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枂人传之幽云妖主 ...

  •   【7】
      涎封道:“有本事出来说话!”
      那声音冷冷笑道:“出来?我本在外面,是你在里面不出来,况且,我恐怕你也出不来了!”
      涎封骤然大怒,手中利枪挥舞,一道虚光直打冥王殿。
      然而那道虚光正触及冥王殿顶之际,整座冥王殿忽然变幻形貌,好似换了件衣服一般,殿壁虚无不见,只见幻化出的竟是自那巨大槐树顶冠及底藤疯狂生长闭合,而形成的一座巨大牢笼。
      再看那老槐,哪里是颗树,明明是个金柱,而周旁枝桠,亦化作金丝编织。金柱两旁对称,在大殿以己身为中心生成两个相连金丝笼,巨大奇妙。
      笼外款款走上四个人来。
      李涎封狂怒道:“无耻小人,亏你为一方阎王,竟出此卑鄙手段!快把爷爷放出去!”
      而那溯光已在牢笼之中‘噗通’一声跪倒,道:“师傅!”
      参天巨槐变作了金柱,巨槐抽枝发芽又长成金丝笼,恰恰把尚在这里等待的涎封与溯光童子牢牢关住,而笼外款款走来之人,正是溯光的师父、幻灭金身真正主人殍束仙尊,其旁伴着阎王聂江,阎王之子聂广,及鬼簿梅辛甘。
      溯光见了师父,连忙磕头跪拜。
      李涎封冷冷道:“一帮卑鄙小人,枉尊冥主、仙尊,竟使这大心思来对付我区区一作恶妖龙,真是笑掉人的大牙!”
      聂广年少气盛,受不得激辱,只大吼一声道:“住口!你这妖龙!”言下已推出一章刚劲真气,直打涎封面门,涎封动也不动,只定定站在那里,真气力道刚猛,通透金丝笼,待欲要靠近李涎封时,只见涎封身上幻灭金身精光盛起,坚壁自生,那刚劲真气瞬时化解,分毫伤不得涎封,却闻一声惨呼,那溯光只知跪拜师父,不及躲避,也无处可躲,给那散力扫中,直拍在金笼壁上,金笼如涎封一般丝毫不动,溯光却在嘴角渗出鲜红。
      李涎封道:“囚住我又有何用?你龙爷爷我妖身已修成,不食不眠,金身加持,你能奈我何?”
      梅辛甘得意洋洋上前道:“你这妖物,不识好歹,如今你已是阶下之囚,还自称什么龙,你瞧这金丝之笼囚你如此合适,你改做金丝雀好了!”
      涎封见他靠近,伸手一把扯住他的须发,给那梅辛甘吓到半死,还好聂广及时上前将梅辛甘须发斩断,未给李涎封可乘之机。
      涎封哈哈大笑。
      殍束道:“封缠树一朝成型,永世不得破解!李涎封,你纵有幻灭金身护体,却将永恒封于此树所织牢笼之内,再不得作恶!”
      涎封分毫不以为意,冷笑道:“那又如何?有你宝贝徒儿相伴,龙爷爷还怕寂寞吗?”
      溯光急道:“谁要伴你!师父,快救徒儿出去!”
      殍束未语,那阎王聂江道:“仙尊,若此牢狱轻易解之,妖龙定然趁机跑出!好不容易抓到这妖龙,若给他跑了,我们再无第二粒封缠树种,亦不能轻易诱他上当!”
      涎封叱之道:“我李涎封作恶多端,好歹是凭本事真刀真枪,你们这些人道法都不浅薄,却最喜最善这些‘诱骗’之术,简直无耻虚伪,不齿为人!”
      溯光央道:“师父,弟子一心抓妖龙回去,弟子、咳咳。”
      殍束道:“溯光,你今遭此劫,亦是与你生性好争善诺、优柔寡断有关,为师不能救你出去,你在此历劫,也权当修炼罢了!”
      阎王殿人顿时喜上眉梢,涎封冷眼观其眉飞色舞之形,只道:“我若是你,定不跪在这里向这些伪道出这耻辱讨饶丢脸之态。”
      聂广等人一一离去,殍束亦去之,溯光遥遥观其项背,几欲不见,忙站起来贴上那金丝笼壁,自言道:“师父,你当真不放弟子出去。。”
      殍束渐行渐道:“溯光,为师寄厚望于你,这些年间纵然知你身世离苦,有妖根未断,亦施门户授教,待你已是不薄,但为师终究化力有限,你自惹尘怨,终究还需自尝其果,为师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未曾回头。
      【8】
      冰凉床榻之上,枂人乍然坐起。
      身旁人惊起,唤道:“娘子?印娘子醒了!快去唤主上来!快!”
      枂人却一句也不曾听到,又泄气了般地倒回床榻,苍白着脸,眼上蒙着白纱,与之前样子无异。
      过了半会儿,李循幼闻声匆匆而来,解了袍子,见枂人仍是睡着,覆手压其额,又沿床倒向而坐,揭开锦被,只见锦被之中两截龙骨雕成的腿骨,白玉透明,其上血脉遍生。
      李循幼扬头唤道:“参缪!”
      踏前几步玄光变化,一矮瘦油光叟旋转现型,道:“幽云妖主,老叟真的要走了!你这幽云界再呆下去,非给那其余六界生生碾过不可!”
      李循幼没有理睬,依旧翻查着枂人伤势,缓缓道:“钟大夫,你来瞧瞧枂人的腿骨!”
      那钟参缪道:“正常,这再生之骨会先续生血脉,继而再是肌肉,待最外层皮肉长成,基本便能下地行走。”
      李循幼似觉有门,眸中顿时精光大盛,神采奕奕望向钟参缪,道:“人家说得一钟老道,神仙枉托生,实话讲,之前我还不信,今次真是领教高超!”
      钟参缪豁然有些得意,道:“回生之术不允双行于世,只我健在,世间便再无第二人能帮这娘子重生腿骨!”
      李循幼道:“那双目呢?”
      钟参缪但笑不语。李循幼便知有门,道:“先生真乃活佛于世,李循幼好生佩服!”
      钟参缪道:“且慢,姑娘的眼睛老朽只能尽力而为,因其双目长时为白雪所灼,血脉爆裂,本已回天乏术,老朽不才,效仿昔年张僧繇点睛之术,为其点上墨色双目,如此法成,最多也是能见眼前之像,却不能观辨色彩,一切入目之物,皆黑白色。”
      李循幼默然不语。
      钟参缪叹道:“不错了,其腹中胎儿得以保全,已是天眷!若那孩儿不保,老朽可是变不出来孩子!”
      李循幼忽就笑了,道:“参缪,你留下罢!就随侍枂人身侧,你且放心,跟着枂人,我定不叫你吃亏!”
      钟参缪一脸苦相,摇头叹道:“李循幼,你这幽云妖主太不厚道!”
      次日,幽云界侍妖白梨一早来寻李循幼,李循幼正在中庭温习剑法,白梨见他剑气波涌,却藏锋敛芒,笔走龙蛇间总多了一分优柔,真是大反平常,不忍按住他执剑之手,见他双目赤红,衣衫湿透,道:“大敌当前,怎这般失了分寸?”
      李循幼道:“白,我李循幼存大志于心,自不指望老天开眼,凡事只靠自己一力克勤。”
      白道:“我懂你,知你艰难,可惜帮不了你……”
      白梨双颊微微泛红,道:“妖主有任何吩咐,白梨自当以命遵嘱!”
      李循幼点头细讲,白赤肿双目,点头称是,李循幼道:“即刻便去吧!”
      白梨退下之时,回身入廊,见廊上一人踩在横杆之上,那人见她出来,腾身而落,兀自便向中庭而去,与白擦身而过,白颇显困惑,那人形貌十分面熟,然幽云界内之人哪个是可随意出入中庭、她白娘子白梨却不识得的?
      实在未能记起,白掐指而算,不禁眉头锁起。是他?
      话说那前来之人,确切说,是前来之妖,原型乃一巨鹏,上有七千六百年道行,平素亦不常在,白梨只偶见其一二面的,哪里会有什么深刻印象?
      李循幼早早知了那人到访,依旧将一柄尚武宝剑舞得变幻莫测,那人冷笑一声,右臂轻起,倏忽摇摆,只见微风渐渐旋拢,破势而出,铿锵之间便与李循幼过了三招,然风势却不含斗志,堪堪消减。
      李循幼再次停剑,听那人道:“妖将斤黜,特来拜见妖主!”
      李循幼轻笑道:“怎么?你来落井下石?”
      斤黜摇首道:“不敢,波岚界部众今早便撕扯幽云西南,应知那甲武人有当下最难对付的妖邪白皮姥等与其交私,便是妖力充沛,若众界一同起意,你该知是何后果!”
      李循幼道:“英雄逢世而生,傍劫成仁。”
      斤黜道:“宝剑还需磨砺,我可不做你败将之兵,去矣。”
      李循幼道:“去罢,今此去,他日,还将回返。”
      【9】
      黄土道上,一抬素轿缓缓抬出幽云妖宫,赶驾之人腾云驾雾,不时,便消匿于云端。
      枂人真实清醒之时,又不知过了几日,其时恰是夜中,亦无人知晓,枂人睁目后良久,面前依旧漆黑,待到有了知觉,枂人方觉面上有物,抬手去揭,是那蒙目白布。
      枂人胡乱撕扯,却气力微末,解开不成,反倒缠作一团,枂人本来呼吸不畅,加之蒙布胡乱堆在脸上,不忍憋闷,连连哭叫。
      又听门外有声音闯入,惊呼道:“娘子不要乱动!”
      来人正是白梨,替枂人解开蒙布,却见其目中无神,查问几句,如何了,怎么样——皆无应答。
      白不敢大意,只叮嘱她不要乱动,忙叫来参缪大人,钟参缪着其化烟往妖宫去寻李循幼。
      次日清早白独自回来,见参缪已在此照看多时,道:“差不多已大好,那边如何?”
      白道:“妖主不能抽身,只示意这几天内便会有向此处撤离意思。”
      参缪道:“幽云情况如何?”
      白道:“只听说界内三处结界张开,波岚界大开杀戒,正往妖心逼近。”
      参缪道:“看来妖主不日便将往此处撤离,即令众人收拾整顿便是。”
      白点头道:“只是不知涎封去了哪里,幽云罹难,整个妖界都已知晓,他却不回来。”
      榻上枂人突然点了点头,道了句什么。白与参缪皆诧之,白上前,细细问她,枂人只转目瞧着,却不说话。
      白不忍道:“这小娘子怎弄的这般可怜。”
      参缪道:“可不是,若非妖主一力要她回生,我亦不加施这些回生之术,救人非功。”
      夜幕将近,参缪着人喂了枂人些药,枂人都能食咽,乖巧听话,却仍不言语。白忽幻化出形,道:“妖主已带人往此处来!”
      一时参缪及房中奴仆等皆显异色,参缪道:“怎么这个时候就来了?”
      白道:“妖界厮杀,激烈残忍,那波岚界妖物狠毒至极,不到一日便有先行探到我妖宫,不断有来攻击之怪,皆给储辇灭了,妖主还想再守,聪睛劝他提早撤来扁麓隅做打算,于是携众妖连夜赶来。”
      然至夜中,李循幼亦未行至。
      白、钟及众妖苦等不及,枂人亦是无神形色,为其打理好被锦,众人皆散去休息。
      枂人却始终未曾闭目,深夜静寂,幽光渐渐袭来,枂人缓缓转头,直望那月光袭来之处,恰是屋外明月,透过窗前枝桠,皎洁明亮,倾洒下来,将小屋大半照亮,枂人只觉柔柔静静,十分沁心。
      却听一个清朗声音,轻轻道:“在看什么”
      枂人依旧偏头而望,向那说话声音,怔着桃花瓣似双目,幽幽落下一滴泪来,张口道了句什么。
      李循幼不语,侧其畔,倾身相扶,揽其于怀,紧护之。
      枂人仰头望望,向李循幼怀抱深里缩了缩,榻上锦被偏斜一侧,半露出其一截皮肉不全的残肢,李循幼伸手复又将那截锦被拉上。
      枂人不断流泪,开了口,便又嗫嗫而语,李循幼低下头仔细去听,枂人道:“真士,又来哄枂人睡觉了,真士......”
      李循幼对上她确信无疑的眸子,不知该如何言语。
      枂人念了片刻,就不再念,李循幼将她双手合拢放在手里,紧紧握着,枂人却忽抽出一手,指着自己身上裙子,向李循幼悠悠问道:“这个,是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
      枂人方又指向李循幼青衫,问道:“这个呢?”
      李循幼顿了片刻,答道:“绛紫。”
      枂人靠在李循幼怀中,将双目紧闭,李循幼只觉身前衣物已湿透一片,听她道:“真士怎么也骗人。明明是墨色的。”
      李循幼方念及她目中之物恐怕已只有黑白二色,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不久,李循幼贴在她耳骨上道:“枂人,我明天就走了。”
      复又望向枂人,见她一副眸子不明所以地望向自己,水汪汪地眨了眨,李循幼道:“双足尚未完复,你且在此好好养伤,参缪定会使你行如常人。”
      又道:“本无意招之,奈何我李循幼命中注定有你,将那定魂珠给你,为我幽云界招致如此大灾祸,我亦认了,今后的路,你定要不负我望,我李循幼孤注一掷,将所有筹码投诸你身,你不要怨我,我也不怨你,你不要负我,我亦不负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