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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枂人传之且忘且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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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三千世界,立于尘下。
所谓绝云之巅修行,着实不易,枂人月初登上,一步一拜入得险崖,自曰:“信女罪矣,修心不虔,痴妄执迷,求得宽恕。”心途艰辛,然如此言语,攀登之途尤难,常有思虑彷徨于该与不该、放得下、放不下间。
好不容易登上峰顶,已是月中,素衣白衫端坐其上,与日三劫,天劫若非天雷加身,便有秃鹰啄食,地劫乃干风肆虐,虫蚁遍布,人劫尤难,血脉逆行,经脉闭塞,枂人自有护身之法,却不能免其苦难痛楚。
然此良多加诸于身,乃枂人情丝之孽果,如肯忘断情思,烈劫便可解之。
烈劫尽时,便再思道,以求解脱心中杂思。
紫木道:“枂人,真士送你一篇《断情心经》,你修道偶有偏差之时,可诵念百遍,便能领会何谓道,何为情,何为大爱,何为水中之月镜中之花,迷途心境,便能得解。”
枂人于是于绝云之巅虔诚诵读,《断情心经》云:袅袅乎,娉婷乎,婀娜哉,风流哉,信女如丝,一眼望穿,尽是虚妄凡心,无信无纲,故何为情,相知非情,相守非情,相许非情,相爱非情,唯有相忘相断,忘断二字,情哉。
又云:幽潭碧碧,潭清水深,疑浅非浅,情淡出浓。
再云:缘分天定,情障人性,姻缘聚散非人愿,唯有一心向道求义,方可斟破,长情尤念初始美,昙花只现一瞬息。
渐行之,枂人之心境得大突破,不仅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年少情怀,更加潜心修炼,一心向道。
然劫数未有丝毫减退之意,枂人却渐得非凡意志与之抗衡,时而难耐而昏厥,却不放弃自解之念。
其苦历劫难,曰:“紫木真人,印女予你之情,非浅薄一时,非执迷虚妄,是明于心、淡若水、愿了却,肯忘断……”
时过数月,紫木观微,见枂人之辛苦磨难,却坚韧不拔,其志其气,感人至深。
时往三年,紫木偶有路过云巅,见枂人于上仙姿焕发,虚立已出青莲,风吹云动丝毫无扰,清明圣洁,口中念念有词,道的正是那《断情心经》:“心清似水,无欲无妄,今怀大念于心,一心向道,为此不思杂类,不念凡尘,绝六欲,断七清,方救万世黎民于大苦大难之中,尤无歇乎。”
枂人念之犹似仙音缈缈直上青云,引得仙山群兽诸灵尽皆于此,听其讲授,皆得造化。
紫木观之心中有叹,枂人少经人世而长成,却着实纯善之信女,亦不乏聪慧天资,如此一来,自能得道,何须多忧之。
【14】
是日,仙陵散仙送来访帖,原是上界华清大帝邀同宗弟子同去论道,紫木等亦在当行,匆忙应去。
因是同宗论道,来者不多,紫木、张道院、勾逢春皆属旁支,好歹其师与华清大帝同属一宗,至于仙陵散人、玄冰道长、殍束仙尊等,乃为客支,华清大帝本支则有斗法道士果轮无,散念童子孙栖山等,论道前昔,殍束仙尊门下雪坤蓬与果轮无斗法数回,只因那果轮无因斗战勇猛于上界一时颇有名声,才被华清大帝收为弟子,更加名望招著,正是天界当红小生,今日有缘得见,一是华清大帝有意显其弟子,一是不少人寻此契机与其斗法,分个上下。
果轮无大战几轮毫无损坏,天界神将之姿尽显,人人借机称赞,紫木心中倒想,若是真刀真枪较量,枂人输为女子,若是斗法嘛,这果轮无未必是枂人对手。
正在思量,忽听人道:“下官乃司星使谴来,禀告帝尊,数年前天上曾出异象,牵扯出秘天大劫一事,后交托幻灭仙尊处置,如今幻灭已长离,闻其授意弟子了结此案,而近日吾等夜观天象,妖星能力日益增强,不知为何故,如此一来岂非任由那妖物法力与日俱增,万一哪日发作,我等要如何操控,还请帝尊门宗之下协讨此事!”
华清大帝点头唤道:“幻灭门下哪位弟子接管此案?”
张道院道:“乃是师弟紫木。”
紫木道:“回秉帝尊,正是弟子!”
帝尊道:“此案可否遇到什么难处?可否需要派遣人手帮忙?”
紫木道:“多谢帝尊,天降凡世妖星印女枂人,正随弟子修行,如今道行得成于绝云之巅,因其女聪慧努力,其道术成之亦快!”
莆芦海殍束仙尊与帝尊同阶,平素最为严苛,道:“印枂人终究不是凡女,岂能任由其自参道术?道亦生变,一旦走火入魔,最易摇其心智,尚且不说,法术传授岂非万万不可?其天命不详,法术助力一旦失道,岂非添加恶业?”
紫木道:“弟子乃应此劫而生,定会万全此事,不负幻灭师尊之托!”
华清道:“紫木行事可见无差,莆芦海担心却也不无道理。”
张道院叹道:“师弟向来宠溺弱女,恐不得托,偶闻那女还有什么凡尘痴妄,可不了得!”
蒲芦海皱眉道:“凡心更深,恐难安之,紫木,可有其事?”
紫木思其结发一事,心中一时虚起,未能及时答,华清见异,道:“既是如此,亦非难事,妖星过躁矣,紫木,你欲留她自不为过,但需拔她灵识,收其道法。不可长其势。”
帝尊既发令,紫木且应下,又赠散灵棍一根,佐之。
归于无暇山,紫木心中有牵。
是夜,唤枂人来,谓其道:“今有私念,寄厚望于你,知枂人乃忠厚睿智,不该散你灵识,叫你忘情断欲,此非渡你,而是灭你,枂人,吾欲保你,速速下山!”
枂人泣道:“枂人愿长伴真士左右,真士尽管散我灵识,不足为惧。”
紫木道:“枂人生气相貌,活灵活现,质朴善良,真士,很喜欢,散除灵识,叫你如行尸走肉,真士,不忍如此。”
枂人拜道:“真士难道忘记因何谴弟子去那绝云之巅?枂人尚有道法未参及时,尚有痴妄未曾灭绝!”
真士道:“枂人不可糊涂,即刻下山,不可多言!”
枂人只哭不语。
真士又道:“枂人曾说,真士之言,必信之。”
枂人以头撞地。
紫木道:“师兄道长亦因此事不日便将来访,你且速去!”
枂人道:“不欲与真士就此缘尽,真士恩情,枂人定当回报!”
紫木道:“唯求,吾之苦心,枂人莫负。”
【15】
枂人雨夜之中一路下山,再无多思,渐行渐远,出了清明岛,便可呼云而来,踏云而奔,却见天光渐暗,本该清晨出日,却是一片阴霾,有些疑惑,回望清明岛上,霞光奇异,闪烁无端,现出十分离奇。
枂人心思斗转,忽觉不妙,暗叹一声:“要遭!”赫然拨云而归,却于清明岛周遭惊现一结界,枂人硬闯不得入,暗叹真士竟还留得此一好手,以枂人之能,竟不能破之。
枂人以全力击此结界,却做徒劳,尤不肯弃之,伤心之至,心下道,到底为真士添了这大祸端,即使倾尽全力,也要冲入结界。
然此时刻,紫木之灵识现于结界之上,道:“吾以吾之全部法体布此结界,摧其破灭吾亦无存乎。”
枂人跪下哭道:“枂人自幼孤苦无依,为了留在真士身边,绝云之巅,枂人也去了,枂人知道思慕真士有错,真士要枂人断情,枂人也肯,可如今真士反倒要保全枂人污浊的灵识,而谴枂人离开…”
紫木道:“枂人,你终有一天会知道,我是对的。”
枂人道:“可是枂人不想让真士为枂人承担任何过错!枂人这便要回去真士身边,如若仙灵责罚,大不了散了灵识,枂人宁愿如此!与真士相安与共!”
紫木摇头叹息:“枂人!吾之所生,乃为枂人所生,若不能为枂人破解宿命,吾枉为人,今日吾之所为,不望枂人你能理解,吾已为你争取至此,枂人,你一定莫要辜负真士一片苦心!”
枂人见幻影将散,急道:“真士不是枂人,故而不明白枂人离开真士,何其不舍,真士竟如此狠心抛弃枂人,敢问真士,枂人如此思慕真士,真士对枂人,可有情思半分?”
话音未果,结界之上已无真士之影,枂人负气奔离。
紫木于绝云之巅叹道:“吾本无情之愚木,然之于枂人之情,或别于枂人之情,犹深于枂人之情。枂人,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