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无异二三事》聪明的花草

4、一团迷雾

　　踏进那客栈，就有伙计凑上来招呼：“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呐，本店的厨子可是从扬州请来的，还有能瞧见那玉泉池的上房也还空着呢，包您满意。”
　　无异：“我们是来找人的。晋阳宋家的商队可是在这儿？”
　　伙计：“可不，您里边请，我去给您传个信儿。”
　　无异闻人随意找了个空桌坐下，就看见站在柜台后算账的女人抬起头向他们笑笑，示意跑堂伙计奉茶。这大概就是老板娘了吧，看起来三十出头，淡施粉黛，眼角虽然已有了笑纹，仍旧风姿怡人，反而添了几分成熟韵味。
　　无异的关注点在她的耳环上，这耳环制作十分精巧，糅合了西域的图腾，设计新颖。无异想起自己的娘亲来，昨天光顾着给闻人买东西，竟然忘了给娘亲带点啥。想着前两次回家都很匆忙，什么礼物也没带回去，这次可得准备点，不然真是太不孝顺啦。等事情结束，去了百草谷，嘿嘿嘿，这次，嗯，这次我可是要把闻人“带”回家的。
　　想到这儿，他不禁瞟了瞟闻人，却见她有些恼火地看着自己，见自己看过来，“哼”了一声，把头扭开了。
　　当然啦，无异刚刚对着老板娘发呆，在闻人看来，就是这死性不改的小色狼，竟然对着风韵犹存的阿姨流口水了，哼，这个色胚子。
　　若是三年前，无异可能还会摸不着头脑，现在可是立刻清醒了，赶紧解释：“你可别误会啊，我是看她的耳环好看，想照着给我娘也打一副。”又压低了声音“闻人，我只想着你，眼里再容不下别人的。”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抬起手搔搔头。
　　还没等闻人有所反应，那边厢宋臻就走过来了：“招待来迟，两位久候了。”
　　无异摆摆手“我们也是刚到而已。”
　　“两位随我来。”宋臻将他们引至后面的厢房。宋臻的弟弟本来站在窗口，神色有些颓唐懊恼，想来是受到长兄教训了，见到他们三个进来坐下，竟然低着头坐到闻人身边去了。
　　乐无异的眉头一跳。
　　“这是舍弟宋尧，昨日给两位添麻烦了。”对着宋尧低叱“尧尧，还不快来赔礼。”
　　无异看他一副可怜样儿，就想起自己在家被老妈训斥的样子，赶忙说：“不用啦，不用啦，昨天都赔过礼了。”
　　“是啊，你弟弟没事就好，本来就没什么的。”闻人也附和。
　　宋臻这才罢了：“如此，多谢二位。昨日匆忙，也未问得二位名姓，实在失礼。”
　　“我叫闻人羽，百草谷星海部天罡。他是乐无异。”
　　“原来是乐公子，闻人姑娘。不知两位为了何事而来？”
　　闻人和无异对望一眼，开门见山道：“我奉命出谷，追缉大盗杨荣朝。听闻宋家商队前日遇到杨荣朝袭击，特来询问消息，看能不能找出蛛丝马迹，追踪杨荣朝下落。”
　　宋臻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件事，我也很想追查清楚。可是父亲已经遣散了当时的大部分伙计，能搜集到的情报已经不多了。”
　　无异：“哦？宋公子你调查过，你查到了些啥？”
　　宋臻：“有伙计说，当时先是起了一阵风沙，然后那神秘人就出现了。全身穿着黑衣，蒙着面，对他们说‘血债血偿，该来的总会来。’就发动武功，令沙子蒙了他们的眼。再就听到货物摩擦碰撞轰隆隆的声音，只是风沙声太大，再听不到别的了。等风沙过去，他们就发觉货物和神秘人竟都凭空消失了。”
　　闻人：“这么看来，传闻是真的。那此事颇有些蹊跷。”
　　无异：“我怎么觉得像是变戏法呢，要是能到货物消失的地方去看看就好了，说不定留下什么线索。”
　　宋臻：“这倒不难，我仔细询问过伙计具体地点。只是我已经在那儿细细查过，除了沙子，什么也没有。”
　　无异：“你是商人，我是偃师，看东西的角度可不一样。你看不出蹊跷的，我也许能看出来呢。若论机关，我还是有些研究的。”
　　宋臻：“如此也好，只是今日这时刻出发已是晚了，明日辰时二刻从这同辉客栈出发可好？”
　　无异：“没问题，那就这么说定了。”
　　闻人：“就这么办吧。”
　　三人又商量些出行细节，宋尧乖乖坐着旁听。
　　宋臻：“那就有劳两位奔波劳累了。”
　　闻人：“宋公子言重了，这本是我的差事，多谢公子愿意帮忙。”
　　无异：“既然定下了，现在时候也不早啦，我们先告辞了。”
　　宋臻：“在下也要做些准备，就不远送了。”
　　无异拉过闻人低声嘀咕：“诶，现在是吃午饭的时候了，这两天吃的都是酒楼，我今天带你到大漠风味的小吃摊上吃吃本地美食。”
　　这话却被耳尖的宋尧听到了。他自来到虬龙，一直被哥哥管束，日日带在身边，不许他出门。昨天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最后却弄成个落汤鸡回来，正不甘心呢，听见他们说要吃本地美食，少年人的好奇心一下子勾起来了，忍不住说：“我也想去。”
　　这一声出来，不仅他的哥哥和闻人无异吓了一跳，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今天才被哥哥数落了好久，刚刚都不敢出声，现在眼巴巴地瞅着哥哥，像只无辜的小狗。宋臻看他那副样子也不忍心，就道：“既然这样，不知能否劳烦二位带小弟见见世面。在下俗事冗杂，总抽不出空带他出去。”
　　无异心里那是不愿意的，我和闻人好不容易有两人世界，把你弟弟这个拖油瓶带着算什么呀，不过看闻人看宋尧的眼神儿怎么那么像看着那只小豹子喵喵，再看宋尧一脸可怜相儿，只能在心里叹口气：“好吧，我们一起去。”
　　“那就多谢二位了。阿福，跟着二少爷，可别让他又胡闹。”
　　“是。”昨天那仆人又跟上来。
　　宋尧欢天喜地跟着他们上了街，开始还有点拘束，少年人的活泼马上被街上的新奇事物挑起来了，乐无异和闻人羽也变成了“无异哥哥”“闻人姐姐”。
　　无异领着路，四人来到一个路边的小摊子。无异挑了毛毡搭的架子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熟练地给众人点了菜：“你们对这胡食不熟悉，还是听我的吧。”
　　那仆人本不敢坐，无异他们说既出来玩，不许带着规矩坏了心情，才坐下了。
　　宋尧看这地方灰扑扑的，连桌椅也是油腻腻的，不禁嘟起嘴来：“这里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呀，脏兮兮的。”
　　闻人却笑了：“既然来了，当然要吃吃大漠的食物，见识见识大漠风情。你对面那个哥哥，可是吃里的一把行家好手，嘴最馋了，他看中的东西一定好吃。”
　　无异：“切，带你来吃好吃的，还要损我，这真是啊，那个，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闻人：“孔夫子说的明明是‘唯汝子与小人难养也’，不要曲解圣意，强词夺理啊。”
　　宋尧：“闻人姐姐懂得真多~”
　　无异：“啧啧，小小年纪，怕的一手好马屁。”
　　闻人：“喂，尧尧是明辨是非，才不和你这大老粗一个样儿呢。”
　　无异：“我大老粗？就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儿，还叫我大老粗？”
　　宋尧：“闻人姐姐才不笨。”
　　闻人：“哈，看到了没。”
　　无异：“你们！！简直是……”
　　一阵瞎聊的功夫，店家便来上菜了：一大碗热乎乎香喷喷的羊杂汤，一盘子焦脆薄饼子，一盘子烤肉串，一盘子拌面，一大碗各色水果做的糖水。
　　无异见吃的上来了，也不和他们瞎扯了：“快趁热吃。这薄饼子要趁热才酥脆呢，沾着羊杂汤，更好吃。”
　　几个人都动起手来，那薄饼沾着羊杂汤酥脆鲜香，滋味独特；烤肉里放了重重的孜然、砂仁和好几种西域香料，与中原的烤肉味道大不相同，初尝有些呛鼻，那香气却十分奇妙地融合，这香气聚在口腔里，让人忍不住想吃第二口；拌面也颇据西域特色，油重面香，辛辣劲道；那糖水本来没什么稀奇，不过是冰镇过的甘蔗水，加了些水果罢了，但是和一桌子油腻腥重又辛辣烫口的食物一起吃，就特别舒服了。
　　“果然好吃，嗯嗯，这胡蛮子也很会做菜嘛~”宋尧一边吃烤肉，一边有些含糊地说着。这饭食与他平日吃到的大不相同，颇觉得新鲜，那滋味自然更美了。
　　闻人见他吃得满嘴是油，怕他小孩子心性，油腻的吃多了噎着了，就给他添了碗糖水。宋尧冲她甜甜笑笑，接过来喝了两口。无异看见又是一阵吃味，心里嘀咕：“我还没有呢。”
　　他走着神儿，也就没发觉自己在一个劲儿的吃拌面，闻人只当他是肚子饿了，未做计较。
　　于是，等这顿饭吃完，无异才发现自己吃！撑！了！

　　等他们把宋尧送回同辉客栈，他俩回客栈安排下些事情，也各自回了房稍作休息。
　　无异觉得刚刚走的路，不仅没把这一肚子面条消化了，反而颠簸得肚子更涨了。中午吃得油腻，偏偏他又撑着了不敢喝水。口干舌燥，胃胀恶心，他把勒了好久的腰带松开，偃甲盒卸下来，还是坐着也难受，躺着也难受，只好把被子堆成一个坡，靠在上面。
　　“咯吱”闻人推门进来，正看见他一副虚脱样歪在床上。
　　“刚刚路上我就觉得你脸色不好，无异，哪里不舒服吗？”
　　无异本来不好意思说，又觉得硬撑着也是矫情，还是坦白些的好：“撑着了。”
　　闻人觉着无奈，本来她怕宋家那孩子吃停食了，时时注意着，没想到这早该不是孩子的反而撑着了。
　　“你等等，我去帮你拿药。”说完就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温水和药。
　　无异奇道：“你怎么会有治肠胃的药？！”
　　闻人：“行军打仗时，常常饥一餐饱一餐，犯肠胃病的多了，难道病歪歪地上战场送死吗，这都是天罡的常备药。”
　　无异不再多话，乖乖把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