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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枂人传之青青子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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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数日之后,枂人洗衣归家,入得院亭,见老母安寝于屋内,于院中自行晾晒湿衣。忽闻铿锵敲门之声,前去开门,见一黄衣女子立门外,生贼眉鼠目,不言由来只探首向门里钻挤,院内鸡鸣顿时无歇。
枂人掐一口诀,缚其手而劈其天灵,毙之,乃现黄鼠狼原形。
门内复又闪入二人来,一生牛头,一生马面,提枷缚锁,道:“阎王已定三更死,我等潜此小妖前来夺命,孰阻之?”
枂人跪伏于地,合手央告,牛头马面固然不肯,枂人拦其于屋前,绝不放入,二司官没了主意,只得离去,道:“小小道童不知轻重,扰乱我地府法则,地府阎王定不姑息!”
以此复又三月,一日枂人入门,忽见一黑衣男子端坐于案,观其面色青黑,无生人之息,枂人即观其厉鬼也,法符道之,厉鬼显出青面獠牙,顽抗之,二人纠斗于小屋之内,终是枂人道法愈强,擒拿制住。
欲除灭,忽逢拦阻,枂人诧异,却见眼前现出一人来,一时惊喜交加,竟是自己日夜思念之人,端见紫木青衣华发,亦如往昔,自己却已由小童长为婀娜妙女,诧然相见,恍惚不敢道其思念。
紫木道:“且听其陈情于前。”
黑衣男子道:“吾乃此王妇生前之夫,吾二人有约于先来世再造夫妻缘分,故盼候于奈何桥头不往来生之道,今其华寿终矣,吾日夜盼之不得,只好亲自来寻。”
枂人心道,原是如此,便点头解之。
黑衣男子行至榻前,谓榻上苍白老妇曰:“寻来接之,可愿同往来世,报我苦等三十一年之久。”
见一美丽夫人自榻上踱步而下,欢喜牵之,见枂人,又含泪道:“母亲此去,愿我儿一世安好!”
枂人亦洒泪拜别。
美丽夫人又央紫木道:“吾心牵之,求大仙怜我女儿,了我一愿,复其声音,感激不尽!”
紫木道:“且放心,得你此愿还于浮生水,枂人之疾可复,亦是她的造化。”
【8】
王妇寿终之时得了生前之夫来寻,二人情意缠绵相赴来生,眼下枂人相随紫木归赴清明岛,紫木青衣长衫款步前行,枂人虽已长成却仍是不及其肩,紧随其后恰如昔年初来,暗自在心下思量,想王母之夫苦候其三十一年只为来世不弃,特来接其共入轮回,到已身处,却也有真士来接,每思及此处,不免窃喜不已,然再相较王妇,又起情思,再转情肠,一番过后,又忍不住再从头思量,将这一事,来回了一路。
至清明岛浮仙洞口,端立长门飞瀑布之前,眼见浮生水涛涛而逝,真士负手观景屹立如山,谓其曰:”恭喜枂人得道造化!今有此善妇之愿,枂人可以此欲水浣面沁喉,便可解喉疾。”
枂人跪于前,依言弄水,果然复其声音,开口道:“真士指点之恩,枂人永生不忘!”
又道:“却不知王母夫妇来生是否得续今生缘分?”
紫木道:”凡人但求一面之缘亦难之,凡入轮回尝饮孟婆,情爱之执亦做红尘斟破,届时即使不能偿再续之愿,亦能看开放下,得到真解脱,枂人不必介怀!”
枂人道:“可思及前有誓,一应一信,此一番,却不得偿之,且不论情愿,此债奈若何?”
紫木见其认真之色,不免多思,久来只得道:“俗世情缘怨尤分明不清,枂人何故于此处多费思量,却不将万般心思加诸道理知悉。我来给枂人讲个故事吧!”
其时月明星稀,枂人小影清致相映,倒不得不使人默默推敲“印枂人”三字,人如其名。
紫木道:“幻灭仙尊生前曾长久于此浮仙法洞一株紫木之下修行,其有二徒,大师兄张道院,二师姐勾逢春,仙尊大道此生,向来清静无为,然而道行又在华清大帝、莆芦海殍束仙尊之间颇高一筹,是以早日算得秘天大劫将至,然其时亦知天命不久矣,是以于紫木之下向其二弟子出了一题,希望通过此题,择一堪负巨任者。”
枂人十分好思:“真人知道是何题目?”
紫木笑而点头:“仙尊盘坐紫木之下,掌间立一金丝鸟笼,出的题目是,今有一劣鸟,出则啄人,该当如何处置?”
:“大弟子张道院闻之,便道,凡事自有其章法,既是啄人之劣鸟,若非改过自新,自当囚之于笼,以示惩戒,不得放任其性,反是害它平添无妄之灾!”
:“师妹逢春闻言,却道,此言差矣,人有人伦,鸟有鸟道,鸟性为啄,焉能以人之纲苛则于旁类,鸟翔于天乃是生理自然,穷困于笼岂非残忍?况人凭强势困鸟于笼与鸟凭利喙啄人皮肉有何不同?今有感慨,鸟性,天生也,即困于笼,亦非诱善之道,不如放之…”
:“可是大弟子张道院却不认同,他以为既得劣鸟,若不施力办法,假以时日劣鸟伤害他人,与自身昔日优柔不能脱系。”
:“仙尊见他二人争执不休,却无人能令自己满意,颇为失望。枂人觉得,该当如何待此劣鸟?”
枂人一时犹豫,道:“师姐说的更合我心,毕竟囚其一生对待鸟类太过残忍,可细细品味师兄之言,又觉在理,若令其孽身加重,反倒害它!这题好难,不知真士以为二人孰对?”
紫木道:“那时我灵识斗开,便道“虽为木,但请一试!”,其时二徒惊奇,不知何人说话,我又道“木身无手无脚,不能上前,还望师兄帮我一下,打开那金丝笼子。”逢春师姐道“看来这位友人看法与我一般。”便上前打开了那金丝鸟笼之门,只见笼中之鸟灵活飞出,欢快无比,一时讨喜,绕背后紫木三匝而飞,其后栖息其上。”
枂人道:“妙极,鸟儿虽然出笼,却得佳木可依,自然不会乱跑,此佳木以无形之线拴住这鸟儿的心,比牢笼,更加可靠!”
紫木点点头:“是,历经此事之后,仙尊收了那木为徒,赐其□□凡肤,并托其与秘天劫难,之后坐化。”
枂人犹豫之下,问道:“不知那秘天劫难是何事?”
紫木审视枂人,见她稚女无知,良久,道:“必要之时当告知于你便是!”
枂人畏其目光,跪其后,虔心拜之,曰:”枂人失语,不当多问,望真士恕之!得真士厚待长成,枂人不敢有半分失敬造次!枂人不堪言语,今后绝不多语无知之言!”
紫木扶起,道:“枂人,自明日起我要教你道法,先道后法,法以佐道,学的如何,便要看你聪慧努力与否,既如此,便要与你约法,其一,吾所授,若非信,不可学;其二,吾所传,若非要,不可施;其三,吾虽教,仅导之,不为师。你可明白?”
枂人迟疑不语,紫木道:“这些都有其道理,以后你就明白了!”
枂人点头道:“真士之言,所言即是!”
二人复回无暇山旧屋继续修行。
【9】
枂人历经此人间一行,性渐熟稔,回山之后随紫木一同研读道法,紫木开授其内炼密决、禅定指南、悟道真机、太极道决等,道:“虽授以法门,仅授之浅薄,故无以为师,你我之缘起,乃先师之命,亦为我木身修成之大业,故为导之,枂人唤我‘真士’之所在。”
枂人果然聪颖,亦为紫木之因,日日勤加修炼,傍晚于小屋之内小石头案上,与紫木举案而读,紫木自然心无旁骛,枂人却存心思百般。
紫木时常试其心性,时命于深山之中寻些怪异草药,时命解些奇门难题,枂人从未怠慢,只要紫木之命,枂人总是极力完成。
一日夜里,二人正默于案中,枂人忽道:“不知何谓‘天煞孤星’?”
紫木自知枂人命犯此处,从未授以星辰日月之术,只粗略授以易经等异术,今逢此问,不免愕之,道:“枂人何出此言?”
枂人道:“忽想到幼时所见仙陵散仙曾言我乃大奋祀星下世,命中克凡,不知何意,然念及,自幼有槐香待我若生母,然不免遭众叛亲离,悲惨收场,再念及印家、黄粱村,家家不幸,连那善良狼母也给人打死,枂人也似注定颠沛流离,所幸遇到真士,不知枂人所命何命?日后可会累及真士?”
紫木道:“枂人确实命中克凡,然我以木体修成,虽非仙班,却异非凡物,枂人并不克我,反仙陵散人赠枂人枂字伴木,乃是我于你命格有辅补之效。”
枂人心中窃喜,暗自思量,此言莫不是在说,我与真人命定互补,应当长相厮守?
紫木又道:“那槐香等既死,往日恩情念之无用,再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也是徒劳无功。前有庄周击筑而歌其亡妻,不盼枂人能小小年纪参悟生死,只前程往事枂人不该再惴惴而念,亦不该绊于命格、身世,而刻意为之,往往使事情愈演愈烈,归回悲途。”
枂人道:“下世侍候王妇之时,曾缘识一位县城之中大户李家的小姐,那李小姐自幼得一名士教导,那时枂人虽年龄小,却也十分羡慕,那名士仪貌翩翩,顾盼多情,却不知他教些什么,记得有次小姐在亭中小憩,偶尔念出两句,说什么‘彼泽’、什么‘菡萏’,真士可知为何?”
紫木道:“莫不是诗经中的句子?‘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枂人道:“听上去便是这样!”
紫木道:“此句源于诗经,讲述思慕貌美男子之女子,李小姐恐是思慕那名士才会梦有此言。”
枂人道:“是极,李小姐一早便认定那名士,也曾私信那人,本以为结了缘分,可惜那名士家有贤妻,恐败圣名,弃之而逃,后来含恨嫁入相府,着实不肯,我见她可怜,偷告知他那人住址,她却不肯再见。”
紫木道:“无心攀枝,却授以词,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枂人道:“真士何解?”
紫木摇头道:“枂人亦是名家女子,当授你些琴棋书画,怡情养性,也不必羡慕那李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