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食其骨》洙心

12、枂人传之误毁鬼井

　　【4】
　　不过多时舟已行至，二人踏上酆都境内，只见目及之处遍是鬼魂。常世之人死后，得道者行往泰山东岳大帝处再行造化，寻常之人不论王侯将相皆来此处，若愿受苦偿债，便能往生各道，若不愿历那苦难，便徘徊于此，少有得渡者亦于此修成鬼仙。
　　二人登上河岸，前时来到魂魄皆于此休息，惊见二人如天降异士，涎封亦是俗物，见此处人多，张口便大嚷道:“枂人在否？！南周帝梁氏何在？“
　　哪里有人答他，众鬼只道害怕，凶形尽敛慌张脱逃，唯恐误伤散了魂魄。
　　涎封一概无视，奈何鬼迹荒凉萧索，涎封行至何处，无论怎么发话，亦无应答之人。
　　一时半火恼了涎封，此番如同拳击棉花，去他人地盘砸场子，却毫无任何应答。
　　一时连溯光都觉无趣，免不了讥笑一番道:“小小妖精，阴界全无人理你，这下看你如何寻到那帝王魂魄！”
　　涎封正欲发作，一回头却眼尖瞟见一偷窥之人，正躲在墙缝背后，带的风声微动，一阵阴险感觉。
　　不由心下有些猜忌，随手捞过一魂，质道:“酆都大帝何在？我要找他！”
　　那魂吓得扭曲变形，凄厉道:“在、在酆都祭台……”
　　李涎封厉声道:“哪里？”
　　那魂老实道:“从此东二百里之判罪神殿，有座酆都祭坛……你、你可千万别说是我……”
　　李涎封甩开那鬼，豁然起身，腾空而起，直往东二百里，果见一宏伟宫殿，内设祭坛遥遥清晰可见。
　　涎封冲势不减，意图闯入鬼殿，却在那座宫殿外围十米之处碰一结界，结界坚实无比，涎封只好落罢。
　　:“阎罗王早闻事端，意避李涎封噫！”
　　来回眉眼之间，见溯光已是暗暗讥讽之意，适才他闯阴冥说大话如此神气，如今只能站在这里没了主意，溯光当然暗爽，只见那酆都大帝霸道一方却此如畏首畏尾又叫他计较起来，才没发作。
　　李涎封自然受那眼神“鼓舞”，可不白白受了屈辱，冷笑一声道：“阎王爷背地里搞这些花样，着实可气，他道我李涎封便没了主意？”
　　溯光闻言尚未反应，只见那李涎封已经托枪踏云，直上阴冥界九重之高，地府没有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九天之上亦是荒天死气，李涎封周身戾气暴涨，于九天之上金光闪闪，跳跃耀目，其手托一道龙印，看准一处较普通城内景象颇显奇特，直直向那砸去。
　　他这随手一砸，砸中之处乃阴冥界一处名为浊世井，此井沟通人界，乃人界擅鬼术之人通往幽冥生意私起之通路，寻常不会此道之人无法开启。
　　此时那浊世井处却爆裂轰鸣，惊得冥界群鬼惊慌逃窜，尖叫不止，许多鬼魄常年在那浊世井处生意，不及躲避给击的魂飞魄散，李涎封犹自不足，转瞬之间第二道龙印已冲天而落，又是一阵轰鸣炸响，整座酆都城池似乎都起了震势。
　　涎封两道龙印下去，手气第三道，正欲下手，只闻得背后一声尖利嘶叫，刚一回首，惊觉一道鬼斧迎头劈下，竟快如闪电，只幻灭金身及时现形，金光结界给将巨斧生生挡下。
　　那物在空中连翻数十筋斗豁然又拉开二人距离，涎封方才看清那竟是个无头之怪，赤裸异性身体，宽阔巨大，手操一劈天盖地巨斧，如此庞然大物，行动却轻快敏捷，果然是鬼魅之性。
　　李涎封怒骂道：“不是不理爷爷，便是派个这样无头脸的货色来见，可真真气死爷爷了！”
　　涎封操枪便上，与那操斧无头之怪斗在一起，这怪虽形貌鄙丑，战力却是十分强悍，大斧挥霍猛烈，叫它劈下可真是削经断骨，奈何李涎封身着神物，再厉害的大斧也劈不近其身，那怪斗来斗去，也有些苦恼困顿。
　　【5】
　　酆都内叫那涎封轰过之浊世之井间的尘屑落定，只见地上哪里还有什么封印之井，只豁然一洞，触目惊心，溯光向那处近去查看，那里已围了不少胆大鬼魄，溯光挤上前去，只感觉那洞下凡尘之息浓重，阳气源源不断漏进鬼城。
　　愈多鬼魄受那阳气吸引，向这残井涌来，有一鬼魄更加肆无忌惮，直上前去往那洞中探头，继而不禁踏上废墟，倾身而下。
　　其他鬼魄见他落下不见，皆认定行去那享乐阳世，不禁也作效仿，一时万千鬼魄挤这一洞，纷纷落下凡世去。
　　再说那鬼斧战李涎封久战不下，此时又来二怪，其一身上一只巨大眼珠，圆睁时鬼电自目中放出，其二牛头人身，操一直长铁链，噼啪作响。三怪同战涎封，涎封神物加身，自不在话下。
　　而恰逢此刻，阴殿之上有小鬼来报，正是躲在暗处偷窥哨鬼，历数外面情形。
　　原来涎封溯光二人同舟而来之时，阎王已得消息，鬼府阴冥殿这一阎罗王，生性欺软怕硬，不敢与其正面冲突，只道静观其变，此时豁然听闻浊世井毁，泄露万千冤魂前往人界，拍案大叫不好，又闻那李涎封大战三怪不落下风，直叹如何是好。
　　此刻闻其子聂广道：“父亲不必惊恐，待孩儿去将那妖物生擒！”
　　聂广身为阎罗之子，得道昆琨峡大巫江仙指点，法术高超，自恃擒那妖龙，不在话下。
　　其父却道：“莽撞！你不曾听说那妖孽身着奇物？你如此便去迎战，毫无胜算，有个万一，叫为父如何是好？”
　　鬼薄守素有主意，便道：“那妖孽有神物加身，少主亦可速去寻访你师傅，大巫江仙修行得道这许多年，身上总有些许宝贝，趁这机会向他讨要一二也是千载难逢！”
　　阎王聂江点头道：“有些道理！你速速去寻你师傅，看他有何妙计！”
　　聂广得父之令，立即幻形往那昆琨峡去拜见师傅。
　　其实恰是巧合，昆琨峡内大巫江仙正与众仙友会道，其中便有莆芦海殍束仙尊，聂广突然来见，众仙多捏指盘算，殍束仙尊算得莆芦海劫难竟变生瞬息之间，不由恼怒非常，谓那聂广道：“贤侄不必惊慌！吾可赐你一物去降那妖孽！那幻灭金身除非所穿之人亲自卸下，别无他法可破，我赐你这一物，虽不能破之，却能降！”
　　李涎封战三怪不到一炷香时，便一枪一个，逐个击破，将那鬼斧削首，鬼目穿心，牛头以其自身铁链捆绑结实。
　　再下世来，见百鬼散尽，唯余溯光一人独立酆都城内，道:“你又闯大祸了！“
　　涎封道:“无妨！自是来时，便知此恶战连连，然此祸终究是因我而起，且告诉你，那南周皇帝，便是给我害死，我不能让枂人为我了结冤业。“
　　这时，忽见面前鬼气森然，一团黑云渐化出一黄面矮小形容猥琐之人。
　　涎封讥讽道:“这恐是个能说话的！“
　　那人“嘿嘿“直笑，阴阳怪气地道:“我乃冥殿阎罗王手下鬼薄守梅辛甘，特来请神龙大仙去判罪神殿见阎王大人！“
　　涎封道:“原来这阴间见阎王前还有适才那般招待，阎王爷真是好大面子！“
　　梅辛甘忙笑道:“适才那些只是阴界阴气过重生出的一些邪物，见大神阳气重，上前添忙，大神千万别在意呐！“
　　涎封才肯随他去了那判罪神殿，溯光亦尾随去。
　　【6】
　　入殿后只见独独一座木桥可以通行，且悠长绵延，不见其端，桥下阴气幽深，亦不见底。
　　过了木桥，只见一黝黑大殿，殿下各样小鬼，披棺负枷，挥舞刑器，再往深入，大殿幽冥诡异，死寂空明，正央一枝参天古槐，盘根错节，三人不能合抱之。
　　古树往前站着牛头马面，侧设一鬼薄案台，正央设一冥王案，冥王聂江端正其案，道:“你便是门外生事之人？“
　　李涎封道:“只因来这阴世，却不能得见冥王，实在无法，才出此下策！“
　　聂江冷咳两声，道:“不知大仙来此，有何指教？“
　　李涎封道:“指教谈不上，只是小人鲁莽，前些日子无意之间失手害死一人，普通人也就罢了，只因那人正是南周朝当朝天子，身系千万人性命，涎封担当不起，特来求阎王买个面子，让我带那魂魄回去！“
　　聂江道:“冥界魂魄往来，从无折返之说，你要从冥界带那魂魄回生，就是不把我阴间阎王放在眼里！“
　　涎封道:“怎么不放在眼里？我不正在这里跟冥王大人求讨情面吗？若是要我舞刀弄枪才算看得起你，也无不可！“
　　溯光见他又要起势，忙道:“阎王大人，我乃莆芦海殍束门下弟子溯光，那南周国主之事我亦有耳闻，此事虽是一人之魂魄，却着实关乎一国之性命存亡，还望阎王大人开恩！“
　　阎王皱起眉头，奇道：“莆芦海门下？你道你是师承殍束仙尊？”
　　溯光道：“正是！”
　　阎王略一思量，道：“无论如何，生魂入我地府，再要出去，那是不可能之事，莫不是当我这地府是自家后院吗？”
　　涎封立即持枪在手，指聂江道：“原本知道你这阎王不好讲话，直后悔怎么在此废话与你！”
　　聂江不禁后缩一下，道：“怎么？你欲在阎王殿上撒野的吗？”
　　溯光道：“且慢！此事还需另行计议！”
　　涎封道：“少废话！”便要发作。
　　却见那鬼薄梅辛甘上前道：“神龙大人稍安勿躁！且听小人一言，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涎封认定这地府之人诡辩狡诈，挥枪道：“我已此枪而论，管你哪里来的国法家规，实话讲，今日来此，那南周皇帝魂魄我是要定了！你只道给是不给！”
　　阎王勃然大怒，正欲指其而骂，那梅辛甘忙抢前一步，道：“给、给！神龙大人神威盖世！大人欲求之人，我地府亦不敢容，大人先息息怒！我等这就去带那南周帝王魂魄来见！”又向阎王道：“王爷，既然这神龙大人言之凿凿，咱们再不放人也确实不近人情，不如王爷亲自去查点一下，如果情况属实，就卖他个面子，当做善事了！”
　　阎王聂江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那鬼薄梅辛甘道：“二位稍等！我随阎王大人去钦点那帝王魂魄！”言罢也随阎王而去。
　　涎封见其忽然变了声色，道：“若敢玩弄花样，爷爷叫你们统统灰飞烟灭！”
　　溯光道：“你瞧，阎王爷也并非不近人情之人，你只该为你之前所做的孽事好好偿赎反省！”
　　李涎封道：“待此事了结，我方考虑将这金身归还便是！”
　　奈何他二人一等，便是一炷香时间。溯光来回看看，却发现大殿内外唯余了他二人在，牛头马面鬼哨兵皆不见踪影。
　　溯光奇道：“这里人都去了哪里？”
　　涎封怒道：“定是又耍花招！”不禁怒吼道：“阎王！你这缩头乌龟、畏首畏尾！真是愧对一方之王！”
　　忽听一声音道：“妖孽，大祸临头，还不知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