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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稀奇传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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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终于在夕阳的漫天霞光里到了这个边境小镇虬龙镇。
这个镇子不大,却有好几家大客栈,居民也十分富裕。原来这镇子在方圆几百里唯一的一个大的绿洲上,风貌十分独特。镇子周围围着十分宽阔的一圈树林,这并不是自然生长,而是镇子里面的居民自发种植的。大漠的风沙完全被这天然的屏障挡在外面,进入青木镇,首先走过的就是树林,炎热瞬间就褪去了,空气也变得湿润。这里就像是边境的桃花源,过往商旅通常都会进入虬龙镇补给休整。甚至因为过往商旅众多,还催发了当地的酒楼和勾栏院。
闻人第一次来到虬龙镇,就像是瞬间从大漠回到了江南一样,那感觉十分独特,突然一下十分舒适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了。
无异十分有兴致:“闻人,你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吧,是不是很有趣?这儿有可多好玩的啦,有家酒楼叫做求新堂,那厨子本做得一手好川菜,又结合西域的美食,发明不少新奇菜式,我等会儿带你去。说不定那厨子又做出什么新鲜菜式呢,咱好好吃一顿去。”
闻人听他说的有趣,也道:“好啊,那我就见识见识这些新奇去。”
无异:“保证不让你失望。”
闻人:“既是酒楼,想必是个消息灵通的地方,正好打听打听那大盗的虚实底细。”
无异点头:“没错,正好连着正事儿一起办了。闻人,你别着急,咱们慢慢来。”
闻人:“嗯,确实不用急。既是旧事,二十年都过去了,也不用急于一时。他能躲这么多年,必定十分谨慎,不过是人总会露出些马脚的,我们慢慢查。”
众人找了一间相熟的客栈住下,无异就带着闻人悄悄溜了。
闻人:“我们两个单独出来,会不会不好。”
无异心想着,不就是为了跟你单独说说话嘛,我早知会大哥了,他还很爽快地额外塞了一把银子给我。嘴上却说:“别担心他们啦,他们对这儿比我还熟呢。走,我们吃好吃的去。”
两人来到这求新堂,果然十分热闹。此时已经入夜,楼里灯火通明,伙计往来招待,宾客满门,酒香菜香、伙计的吆喝和客人的欢声笑语混成一片。他们走进去,也不等伙计招呼,无异就拉着闻人直奔二楼一个小隔间。方才坐下,就有伶俐的伙计进来倒茶,笑着问:“哟,乐公子可是常客,这位姑娘也是不凡,不知今日两位要点什么?厨房现有才运来的活鳜鱼和蕨菜,还有上好的鸡枞杏鲍。”
无异笑着答:“今日有鳜鱼,那敢情好,来一个酥椒鳜鱼,再要个汆丸子蕨菜羹,鸡枞杏鲍再配上些鲜菌做个汤上来,再把你家大厨的新菜看着上两个我们尝尝。”
“好嘞,这位姑娘可还要点什么?”
闻人想起方才上楼的时候看到的小点心十分精巧,就问:“方才看见有种点心,形状挺像花,那是什么?”
“哦,那是本店的特色点心,朱大厨的独创菜式杏花酪子。两位可要酒么?”
闻人想起无异今早还在宿醉,就说:“不用了,就这些。”
那伙计下去准备,两人在隔间里喝茶闲聊,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个少年激动的声音:“便这样算了吗?你便这样永远做缩脖子的乌龟罢。”又听见椅子倒地的声音,咚咚咚人走路的声音,想来是那少年气愤地走了。
无异摇摇头:“现在的少年人好大脾气,这屏风都快被他震倒了。”
闻人笑:“噗嗤,干嘛突然老气横秋起来,你也不比他年长几岁,今天还要喂呢。”
两人一时想起早上的闹剧,都有些想笑,又有些不好意思,都不说话,屋子里暖暖的,把人也烘暖了。
不一会儿,闻人说的点心就先上来了。杏花酪子里面没有杏花,而是馅儿里面掺了杏花酒。酪子本是胡人的点心,这儿的大厨颇费心思,那外皮是胡人点心的做法,那馅儿却是中原的料。一盘点心分有甜咸两种,甜的里面包的是栗子桂花,和着酒香十分香甜可口;咸的里面包的是鸡肉茴香,有酒提味越发醇美。
闻人各吃了些:“果然与众不同,我第一次吃到这样好吃的点心。”
无异一面吃,一面很是得意:“我就说嘛,我的眼光可是很不错的。等会儿那酥椒鳜鱼上来了,你再尝,绝对是极品佳肴。”
不过说说话的功夫,伙计又麻利地上了几盘菜,其中正有那酥椒鳜鱼。鱼肉香嫩,汤汁清透,味重而不涩,鱼质细腻而清甜,鱼皮焦酥而不腻,和微辣的汤汁相得益彰。
闻人惊叹道:“这鱼果然好好吃啊,啊,不对,每道菜都好好吃啊。”
无异笑道:“嘿嘿嘿,跟着我没错的。本偃师的眼光还用说?闻人,来,我给你添碗杂菌汤。”
一顿晚餐吃得十分舒服,结账的时候,无异把伙计叫过来:“小刘,跟你打听点事儿。”
“乐公子尽管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您。”
“你可听说过杨荣朝?”
“哟,这哪儿能没听过呢,那说书的段子可多咧。”
“自然不是问你说书的事儿,他最近有其他的消息吗?”
伙计小刘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您可别说,说起来这事儿可邪乎呢。”
“哦?怎么个邪乎法?”闻人追问。
小刘:“当年追击这杨荣朝,有好几家中原大家都是出了力的。其中晋阳宋家和石门廖家是最大的主力,也是最大的苦主。可就是前段时日,宋家和廖家的商队都在西域被劫了,虽说没闹出人命来,却有些诡异的事儿。那宋家和廖家的伙计说,那贼人身法像鬼魅一样,只冷冷对他们说:‘血债血偿,该来的总会来。’就和财物一起,唰地消失了。他们眼睁睁看着,却再也找不到了。那个人和东西都从大漠里面不见了,您说,邪不邪?”
无异问:“那个人,就是杨荣朝吗?”
小刘:“这谁知道呢,这宋廖两家虽为商贾,但是一向没有什么往来。如果说跟他们两家都有仇的话,追究起来,也就是这杨荣朝了。而且,据那些伙计的描述,这个人的身法和当年的杨荣朝独有的轻功颇有些相似。”
闻人问:“出了这样的事,那宋廖两家都不曾动作吗?”
小刘:“这也是奇处呢,这两家似乎都不打算追究,连那些伙计也都遣散了。”
再问,无非都是些市井传言,连这些伙计遇见的其实是杨荣朝的鬼魂等等离奇的说法都出来了。闻人不再多问,无异递给伙计一块碎银子:“余下的你拿着吧。”
“多谢乐公子。”小刘眉开眼笑地去了。
时候还早,无异也不急着带着闻人回去,却领着她一路向前走着。晚上的虬龙镇相当热闹,而且不同于长安南市的繁华,虬龙的热闹透着平民的人情味儿,街上尽是小吃摊子和各种小杂货,各路的商旅客人熙攘其中。
无异咬着左手的冰糖葫芦,右手还笼着杯冰镇雪梨汁。闻人也拿着支冰糖葫芦,无异说这是消食的,非得给她也买一串,她看见街上连一把胡子的胡人商人都有吃冰糖葫芦的,也就不讲究了,慢慢吃着逛大街。
突然,无异指着路边的一个小摊子:“闻人,过来看。”
到了这摊前,无异发现自己两只手都占着,只好把冰糖葫芦叼着,伸手到摊子上拿起一样的东西,想对闻人说话,又发现自己嘴占着,于是只从鼻子里“嗯哼嗯嗯”了几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闻人先没留意他拿了什么东西,倒是看见他这一副滑稽的样子,噗嗤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这个呆瓜,你把那杯雪梨汁放下不就好啦,不然让我帮忙也行,干嘛搞得这么狼狈。”
说着,闻人伸手把他嘴里的冰糖葫芦接了过来,无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一时忘记了,不过,就当逗你笑笑了呗,也不亏,嘿嘿。”就释然了。
闻人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是个黄色的小鸡布偶,绒布做的,十分可爱。
“有些像小黄呢。”
“是不是,你也觉得像吧,咱把它买回去吧,只当给馋鸡做个伴儿。”
“嗯,好啊。”
两个人继续慢慢逛,又买了几样小玩意儿,手上东西也渐渐吃完了。
眼看着已经走过了商铺嶙峋的长街,无异却领着她拐到一个小巷子里去了。
闻人:“这儿眼看着是民房了,我们折回去吧。”
无异摇摇头:“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喜欢。”
闻人很是好奇:“这民房里能有什么?”
无异:“别急呢,哈哈,你看就到了。”
闻人抬头看,眼前的民居是一个改造的二层小房,一楼洞开着,光透出来,看得出里面都是些布匹成衣之类的。
“这么偏僻的地方竟然有裁缝铺子。”闻人不解地说。
“东西好嘛,就不怕巷子深呢。这怕是西域最精细的成衣铺子呢,远近闻名。走,我们进去。”无异也不等她回答,就拉着她钻进去了。
别看这小铺子外面不起眼,内里空间还是不小的。柜台上面都是些布匹毛料,两面有着许多架子,挂着各色成衣。
“快看看,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我给你买。”无异挺兴奋地拉着闻人左瞧右看“这件翠云锦的怎么样,颜色透亮得很,而且看着厚实,却一点儿也不闷热。”又拽过一件裙袄“这个月儿纱是西域特产,颜色如月光柔和,质地如云朵轻柔,夏天穿再好不过啦。”那张嘴叽里呱啦个不停,恨不得把半间店都包下来给闻人才好。
闻人越发的不好意思:“这怎么好让你破费,我就是穿着也……”
无异不容她说完,就打断了她:“你穿着一定好看,我保证。”他望着闻人,眼睛亮亮的,闻人一时怔住说不出话来。
“二少爷,咱们回去吧,天儿都这么晚了,那杨……那姓杨的又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您孤身一人多危险呐。”一个颇为无奈的声音传来。
闻人和无异的注意力一下都被这句话吸引过去了,这人提到姓杨的人,会不会和杨荣朝有关系。
“也就大哥才会胆子那么小,怕他什么呢!一个老头子罢了,他要敢来,小爷我打得他满地找牙。”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少爷不服气道。这少年不过十四五岁,听声音,竟然是刚才在酒楼里发脾气的少年人。
那仆人苦口婆心再劝道:“天儿这么晚了,您一直不回去,大少爷也会担心的,咱还是回去吧。”
“我也就给娘亲挑两件衣裳就走,你别老啰嗦。咱们宋家什么时候缩头缩尾成这样了。”少年接着咕囔。
听到他这样说,闻人无异更加确定,这少年只怕就是晋阳宋家的人,正准备上前搭话,却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没胡闹够么!还不快跟我回去。”只见进来一个青年,一身青衫,面上有些着急,有些怒容。
那小少爷却跺跺脚:“偏不!”也不让青年抓到他,左躲右闪几步,就从前门跑了,青年和那仆人忙忙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