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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枂人传之乱世妖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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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南周朝时异军起。
南方云荒所在,凭空生出一苍霞山,此山中人多隐匿,偶尔出山入世,却不扰山下生计。
其时王师平叛,路过云荒,忽得杀出山中之众,只见那苍霞山中之人尽是型貌奇特,光怪陆离,带头之人骑一匹罕世白马,尖枪银甲好不威风。
王师领兵将领唐广亦非善类,将旗高插擂鼓阵阵,未料小小山贼不成兵将气候,胆子却着实不小。
只见那白马之上银甲人长枪一指,山贼中有个雄壮之人跃众而出,捶胸顿足,大喝一声,王师千军万马只觉地动山摇,又有长鹰当天徘徊,云雾奇幻与之呼应。
唐广仔细推测,这边绝非人类之兵。心下便拟退兵,若是面见皇帝再行呈情,却在这时,国师管符观此异象前来助阵,特令唐广大军压进,仅派三千人正面迎敌。
其于交战之间立一术棍,布下太虚八卦阵,敌方顿时施法如遭吸附,无极遁入那小八卦之中。
苍霞山大败,银甲头领坠崖无踪,王师等乘胜追击,却寻不得入岗之路。
却说那坠崖神人,赫然转醒于山谷之中,寻回自己兵器,虽知其兵众恐败落,但笑不慌,面上污脏血痕,伸手随意抹去。
这深谷四周皆是悬崖峭壁,寻常之人根本难以直上,男子却不以为意,尤戏谷中果实草水,嘿嘿直乐。
玩着玩着,忽觉侧旁幽深诡异,仔细一看竟有一石洞,荒草掩弃,男子上前查探,拨开杂草,暗光透入,朦朦胧胧之间竟见一素衣女子,双手抱膝,垂头散发,不语不言不抬头,直如死人。
男子缓步上前,以手撩其发端,现其清秀容颜,秀色如月,却清致惨淡,双目无光。
又探其鼻息,方知有气。
男子见女子如此清丽脱俗,却又落魄至此翻模样,心中便觉怜爱,也不顾忌,直以手拭其面,女子依旧无动于衷。
此后三日,男子便日日携一山间野果,来此啃食。
三日后,男子又来,那女子突然开口问道:“张狂小子,本为妖异,竟敢日日来犯!”
男子道:“姑娘何以在下为妖异?”
女子道:“妖龙之身,藏头露尾!”
男子斜靠洞壁啃果充饥:“姑娘厉害,吾乃苍霞山小白龙李涎封,我此番模样,未经变换,乃是修成人形,竟都能给你看出真身来!”
女子道:“多日未曾避讳,恰因你非凡人。”女子忽现悲态,自言道:“自行修成……他曾说那很不易…”
李涎封道:“自是不易之至,不知姑娘何许人也?为何我非凡人,姑娘反无惧不避?”
女子道:“我姓印,印玺之印,小字枂人,我无来历,无亲无故,师承无处,见凡夫俗子,便生祸端,故隐于此。”
又道:“那人是真士,枂人爱恋真士,畏罪出逃,不能长相与,故躲于此。”
又道:“真士非旦不怪,反帮我渡我,为保我与众仙友反目,枂人无能,故缩于此。”
李涎封奇道:“那人是仙?”
枂人道:“虽未成仙,仅差一渡化便得圆满。”
李涎封道:“仙道虚伪,你道那人为你与众仙反目,我可不信!”
枂人道:“真士与我有情在先。”
李涎封道:“仙道有情,苍天亦老,我亦不信。”
枂人道:“倒如你所言,真士却不肯爱我,保我护我不是为情,只为结识之义。”
李涎封道:“你岂非自作多情?”
枂人道:“我不多情,我只对真士存那一份情。”
李涎封不语。
枂人道:“我知道错,也曾历经忘断之苦,终尚未果,便叫真士赶了出来,人世这里,热闹繁华没有我的一席之地,我唯有躲在这深山幽谷,方能避世而行。”
李涎封道:“听你诉说,总觉不对,何处不对,倒也说不上来,不过,人世繁华三千,可真是你没见过的有趣,就躲在这里实在凄惨。”
枂人道:“真士说我是妖星历世,本身晦气深重,凡世之人不可亲近。”
李涎封道:“哪有这般邪门?我不信!你跟我走,我带你去好去处!”
枂人道:“我不去,万一祸起增添罪业,我有负于真士,况且……况且,你这妖物,我与你一道儿,岂非,岂非……”
李涎封见她欲语还休,扭扭捏捏不会遮掩心思之态,竟有说不出的单纯可爱,不禁起了执念,心道,我定要把她带出去。
李涎封道:“此山再往南一千三百里,有一南湘城,城中百姓每四年入城北万安寺祭拜国寺,南北货商就势而来,值此季节,热闹非凡!”
枂人道:“如此多人,我恐不能。”
李涎封道:“那有办法!国寺北二百里霜叶林中还有一土地庙,平素荒缈无人,你只随我去那土地庙张望一下,夜里无人之时也可近处走走,不是挺好?”
枂人听得心动,毕竟自离开清明岛,便日日于此荒山之中,不仅无趣,亦十分寂寞,如今来了这个李涎封,倒还有些意思。便道:“这样热闹我从未见过,那便只在土地庙探看一下。”
李涎封满口答应。
【2】
枂人自紫木处所习之幻影移形部分,高级的有御风、腾云、驾雾及御持灵兽等,只适合在上界施展,并不适宜人界,而初级的地遁水遁土遁踏波等极其耗费元气。至于更高级别的幻影移形如瞬间转移等则需要更加广博世事的灵识,如仙子云游等历练的积累,如同人间界武侠中之任督二脉。
半月前枂人被赶出岛,紫木支起屏障,再不允她进入,然枂人亦见众仙紧随其后入岛,虽知其必为紫木招致灾祸,但枂人终究不敢与上仙帝尊等正面相撞,浩然尊贵之前实在渺不可及,且明知已身煞气过重,更加诺诺不敢久留。
如此一来,自己成了丧家之犬,紫木安危尤未可知,且更负其恩情脱逃,不禁好笑,恩情尚且辜负,还谈何痴情,如此痴情亏得自己昔日陶醉认知,沉迷得意,简直不值一提。
此一番思量,枂人有泪,雨夜间跌跌撞撞,也不知腾云多久没了气力,落下人世见生人于林中打猎,忙四处躲避,最后就躲进此山谷,一直至今。
思量一下,自己一直麻木期间,似乎连野果都不曾食,枂人从来修行不脱五谷,这次却是真的长进,与她在绝云峰顶的修行亦有关连。
此时得涎封相邀,枂人不能施法出谷,涎封自是有法,其化身白龙日行万里遨游天地又有何妨,却道:“那也无碍,此时距那庙会也有一段时间,咱们行走过去亦可!”
枂人道:“那咱们这便走吧!”
李涎封不由笑道:“枂人呐,咱们虽不见人,好歹不可吓人,你该整理妆容才是。”
枂人自视才觉自己失态良多,不禁恼怒这人毫不礼貌,轻浮无礼正是其态。
李涎封又道:“也罢,今日暂且留此一日,你稍加整顿,明早咱们一起离开!”
枂人点头不语,涎封便也离去。
枂人自居洞中,思量片刻,右手虚晃出个木梳,将头上的结绳一一解了,长发落腰,枂人皆向后梳,捡拾脸前碎发在后拢上绾个结,又看看身上的弟子服,心中想着真士的飘逸模样,虚手变幻,碧绿弟子服慢慢展开,变作翠白流裳,枂人走出洞外,涎封正在清水之旁,见枂人焕然不同,拍手称绝,又见那池塘之中碧莲十分俊秀,涎封便道:“揭此小物配你恰好!”
涎封施展以前因觉有趣学来的术法,将那碧莲摘下,如刺绘般刺在枂人青裙之上,相得益彰。
枂人见他卖弄,不屑道:“雕虫小技,班门弄斧。”
涎封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