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竹》十一月z

6、朱荷出池，绿萍浮水（二） 竹叶七

　　竹叶七点不到就醒了，在床上赖了半个小时，越赖越清醒，索性起床去操场跑步。跑着跑着忽然想起个笑话，有人夜奔，披头散发，身后的汽车鸣笛，她回头，长发横飘，一脸惊恐，司机吓到弃车。
　　这一笑，竹叶忽然有了勇气，不过是吃饭，她长头发的还能怕了短头发的。
　　十一点的时候滕尧给她打电话，细想这原来是在现实里第二次听到滕尧的声音，手微微发抖。
　　“喂，师兄。”有一些自己才能发觉的战战兢兢。
　　“可以出发了吗？我在你宿舍楼下。”
　　站女生宿舍的男生并不少见，但这样出众的不多，竹叶和他目光相接的时候也被他出色的外表倾倒，还有克制不住的秀赧。
　　他们慢慢走去校门口的饭店，路上偶尔有人看他们。这实在是一对让人注目的男女，男的高大舒朗，女的温柔秀丽。
　　他们要了间包间，点了滕尧挂在心头的猪脚，又点了汤和几个小菜。上菜前，滕尧细细地用热水替竹叶把餐具刷过一遍，再刷自己的。
　　竹叶看着他净白的手指说：“学医的有洁癖我知道，不过动作都这么有条不紊吗？”她其实想说的是温柔，他的动作很温柔。
　　“是不是都有条不紊我不知道，但我想有条不紊是应该的。如果给病人锋线时急急躁躁，可能要吓坏病人了。”滕尧笑着对她说。
　　“那学文学的呢？学文学有什么是大家一提起就会想到的？你不会一会和我说话时不时来两句诗词吧？”他转而问她。
　　“跟你说个笑话吧。去年心理系搞了个公开的心理游戏，活动场地竖了块牌子：心理正常者皆可参加，中文系除外。”她配了一副冷静的表情，希望营造出好笑的感觉。
　　但是他只抿了下嘴：“还好肖文虽然感性了些，但心理还正常。你也很好，很正常。”
　　很正常，这算夸奖吗？
　　“术业有专攻，你应该很熟悉这句话。码农也有码农的伤感，中文系总有心理正常的人，或者偶尔有心理正常的时候。”滕尧看他有点疑惑的样子继续说道。
　　竹叶有点郁闷：“我是说笑话来着，不好笑也就罢了，怎么好像作实了心理不正常的缺点。”
　　“我也是说笑话。”滕尧这次真的笑了，被愉悦到的感觉传递出来的笑意让竹叶也觉得心理不正常能搏君一笑很值得。
　　服务员陆续上菜，滕尧给竹叶夹菜，不紧不慢，碗里的菜不会太多，也绝不会空，三两下他就知道了她喜欢吃的菜，夹得多些。说是陪他吃没有吃到爽的猪脚，她反而被照顾得很爽。竹叶心里想，他不仅有条不紊，还心细如发，温柔体贴。
　　“对了，师兄，你还没跟我说兔苑的事。你不是说创建兔苑的人里有我认识的？”
　　“肖文，他是创建兔苑的人之一。”
　　“肖师兄！我以为他连歪歪是什么都不知道。”竹叶惊讶地说。
　　“兔苑是三年前创建的，那时候他刚上大学。他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而且能交到各种奇葩朋友。他玩歪歪没多久就决定要建一个自己的频道，做自己的东西。
　　“真多亏他那么神，真是什么朋友都有，频道建好几乎不用招人就直接开始做剧。兔苑的ow是女的，你知道吧？”
　　“嗯，知道。叫阿狸。”
　　“她是个律师。”
　　“律师！肖师兄真是交友广泛。”
　　“知不知道老Y是谁？”滕尧笑着问。
　　“我只知道他的咆哮唱法。”
　　“你们系的辅导员。”
　　“杨老师！天呐，怎么可能！”竹叶快尖叫了。
　　滕尧笑着点头，很欣赏竹叶惊讶的表情。
　　“肖师兄真的太神了，居然把辅导员都拉过去了。他们都隐藏好深，老Y那咆哮的唱功，啧啧。对了，肖师兄在歪歪上叫什么？”
　　滕尧再对他笑了笑说：“文晓。”
　　“文晓！噢，我懂了，文晓肖文。但是我一直以为他是女生！”文晓常常出现在兔苑出品的剧作者词作者名单上，尤其他作的词，细腻温暖，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个女生。
　　“你想想，他是不是从来没说过话？”
　　“好像是，但是从他作的词还有平常和你们在微博的互动，真的以为他是女生。”
　　“他故意的。”
　　“故意？他故意让我们以为他是女生？”
　　滕尧点点头，顺手又给她夹了块猪脚：“嗯，他其实是冷笑话高手。”
　　关于肖文的冷笑话，竹叶打一进文学院的大门就知道了。当初肖文还是个热血的初生牛犊，不像现在这样成熟稳重，对院里几乎所有事情都热心。
　　那时候从商学院经管系转来一个男生，传说这位男生从小爱好文学，大学听从家长的意愿选择经管系，但入学之后发觉自己对文学的热爱更加热切，于是决定转院。商学院不肯放人，为了打动院领导，表示自己的决心，他用文言写了一篇《上商院领导书》，文采斐然，感情真挚。
　　商学院的领导是不欣赏这种文邹邹的东西，但是也明白这个学生是一心向文，是留不住的，也就放人了。而肖文当时也刚刚入学，心里热血澎湃的肖文听说这件事后，对这位哥们儿是景仰万分。这位哥们儿转来中文系后，他马上去表示了仰慕之情，并组织了一场欢迎会暨文学为上商学等次之打气会。
　　在这个会上，肖文语带激动地朗诵了那位哥们儿的《上商院领导书》，最后以一个冷笑话结束：
　　有两只番茄走在路上，一只番茄问另一只番茄：我们去哪？那只番茄没有理它，继续走。那只番茄又问：我们走快一点可以吗？另一只番茄还是没有理它。那只番茄又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另一只番茄还是没有理它。又走了很久，那只番茄问：不知道去哪，你还要这样走下去吗？另一只番茄终于回头说出了话：我们不是番茄吗？原来还会说话。商院就像以为自己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只懂往前走的那只番茄，而我们要做会说话会思考的番茄，在往前走的路上我们要思考发问。
　　笑话本身没引起多大的笑果，倒是他最后的比喻从此流传，他也因此在两院红得一塌糊涂，当然是两种不同的红法——本院视之为偶像，商院视之为仇敌。
　　不过那仅是大一，以后他慢慢收敛，处事成熟兼顾各方，甚至和商院的关系也改善了。
　　竹叶刚知道他是兔苑的创建人之一会惊讶，但想想他确实是个身体力行不辜负任何有意义的想法的人。
　　“兔苑这个名字是谁取的？有什么意思？”竹叶接着问。
　　滕尧搁了筷子，喝了一口茶才说道：“这个你也应该能想到。”对着她笑，期待又好玩的眼神。
　　“是梁王兔苑？”竹叶有些不确定地问。
　　“嗯，梁王兔苑，想之不如。”他看着她，眼里有点点的光，“是你们的风格，你早就猜到了吧。”
　　竹叶有点不好意思，但爱引经据典似乎算他们的特点。“梁王兔苑，想之不如”出自《洛阳伽蓝记·王子坊》一篇，说王子坊里皇族宗室竟豪奢，将梁王的兔苑也比了下去。想来肖文是以兔苑的人才为傲，自信能一手建出能媲美兔苑的工会。
　　虽然听到了很多称得上惊吓的消息，但竹叶这一顿还是吃得很满足，出饭店的时候几乎是一手撑腰一手摸肚皮，一边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会胖的，一边想真好吃，下次再来。滕尧看着她的样子笑得很满意，那样子像年底看着自家猪圈里的肥猪。
　　“下午准备做什么？”回去的路上滕尧问她。
　　竹叶摸摸肚皮说：“去图书馆看书。”咂吧了一下嘴，还好声音不大。
　　“我下午要回附属医院值班，先送你回寝室。”滕尧这个学期开始一直在附属医院实习。
　　“嗯，其实不用送没关系的，很近啊。”
　　“你应该满足我的。”
　　“啊？”
　　“没什么，这家店的东西很好吃，我们下次再来吃。”
　　“啊，好！”原来他听到了咂吧声。
　　滕尧又满意地笑了，像看着自家猪圈里的肥猪那种满意的笑。
　　竹叶回到宿舍休息了一下就去了图书馆，晚上回宿舍上网，群里在说周年歌会的事，原来已经过去大半个月，歌会下个周末就要举行。
　　她和滕尧认识也大半个月了，如果不算她在歪歪单方面认识他的时间。
　　群里作歌会的各方面安排：竹子，嘉宾都是你去邀请的，通知嘉宾的事就交给你了。尽早确定他们是自己带字幕还是由我们字幕。
　　字幕方面都已经确定了，除了TY都自己带字幕。竹叶说。她还没有和他讨论过字幕的事，但是竹叶想他应该不会从兔苑带字幕。
　　对了竹子，TY唱什么歌你知不知道？有人八卦。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样一问才发现歌会的事还没有和他做具体的确认，想了想给他发了条短信：师兄，下周末就是周年歌会了，你确定了唱什么歌吗？打完之后她很忐忑，又充满期待。
　　小师妹，你想听什么歌？他回得很快。
　　竹叶很开心，为什么开心她也不知道：师兄你会唱《曲终人散》和《非鱼》吗？不如唱这两首歌吧。
　　可以，《非鱼》我还不太熟，如果唱得不好，小师妹你要多多原谅。
　　怎么会。
　　竹叶的脸烫起来，心里有什么东西蓬勃着，要抓住什么，确定什么。
　　对了师兄，你自己带字幕还是我们给你字幕？
　　我不带，你给我字幕可以吗？
　　我一个人吗？嗯，其实我们有字幕组可以准备花式字幕的。
　　只要小师妹你给我字幕就好了。
　　竹叶的心又紧张起来，又兴奋。她在群里发了条消息：TY唱什么暂时保密，到时候我会给他字幕，字幕组的妹子们不用排练他的字幕了。
　　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西西西西：竹子你知道TY大大唱什么歌了？快告诉我们！
　　大吃货：竹子竹子，是TY大大要你给他字幕的吗？我好嫉妒，我也想给TY大大字幕。
　　木言：竹子，这是你刚刚去和他确认的吗？你是不是有他QQ？快卖给我，我出高价！
　　我真的素小清新：为什么我感觉到了JQ的味道，你勾搭上TY大大了是吗，竹子？
　　看到JQ两个字的时候，竹叶的心扑通了一下。似乎是有些这样的味道，滕尧有时候说的话很暧昧，很亲密，特别是他叫小师妹的时候。
　　那么，这样的感觉代表滕尧的什么意思吗？竹叶觉得清楚，又觉得不清楚，终究男女之间免不了猜心思。这一层朦胧暧昧的纱真是又磨人，又，让人着迷，猜空心思，期期艾艾，半喜半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