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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疑惑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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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情况变成这样,无异他们自然也就不好追去搭话了。人家的家务事,还是甭掺和了。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他们住在这虬龙镇,再找机会也就是了。
最终,无异还是不顾闻人的反对,一口气给她买了五套衣裳还外带着披风涤绳手帕之类杂七杂八一堆,直接让伙计送到客栈。
月正当空,两个人并排走在街上。这边不是商铺街,这时候除了他们一个行人也没有了。街上能听到蝉鸣鸟啼,却显得更加安静,鞋子走在路上的沙沙声都越发清晰。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一方清池,中间还有泉眼,汩汩地向外冒水。大漠的天空辽广壮丽,印在这泉水里面却颇为柔和清亮,闻人和无异在池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正闲话中,无异突然想起刚才小刘的话,说道:“闻人,那些传言,你觉不觉得奇怪?”
闻人:“嗯,我也觉得有许多不合常理之处。且不说这杨荣朝如何身法诡捷,光看那些其余的信息,也十分违和。”
无异点头:“首先,这宋廖两家二十年来没什么交情就是一件颇蹊跷的事情。两家同为商旅大家,晋阳石门又在相邻的两省,连行车线路都十分相近,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合作呢?按理说,这二十多年前,两家人联手对抗杨荣朝,患难之情十分难得,应该颇有些交情才对。”
闻人:“没错,而且,这宋廖两家如今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总让人觉得,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无异:“这么说,难道,当年杨荣朝之事是被冤枉的?如今,他想为自己洗刷冤屈?”
闻人:“还有些消息,这些市井小道上不曾流传,但是百草谷却有记载。我看过卷宗,里面记着,当年宋廖两家其实有些交情,商队也常常互通有无。廖家当时为山东商会之首,奉命采办一批珍贵贡品。本来十分顺利,贡品由廖家交给了钦差之后,押运回京的路上却出了差错,半道被杨荣朝劫走了,还毒杀了当时负责护卫的8名护卫和钦差大人。而当时宋家二少爷,也就是现任家主的弟弟正住在驿站中,也被杀害了,算是无辜受累吧。然后宋廖两家就联手召集武林义士,共同追剿杨荣朝。但是这杨荣朝轻功超群,而且消息十分灵通,每次这些武林同道都扑了空。杨荣朝的名字,虽然臭名昭著,却也成了传奇。”
无异:“听你这么说,越发地觉得这宋廖两家显得可疑呢。那你这次的任务是抓住杨荣朝吗?”
闻人却摇摇头:“杨荣朝是死是活,其实与我的任务无关。”闻人沉吟了片刻,还是下决心道:“我不能告诉你细节,但是,我的任务,其实是追回那些贡品。”
“追回贡品?!都二十年了,早就被挥霍一空了吧。”
闻人摇头:“不,这不可能。那批贡品中,有许多是十分独特的东西,不似寻常金银财物般可以掩饰。但是二十年来,这批贡品没有一件流传到市面上。”
无异:“哦,所以,这批贡品,应该还在杨荣朝手上。”
闻人:“没错,杨荣朝这样聪明谨慎,隐姓埋名二十年,现在却突然做这样的事情引起注意,实在是很反常,值得追查究竟。”
无异:“嘿嘿,管他是杨是朱,咱们一定把他挖出来。今天遇见的宋家人,我让大哥他们打听打听住在哪儿了,明天就去找他们问问究竟。”
闻人:“好。”
这晚月色很好,也没有什么云彩,月亮正如他们初见谢衣那晚那样干净,让无异忍不住就想起谢衣来,侧头却看见闻人望着泉水发呆,眼神透出惆怅来。无异一下就明白,闻人也想起自己的师父了。
流月城一役,那样紧张,程前辈的死,甚至容不得闻人多悲伤半刻。那一仗,闻人是真正的哀兵,拼出一切要赢。无异不知道这三年来闻人在想起师父的时候是怎么挨过的。以前,自己在想起师父,哀伤难过,不知所措的时候,总是闻人陪着他,开解他,把他从悲伤甚至自我厌弃的情绪中拉上来。可是流月城一役之后,他把闻人送回百草谷,等到闻人伤势稳定,就来到大漠帮助那些捐毒遗民了,这是他义不容辞必须做的事情。
此时,他觉得自己为闻人做的,实在是太少了。三年来,偃甲传信,闻人只字未提她的师父,说的总是她训练新兵的一些琐事,有的可气,有的可笑,好像她总是很好,快快乐乐地做她的小教头。他也粗枝大叶地没有在意,觉得这样也很好。
真的很好吗?那你为什么会无意中露出这样的神色呢?
这样,令人心疼。
无异主动靠过去,把她的手收在掌心里:“闻人,你想你师父了?”
闻人才回过神来,见无异关切地望着她,心里暖起来:“嗯。现在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是时不时会想起来。有时候,是想起师父教我练枪,有时候,是想起在百草谷的一些琐事,师父教我做饭,教我读书写字,还有的时候……也会想起流月城那晚,师父对我说的话。”
无异见她更加伤感起来,越发想要保护她,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就揽在她肩膀上,把她轻轻带到怀里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有时我也会想起师父,想起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闻人,会陪着你走到最后。等到我们都老了,走不动了,我就做个会飞的偃甲,载着我们看这些走过的地方。”
闻人靠在他怀里,两人的体温透过衣裳熨帖着,很温暖。闻人心里好受了许多,语气也轻快了:“好啊,看你老掉牙的时候,还有没有这么贫。”
“嘿嘿嘿嘿,我就是老了,也是牙好胃口好吃嘛嘛香的老头子。”
“笑什么,呆死了!我看你是老馋虫才对。”
这晚月色实在太好,闻人在他怀里,明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无异突然有冲动想要说出口,这想法一出现就排山倒海压过来,容不得他再思考。
“噗通!”一个身影急冲过来,直接了当地掉进了水池里。
无异蓄了满怀的勇气,顿时被这一声巨响冲得烟消云散。回头瞥见远远跑来俩气喘吁吁的人,正是那青衫青年和仆人。
算上这次,他们今天已经遇见这群人三次啦,呵呵,真是缘分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无异在心里咆哮:真是孽缘!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和你们相逢啊,你们这群混蛋!!!
少年在水里扑腾了几下,竟自己泅到岸边来了。他爬上岸,一身衣裳都湿透了,滴滴答答落着水,才留意到岸边坐着两个人,都被他刚刚溅起的水花打到了,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冲过来的时候没看见这儿有水池。”
无异看这少年出人意料地有礼貌,之前看他毛毛躁躁,以为是个骄横跋扈的,原来还是个乖孩子。又想起自己被打断的话,恶向胆边生,就逗他:“嗯嗯,我相信你不是大半夜的想测测这水池子有多深。”
这孩子一身狼狈,头都埋到肩膀下面了,闻人看见无异言语挤兑这乳臭未干的孩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出言安慰他:“我们没事。倒是你,浑身都湿透了,赶紧回家换身衣裳吧,要不会着凉的。”
“在下宋臻。舍弟顽皮,连累两位受惊了。”那青年终于追上来,气息还未平,便作揖向他们赔礼。
无异看他一副谦谦君子样,想想刚刚自己的话,也觉得有些过了:“没事没事,不知你们住得远不远,快给你弟弟换件衣裳吧,当心别着凉了。”
宋臻告了罪,招呼那少年过去。那小少爷一副狼狈样,灰溜溜就乖乖跟着大哥走了。无异突然想起正事:“啊,对了,你们可是晋阳宋家商队的人?”
“正是。公子可有什么事?”
“是有些事,”又瞥见他水淋淋的弟弟,现在显然不是说正事的时候“现在不方便,我们明日找你们详谈。不知你们宿在哪家客栈?”
“同辉客栈。如此,我们便先行了。明日静待尊驾光临。”说完,拎着一身水的弟弟走了,那仆人也跟着去了。
闻人无异便也回了客栈歇息。
第二天一早,无异又带着闻人溜了。今日去的却是另一家酒楼海潮生,虽说是早市,这儿却比赶集还热闹,三层楼里坐满了人,无异他们还是拼桌才找到位子。
“闻人,这家的厨子是广州来的,早茶点心做得再精致不过了。上次去广州,时间紧迫,都没好好尝尝,总算能在这儿吃到啦。”
“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吃。不过,真有那么好吃么?”
“那可不,尤其是这家的叉烧酥和蟹黄烧卖,最是地道了,虾饺也不错。待会儿,都点来尝尝鲜。”
不一会儿,小点心上上来,热气蒸腾。饺子烧卖酥点滚粥,一笼笼铺排了半桌子。无异吃得啧啧有声,连闻人也吃得香甜。拼桌的是对和蔼的中年夫妇,瞧见他们十分有趣,就和他俩攀谈起来。那两位都是当地人,看两个孩子对万事都十分好奇的样子,就给他们讲起些当地的稀奇事来:玉泉池北边半里的地方有口井,每到月圆,井口就呈现出胭脂色来,十分奇妙;同辉客栈的老板娘风姿卓越,昔年有个刀客带了拳头那样大的蓝色宝石哄她欢心;荒漠里有处圣地叫金蛇湖,传说这儿蒙受瑶台仙女的眷顾沾染灵气,能让有情人长相厮守,恩爱白头。
两人听得兴致勃勃,直到四周的人渐渐都少了,闻人才省起,还有正事儿呢,赶紧对无异说:“时候差不多了,再晚些,就赶上午饭了。”
于是,两人告了别,匆匆赶去同辉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