头笑道：“你作甚去了？方才你可没瞧见熹妃娘娘的一舞惊鸿，看的我还以为是九天仙子下凡了呢！”杜莞抚了抚衣裙上的褶皱，笑道：“我不胜酒力，方不过几杯就昏昏沉沉了，趁着还未倒下打紧出去透透风解解酒劲儿。早听闻熹妃娘娘身若飞燕，能鼓上起舞，今个好不容易得了机会，竟又错了这美景，我那几杯酒可真不该下肚！”
　　杜莞左侧的容妃斜睨几眼两人，满是嘲讽道：“到底是舞姬出身，即使成了熹妃，也摆脱不了那样的贱命！”
　　知画本就看不惯容妃的所作所为，只打心眼里厌恶这样的娇贵跋扈小姐，只冷了几分调子道：“熹妃娘娘如今是天子的嫔妃，便是尊贵的主儿，且皇上赐了名讳，又是甄大人的养女，这舞姬的身份，从何而来?”
　　容妃冷眼相看知画，掺杂着些许不屑，道：“绮嫔好伶俐的嘴儿，本宫听闻你与熹妃走的近，怪不得，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杜莞夹在两人中间，浑身不自在，觉的四道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她，让她快喘不过气来，她在宫里一步步都是小心翼翼，哪敢得罪人，此时她只道：“咱们同是皇上的人儿，哪论什么贵贱不贵贱，服侍好皇上才是要紧。容妃娘娘服侍皇上多年，想必这个理儿是明晓的。”
　　正话间，外头一声高呼“太后娘娘到！敦亲王到！”乐声戛然而止，杜莞随着众人起座、福身，杜莞偷偷看了两眼，那个王搀着雍容富丽妇人一步步走进，萧成祯亲自去请太后安。两人坐下后，众人方才坐下。
　　暮云依旧是带着温婉的笑意，看向众嫔妃：“姊妹们都向太后娘娘呈的什么心意？”话音刚落，容妃便起了身子，扬起一张精致明媚的脸，道：“臣妾最近新学了个曲儿，便在此献丑了。”她随着乐声而起，歌喉清脆宛如莺啼，听得座上妇人如痴如醉。
　　杜莞听不懂她唱的什么，只咿咿呀呀听不真切，也无趣，时不时往外瞅几眼，盼着早些结束。一曲毕，容妃娇笑道：“臣妾献丑了。”暮云深了几分笑意，道：“妹妹知太后娘娘喜爱昆曲，便特意学了段，真是玲珑心思，这份心意太后娘娘定是感应得到。”太后半眯了眼，似回忆什么往事，顿了半晌方道：“容妃唱的不错，哀家很是喜欢。”容妃立刻扬起一丝笑意，福了福身道：“太后娘娘喜欢就好。”
　　一直未说话的成祯开口道：“雪儿声音圆润如珠，婉转动听，朕知你原先不喜这些，今日能为母后特意去学，一片孝心。”
　　仔细数数，诺大的东凰后宫也只有五六名嫔妃，皇嗣也只有懿妃的长静公主了，怪不得太后老催着要选秀。几名妃嫔都呈了心意，熹妃弹了一曲《长相思》，长相思，催人肝，杜莞总觉的熹妃是在对皇帝下侧坐着饮酒的敦亲王述说心意，或许，是她错觉了。琪嫔则呈了一幅刺绣，是《锦绣江山图》，两名宫婢打开卷轴时，杜莞微微愣了一下，锦绣江山图....她的画儿...画的也是锦绣江山，虽一方是刺绣，一方是绘画，可是琪嫔先拿了出来，她若再拿出来，岂不没了新意？反倒被人说是抄袭？正踌躇时，熹妃开口道：“元嫔妹妹准备了什么？”一殿人都看向杜莞。
　　杜莞略有惊慌，但极快平静下来，起身走到中央，福了福身，道：“嫔妾一时忘了带长笛，不知皇上可唤人取只长笛与嫔妾？”成祯点头，道：“准了。”正准备让李富贵取长笛来时，一旁的敦亲王道：“皇兄不必了。臣弟这儿有。”说罢拿起桌上的白玉长笛递给一旁候着的宫婢。
　　杜莞接过白玉长笛，吹了一曲《明月》。

　　记得她十岁时，在府中缠着杜远风要与他玩耍，杜远风一心想着他百芳楼的小翠，哪里容得与她玩耍，便哄着她在一亭子里说是捉迷藏，她天真的闭着眼睛，数着“一、二、三、四...”，杜远风见小妹受骗，捂着嘴偷笑了笑就找他的小翠去了，留下她一人在亭子里继续数着“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三....”
　　“哥哥你好了没？”她终于忍不住，喊了起来。
　　“你哥哥走了。”她听到有人说话，睁开眼，那是一张很俊朗的脸，五官雕刻的端正精致，她顿时有些失神了，又想起他方才说的话，立马睁大了眼睛，问道：“走了吗？不可能，哥哥说好跟我玩捉迷藏的！你是谁呀？怎么会在我家？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笑了笑，阳光正好洒在他发额上，杜莞仰着脸看他时，正对着光，不由眯了眯眼睛，那时，只觉的他好遥远，却又近在咫尺。
　　“你的话可真多。你哥哥早就出去了，你赶快回去吧，待会你娘亲找不到你是要着急的。”他转身便要走，杜莞忙追出亭子，朝他喊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守月。”
　　守月...稚嫩年少的心里便种了这样一个名字。

　　笛声缓缓浅了些，虚渺不真切，渐渐止了。
　　“多谢王爷。”她把笛子还给他。
　　大约又恍恍惚惚过了半个时辰，宴会散了，敦亲王送太后回慈宁宫去，成祯则要到暮云那里过夜。
　　杜莞走在夜幕中，小声说着：“刚才可教我慌的，这可真的巧了，我的画儿竟与她的刺绣一样儿，妙珠你说，可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妙珠搀着杜莞，沉思片刻，说：“奴婢觉的，就是巧，也只是大约相同了些，可这一模一样丝毫不差的，奴婢是没瞧见过.....小主觉的？”
　　“事在人为。”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