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食其骨》洙心

10、枂人传之步步惊心

　　【10】
　　绝云之巅高耸入云，千年未雪。一朝雪起，便将万物封尘掩埋。
　　枂人纤细脚踝插入及膝雪地深渊……
　　齐整雪缎生生被她这一双细足插遍，足迹流连蜿蜒，一步一坑，一坑一顿，转过一峰，又见连绵，回溯来路，不见其端，一泻千里，连绵不绝。漫长的雪海，只这一条裂纹，仿佛将绝云之巅狠狠镶嵌，纵然山风横扫，清晰可观。
　　古有人云:“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真士，枂人曾有言先，不欲以已任何过错加诸真士之身，真士向来不忍拂逆枂人，又何至于如此？何至于？”
　　枂人行动缓慢，只因双腿以下已冻得没有任何知觉，枂人不知以何来之力遣动双腿向前游走，只是覆历其高抬落下，每每落下，都将全身力气施加，却不知为何，犹自不想倒下。
　　少时，独畏表嫂之欺凌，其时见其成群结势来抓，肝胆俱裂，慌奔于野，不想右足陂废，坠足而行，便如弃世野狗，不知前途何处，前途何途……
　　枂人冰凉之泪划过脸颊，今此苦楚，纵然耗尽所有，却不比当年孱弱之苦。
　　后遇真士，那夜如此美妙，真士哄慰泣女入眠，当时之事已记不得那样清楚，只真士温言如梦似幻之感长存心间，此时想起，竟那样温暖。
　　枂人来了气力，又前两步，行止不动，仰首相望，竭力相望，绝云之巅千万丈，冰晶纷扬之间，飘渺遥远，远不可及。
　　后来，真士给了我那一件木纹拐杖，虽然如今已是不再需要……那拐杖，秀木雕成，紫木善雕，精细匕首游走辗转，尖处削成，直杆印花，明明是手到便来的可化之物，他却端坐到微曦晨光之中，细细描摹，点点制作，认真用心，依稀还带着稚童般一抹戏笑，尤其可爱。
　　:“真士赠我以执杖，我以完足向真士。。枂人终于懂得，上天复赐枂人这一副完足，便是要枂人以此双足，奔赴真士，无休无止，不停不歇…”
　　枂人紧咬牙关，口中叨着那“不停不歇、不怨不悔”，又笔直地向前迈开腾腾三步。
　　:“真士，枂人，离你那遥不可及的所在，又进了些呢！”
　　狂风肆起，刮打在枂人面上，如同刀削，枂人皮肉几乎变形，欲抬足，却如何也抬不起来，只觉双足已是黏在雪里。
　　紫木在这雪巅之上化作冰雕，是因敬领师命，因一句“为渡化枂人而生”，他曾说我不通爱恨，也曾要我在这山巅之上通悟《断情心经》，如今我竭力奔赴，却是仅凭那一腔痴情以及对那痴情之至上信奉，如今是否还要说枂人是，不通何为爱恨？枂人不服，凶狠地自鞋袜之间拔出双足，吃力向前跃进一步。
　　:“真士你看，枂人马上便要到了，到你莲足之下，承欢一世，诉说对你的痴情迷恋，诉说对你的信奉执迷……”
　　抬眼再望，最后一滴泪水鲜红划过，滴在白雪皑皑，比起双足，这一汪凄迷美丽的眸目，率先凋零了。
　　疯狂的白席卷了眼眶，枂人反应了好久，方知自己是看不见了，脸上的液体异常灼热粘稠，不复前时冰凉，丧失视觉之后，余下所有感觉立即加倍袭来，下半身的冻结之感，心脏承受冰凉之感，全身骨肉虚脱之感……立即欲将其吞没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枂人觉得异常安静，觉得四面八方忽然传来一声雁啸，长久在耳边回荡，然后仿佛是紫木那干净透明的声音，在山间雪地上清脆脆地响起:
　　“枂人、、、”
　　枂人顿时惊泣不止，嗫嗫张开口，一边伸出双手向前摸索，一边想说出什么。
　　可惜天地渺渺，好像说什么，都只是在自己心间回荡，不能抵达真士所在的那个彼方。
　　突然下一瞬，只听咔咔断裂之声，枂人只觉身体以奇怪的方向倾斜倒下，直直跌在雪地之中，双腿齐膝断裂，膝盖已下已冻在雪中，结成冰块，断裂之处亦冻结，不见血液流出，枂人呼吸不进，心脏与头脑皆是剧痛一下，便不省人事了。
　　【11】
　　再说那李涎封得了幻灭金身在手，那物金光灿灿，触手若有似无，时而温润，时而清凉，一看便知是不世至宝，涎封将其戴上，再见时已化为乌有，只周身平添一道圆光闪烁徘徊，十分耀目。
　　忽听得背后一声巨响，一团急云夹尘而来，只见那云赤烈如火，携风裹雨，云中有个声音洪亮刺耳:“妖孽！莆芦海溯光童子在此，还不速速交出金身，束手就擒！”
　　李涎封哈哈大笑，道:“前时没这金身，尚不惧你，如今金身加持，你这小小童子能耐我何？”
　　那溯光童子现出本来面貌，却只是个小小少年，身高不及涎封半腰，却对涎封高呼道:“孽龙，你可知摄魂镜为你所毁，其封印莆芦海万千孽怪冲出海障，下世将为多少无辜黎民带来灾祸？”
　　李涎封道:“我本是妖，将妖物解封有何不对？至于那些妖物何为，与我何干？”
　　溯光童子摇头叹道:“妖孽，冥顽不灵！看我替师尊来收了你！”
　　李涎封冷哼一声，伸手虚化间，已将长枪捏在手中，见那溯光童子执双手剑，笑其不自量力，长枪一指，竟自伸长百米，直打那溯光童子欲来之势，溯光童子双剑挥舞躲避之下，完全不能近前。
　　涎封见这童子只是个无能小童，甚觉无聊，嘻哈之间将一支长枪挥的神乎其神，变着方法百般戏弄于他，那童子面红耳赤，自护不暇，毫无半点攻击能力。
　　忽然间天光大作，几道奇异光彩自上界穿下，不断变幻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彩，涎封只觉眼前一晃，一只巨样大物自天间袭来，涎封想要躲闪，却根本无处可躲，只被那物横扫而过，心道要糟，却忽见身上光圈猛然圣光大作，那物给一格挡，立即回缩去了天际。
　　见一九天娘子飘摇落下，身着七彩霞衣，长发高挽，美丽无端，却见她身上那件衣裳之袖，宽阔绵长，至坠千丈，袖口五彩幻奇，琉璃波光，正是适才袭击涎封之物。
　　那娘子道:“妖物！胆敢欺负我孩儿，看我收拾你！”
　　李涎封尚在沾视自己身上这件宝贝，见对方发难，奇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道:“八骄圣天界幻舞之名，可有耳闻？”
　　涎封仰首道:“八骄圣天界？我当是何方神仙，原来也是个旁类杂物，见你妖龙爷爷，还不俯首臣称？”
　　幻舞怒道:“你这诡诈妖物，我八骄圣天本八部天罡降世魔尊之下，虽不如殍束修成正道，却也是得道旁支，岂能与你这浅薄之辈并称！”
　　涎封笑道:“你都生了孩子，还想修入正道，简直极其可笑，你们八骄圣天界，待我幽云界大统之后，归拜我下，自然不能并称！”
　　互听那幻舞之子殍束门下溯光童子道:“幻舞！我不需你助我，你快离开，我要独自降了这条孽龙！”
　　涎封呵呵笑道:“你这孩子，对母亲大人甚是不敬，刚才被谁打的找不着北？怎么还说大话？”
　　溯光恼怒道:“我非大话，即使拿不住你，我亦不与妖人为伍！”
　　涎封听他说话，甚是耳熟，曾闻枂人语，不禁大怒，道:“黄口小儿，一口一个妖物，如此不敬，你知道是谁生了你！”
　　溯光面红耳赤，吼道:“我的家事，不需你这妖物插手！”
　　他二人一语不合，又动干戈，才交锋一回，那幻舞回过神来，猛然抢上，厉声道:“不准打我孩儿！”

作者有话说

　　生命中是否有那样的人，他她就那样改变了你的一生，成为你的信奉，尽管只是萍水相逢、或是遥远的瞭望也罢，或许你们彼此不知道姓名，又或许将彼此的姓名尘封在最深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