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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五章 当远方起伏 ...

  •   当远方起伏的山峦在黄昏的暮色下模糊成了宛如水墨涂染的黛色轮廓,人类的大军已浩浩荡荡的推进到了拜德西郊的一处山脚下,激荡的山风席卷过如海浪般起伏不断的茂盛蒿草,擦刮过承载着尖矛和巨型圆木的青铜战车,也扬舞着那数之不尽仿佛直连到山另一边的猎猎战旗。

      深黑色的鬃毛在呼啸的风中纷乱的飘舞,诺伊尔骑着他专用的那匹烈马昂然屹立在队伍的前端,但见他面朝东方徐徐的扫望了一眼在夜色掩映下只显露一角的拜德城楼,又在和同样策马立于他身侧的巴内萨交换了个眼色后,便催动着坐骑调了个头使自己能够面对这数以万计的大军。

      自打两日前从蕾娜的营中归来之后,两人便经过慎重的商议做下了强攻拜德的决定,毕竟如若被蕾娜抢得先机那人类一方将会完全陷入被动,况且在回来的路上诺伊尔也对魔族的军营进行了一番探查,证实了麦佳德的确将魔族的大部分主力都带了出来,这个时候攻打拜德毫无疑问有着极高的胜算。

      抬起头望了望偏斜到西面山岭下的落日,诺伊尔将一直背在身后的竖琴取了下来,弹出了一缕凄厉破云震颤不绝的高亢弦音。

      “诸位将士,等到太阳落山时攻袭拜德的战斗便会打响,数十年来,是谁让我们人类在这里过着担惊受怕苟延残喘的生活,你们忘了吗,在几个月之前,是谁让你们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你们忘了吗,而直到一天前,又是谁让你们看着身旁的同胞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这些,你们都忘了吗?”

      随着诺伊尔慷慨激昂的高声喝喊,每喊一句人类的军队都会以排山倒海之势发出“不能忘”这三个字作为回应,一声高过一声直到最后化做了震耳欲聋直冲天际的如潮声浪。

      “好!”

      简短而有力的爆出了一个音节,诺伊尔将他的琴高高的举过头顶继续振臂疾呼。

      “此时此刻,在我身后的就是你们昔日的故乡拜德,而如今盘踞在那座城池里的就是在几个月前,又是谁让你们的父母兄弟惨遭杀戮,姐妹妻女饱受欺凌,家园故舍被焚为灰烬的罪魁祸首,接下来只消片刻复仇的机会就要来临,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魔族的鲜血浸透你们引以为傲的征袍,让这座名为拜德的城池变成埋葬魔族的坟墓。”

      “杀!杀!杀!”

      说罢诺伊尔就听到了全军宛如沸腾般的震撼呐喊,而在他调转马头一骑当先的飙冲出去后,人类的军队也在雷鸣般的战鼓声和凯歌般的号角声中,宛如破土而动的冰川般涌向了遥遥伫立的拜德主城,一时间滚滚的烟尘湮没了纷摇的长草,大军行进的隆隆脚步声中恍如整个大地都在颤动。

      大战,一触即发。

      由城楼上腾起的灰黑色烟柱融进了层层暗下的天幕,踩着个板凳站在城墙上向西眺望的斯普利冈,在瞥见人类的部队宛如能在黑夜里撕碎一切的骇浪般扑涌上来后,举起那把比他本人还高却依旧很短的短剑,向他周围蓄势待命的格雷特士兵们下达了原地隐蔽的指令。

      而仿佛给他的做法加以注解,人类一方在距城池还有数百米远的位置暂时歇下了前进的脚步。

      当然停下来并不意味着人类放弃了攻城的打算,相反那数百辆被推至阵前的重型投石车更是表明了他们此役是志在必得。

      随着恍如凄厉而高调的破风之声,几百枚包裹着易燃易爆物的重磅石块被齐刷刷的抛射向空中,划过如彩带般的橙红弧线朝目标直直的飞砸而去,它们有的撞击在墙壁上后如礼炮般砰然炸开,留下了一团灼烧过后的漆黑痕迹和几道不起眼的裂缝,有的则是越过外墙将城中的哨塔栈桥等建筑物轰成了一片纷飞的木屑。

      然而这其中更多的,却是将城墙附近躲闪不及的狗头兵们砸得口喷鲜血四处飞跌,抑或是浑身着火惨叫着倒地后尸体散发出了皮肉被烤糊的焦臭气味。

      在争夺拜德这种军事要塞的攻坚战中,防守方都会占据着城高池深且居高临下的地利优势,这种情况下进攻方通常都要投入数倍于敌的兵力,且付出极为惨烈的伤亡代价才能强袭得手,而在开场时利用石弹火炮等远程武器先进行一轮轰炸,则有助于打乱敌方的阵脚从而大幅降低攻城的难度。

      不过这套理论,放在和麦佳德并肩作战多年的斯普利冈身上就不一定行得通了。

      眼看两米外的一名士兵即使将精钢制成的厚重盾牌像龟壳般扛在背后,却还是被来势汹汹的火石硬生生的砸成了肉饼,斯普利冈只是拧了拧脖子将罩在头盔里的脸扭向了另一端,经过人类这一波炮火的猛烈洗礼,此时的城楼上已到处布满了喷涌吞吐的火焰和乌黑浑浊的狼烟。

      还包括一眼数不过来的魔族的残躯。

      然而刚刚的轰鸣却只是为这场激战奏响了个序曲,真正的血拼在人类有下一步动作时才算是正式的拉开帷幕。

      “全军突击。”

      诺伊尔浑厚而嘹亮的喊声在火炮的怒啸中仍然清晰可闻,似乎是看到魔族在这番狂轰滥炸中只剩下狼狈逃窜和惨叫连连的份儿,作为人类统帅的他当机立断的下达了进攻的指令,在他弹奏出那记恍如险滩急流的高绝琴音后,人类的军阵中顿时响起了犀利的号角和激烈的战鼓声。

      冲锋的军队在城外原野上掀起一片如风暴般的烟腾尘舞,霎时间无论是举着坚盾扛着云梯的重甲步兵,还是藏在盾牌的阴影中张弓搭箭紧跟其后的弓弩手,抑或是装载有削尖的巨木被众人簇拥着向前推进的重装战车,其脚步声都仿佛契合着如雷的鼓号般隆隆轰震。

      “这边的快放箭,那边的双足飞龙都准备升空,还有克纳兹们随时候命。”

      由于拜德是常年处在两族纷争地带的军事要塞,因此自然搭载有各种威力惊人的强弓硬弩,于是在斯普利冈挥着迷你短剑近乎手舞足蹈的滑稽姿势,原本猫着腰趴在墙身犄角处的格雷特狗头兵们,大都不惜冒着从天而降的密集火石直奔到城墙上的弩架边,将早就准备就绪的标枪朝斜下方的弹射而出。

      嗖,嗖,嗖。

      利刃划破空气的尖锐鸣声中,疾奔在最前列的人类士兵顿时在被扎穿盾牌直透进心腹中的枪尖中整排整排的倒下,然而人类旗下的弓箭手也俱是训练有素经验丰富之辈,立马仰起头来以同样锐利的箭簇毫不留情的还以颜色,于是在中箭的魔族士兵失去平衡跌下城楼的这片课内,那雷霆般的号鼓之音居然演变成了惨叫和哀嚎的背景伴奏。

      不过尽管双方都是死伤惨重血流成河,人类还是在你来我往的瓢泼箭雨中踩着越堆越多的尸身挺进到了拜德的城下。

      第一架云梯堪堪搭上拜德的城头就被斯普利冈一眼瞄见,但见他将短剑竖直的举到胸前继而头盔脸部的缝隙中放射出幽蓝的光泽,那两道自他脚边蜿蜒而出的黑影顿时如疾驰的蛇一般向前游走,又在半秒后自十余米外的石砖表面蹿出之际,如绳索般紧紧的捆缚住了斜搭在城墙上的云梯的顶端。

      而在将云梯反向举起使正顺着它向上攀登的几个人类凌空甩飞后,斯普利冈又把剑一挑操控黑影将云梯向下横抛了出去,于是这足有十来米长的长梯就如同被家庭主妇以暴力方式挥动的扫帚般,肆意的扫荡过人类的军阵并使上百名人类在它的碾压下瞬间丧生。

      而其中死状最为凄惨的,则莫过于那几个被撞中胸口后朝后倒飞,又被紧随而至的战车重重压扁滚成肉泥的士兵了。

      “双足飞龙。”

      知道就算一只豆丁的能力再强也无法扭转乾坤,眼看云梯被人类接二连三搭上城墙的斯普利冈,刻不容缓的朝昏黑的夜幕连挥了数下短剑,霎时间在一阵悠长凄厉像是能将万仞绝壁都撼动的吼叫声中,无数飞影撑开翅膀仿佛遮云蔽月般自拜德城中升空,从诺伊尔的方向看去就像是冲起了黑压压的一片乌云。

      然而尽管这“乌云”以下一刻就要卷起狂风骤雨之势扑涌而来,诺伊尔却仿佛无动于衷般只是单单加快了拨弄手中乐器的节奏,听这琴声愈发的急促像是直接由激流转变成了飞瀑,明白这是打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占领拜德的巴内萨,也配合默契的用踩着马镫的脚一踢马腹直奔向前。

      而由于诺伊尔坐镇指挥的地点距城门少说也有数百米之遥,在巴内萨飞冲的途中,双足飞龙已经开始对攀上云梯的人类士兵展开了屠戮,它们有的在呲咧的獠牙间聚起炽热的火球将目标轰成火人,有的鼓起双翼扫出剧烈的旋风使对方互相推搡踩踏乱作一团,还有的更是干脆俯冲而下,用利爪把人类钩到半空后再将他们的脑袋胳膊或者别的部位粗暴的拧下。

      于是在飞龙因嗜血而愈发残忍兴奋的嘶鸣声中,城关之下遍地都是人类惨烈如修罗场般的惊呼尖叫。

      “暂时放弃云梯,以攻城车为掩护朝前推进。”

      铿锵有力的女声穿越过各种交织并奏的杂乱声响远远传来,正奋力抵挡着从上落下的流矢火弹的人类前军,闻声回瞥时正瞧见那位白人女将军如一把快剑般闯进战场,但见她先是连挥数刀将几只欲直扑而下的双足飞龙砍杀的断羽纷飞鲜血抛洒,又弯弓搭箭射中了另外一只并将其如标本般活生生的钉在了紧闭的城门上。

      而在亲眼目睹自家统帅神勇无畏的表现后,人类的军队也像吃了强心剂般高举起手中的盾牌,乱中有序且战且退的朝因体型庞大而推进较为缓慢,所以离城墙尚有一小段距离的那十数量攻城车退却,而在和那轰隆隆向前的战车并驾齐驱后,他们又彼此穿插跑位将其围在中心组成了一个个方阵。

      而这一幕,自然也落到了城墙上的斯普利冈的眼里。

      眼看人类的阵型就如同一整排齐头并进的移动堡垒,任由飞龙如何猛扑箭雨何等淅沥也只能伤其皮毛无法阻挡其前进的步履,斯普利冈又用剑在空气中画了个一看就是有特殊含义的图形,当即有上百个狗头兵冒着仍在头顶汹汹肆虐的飞石火雨,将十几个满载着滚烫热油的大缸推上了城墙。

      “倒。”

      咕嘟作响的气泡在沸腾的黄棕色液体表面炸破后化做蒸腾的热气,在斯普利冈简短却笃定的命令声中,缸内的热油随着容器的倾斜连成一道瀑布般的水帘向下淋洒,又在淌过云梯漫下城墙后,因温度过高而让城外堆满尸骨的平地上冒起了丝丝的白烟。

      但由于人类先前已在巴内萨的统领下暂时退后,因此这轮攻势却也并未造成多大的伤亡。
      不过斯普利冈貌似也并没打算用这几缸油来一决胜负。

      “克纳兹。”

      银铃般动听的笑声在充满血腥和烟尘的空气中漾起了涟漪,然而这嗓音尽管听起来婉转撩人,放到当前的场合却宛如追魂曲一般让人毛骨悚然,而巴内萨只是在将一排扑面而来的箭矢挡开后略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些如鬼魅般悠悠浮现在城楼上的窈窕身影,划着轻灵而妖冶的足迹轻飘飘的跃下了城墙。

      她们曼妙的嗓音能将人引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们指间的魔焰能将人转瞬之间就焚成灰烬,而她们中的每一个,又都是为了信念甘愿牺牲一切的存在。

      而此时此刻,巴内萨能确信她们是在笑着的。

      她们笑着落进人类宛如密雨敲荷的激烈箭雨中,任由浑身上下扎满了箭却丝毫也未减缓飘近的步伐,她们笑着朝人类宛如碉堡般的盾牌方阵迎面撞来,用身体做炸弹换来了那看起来牢不可破的坚实护盾些许的翻折变形,她们笑着以温柔妩媚的双臂圈上人类的腰际,然后在后者的哀嚎声中和他们一道化做火团灰飞烟灭。

      她们的每一次攻击都是以生命为代价,但她们却依然在笑声中视死如归的前赴后继。

      如果有什么能让久经沙场的将领感觉到那么一丝骇然,那眼前的场景对于巴内萨来说就应该算是一个了吧。

      不过瞬息万变的战局却只让巴内萨的惊骇持续了一瞬,就在克纳兹络绎不绝的发动自杀式爆炸袭击的同时,已不知不觉间将方圆几百米都渗透了的热油在片刻间皆被引燃,攒舞的炽焰刹那间连成一线继而疯狂的冲起了十几米高,就像是巨大的颜料盘被打翻后在画布上泼洒出的浓烈红彩。

      由于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变阵,高高蹿起的橙红火舌顷刻间就将数辆战车连同周围的士兵卷舞吞噬,本就有大量木料部分的战车直接变做高耸的火堆熊熊燃烧,满身着火的兵卒惨叫着踉跄奔逃了数步,却还是逃不过皮开肉绽瞬间被炙烤成一具焦骨的下场,而战车在烧到一半失去平衡后又颓然倾倒,宛如塌方的峭壁般将一些幸免于难的人类压进了重重的烈焰之中。

      战斗,还在继续。

      没人知道这座名为拜德的城池还将见证多少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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