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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徒歌宴曲 从真武观回 ...

  •   从真武观回来,谢苓临袁宛清据案而坐,等了一会儿,谢令晖携谢蘅、谢蔚也依次落座。
      上巳节的宴会,虽是宫宴,冠了宗亲的名义,其实轻松不少。
      景阳殿空置,这类宴会的操持不需要卢太后躬事过问,就落在了贞贵嫔王慕冉的身上。
      贞贵嫔也是好铺张做派的,打点下来,面面俱到。
      刚才熙熙攘攘的宗亲都坐下了,便要奉茶。
      大甄饮茶是别有讲究的,碾成细末的茶叶,并油膏煎成茶团,捣碎了茶团,煮饮为茗。
      袁宛清抿过放下,清香溢满唇齿,矫首看谢苓,“阿苓,不出这盏茶,圣上与殿下就会来了。”
      “宣城,殿下乍见阿苓时有说什么呢?”谢令晖放下茶盏,格外关心卢太后的反应。
      “太后对阿苓是上心的,也赏了东西,但没有提故人的事,只是感慨这些年过得快了。”袁宛清原想说“嘉顺贵妃”,又咽了回去。
      “阿苓。”谢令晖闻言点头,面向女儿,道,“阿苓,殿下赏你什么了,”
      “一串珠。”她露出珠链给谢令晖看,其实说不上什么名贵的赏赐,赏赐,最重要的,是赏赐的由头。“殿下最是疼我。”
      “阿苓喜欢台城吗?”
      “阿父。”
      谢苓无法脱口而出一个答案,喜欢吗?
      “台城穷尽姸丽……只是……”
      还未说完,是谢令晖率先松了口气。“圣上要来了。”他控制得很好,不把表情流露出来,为官多年,嘉顺贵妃未留下子嗣,谢令晖站在纯臣的角度,左右逢源,廉名清嘉。
      “皇上驾到——”
      一声唱喝,坐下不久的宗亲都肃然起来,施礼相迎。
      靖和帝是曾经的少年天子,本身贵不可言,又好文藻,风流儒雅,只是少了些戾气,无怪大甄呈一派盛世祥和,却没有北边大祁大气磅礴的繁盛。
      “众卿且坐,权作上巳家宴罢。”靖和帝坐上首,卢太后坐要位,另两个次要的位子,分是贞贵嫔王慕冉和良修华顾吟锦。
      “喏,阿苓,那是顾小娘的姑姑,今天坐的位置就在圣上的一侧。”谢蘅与谢苓耳语道,良修华是建康宫里最受宠的女人了,竟然越了位分,坐在那样的位子,只见她不时与靖和帝耳语几句,逗得圣上开怀。不知道周遭的女人心里如何。
      谢苓打量着良修华,唇珠丹砂,肌如凝脂,柳眉轻烟,顾盼生姿,再加上今天的云锦妆花芙蓉缎曲裙典雅繁丽,果真是难得的美人。
      当然,她最骄傲的,是有一个子嗣作为仰仗。永福省的几位皇子坐在一处,太子且不论,良修华的秦诏运与身份卑微的虞美人所生的秦诏远相差甚远,前者锦衣玉食,无忧公子,风骨清峻,后者,谢苓只看见深深的迷雾,知道绝不简单。
      顾吟锦也许看见了谢苓打量的目光,一顿,别开脸去,生怕谢苓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似的,谢苓有些尴尬地也转开了目光。
      开宴后是陆续上菜,花样繁多,珍馐荟萃。
      只看案上陈列,主食有菰米饭、桄榔面、偃月混沌、胡桃瓤裂纹蒸饼等;副食里有芰叶鲻鱼脍、琥珀豚炙、陇西犊炙、莼鲈羹;佐餐的是过霜芜青咸菹、韭齑、桃榹朱樱;调味的是蜜渍逐夷、钱塘香豉……
      甚至说是春日宴,才不宜油腻,谢苓不禁叹惋皇家的穷奢。
      靖和帝动箸后,众人才吃起来,少了许多拘束。
      “爱妃有心。”靖和帝赞过王慕冉,赏了许多东西,王慕冉接了,却宠辱自若。
      她要的,其实不是这些,上头亘着嘉元皇后与嘉顺贵妃,虽然都甍了,她上也不是,最怕名分所累,百年后,她是进不了帝陵的。
      可是,嘉顺贵妃一辈子也得不到的,她又会有什么结局呢?
      “妾之本分。”王慕冉笃定与其纠结如上,不妨替王氏子孙再多讨赏。
      “姊姊贤淑良德,实我钦佩,永嘉郡主将来亦如是。”顾吟锦舀了勺羹汤,睐着眼,夸起王星藏,王家在这个女儿身上做的打算太显而易见,只可惜呀,牺牲了个别扭的小侄女顾亦澜,换来的是北朝的中宫之位,仅凭这点,她领先贞贵嫔不少。
      王慕冉被她一句夸倒难办了,王星藏不仅是自己内侄,也是靖和帝甥女,如果自己应了,等于把功劳揽自己头上,徒惹靖和帝不喜。如果自己否认了,就是暗讽靖和帝了。
      “顾氏亦多姝丽。”还是宜都长公主替王慕冉解了局,把话题别有用意引到顾亦澜身上,顾亦澜尚未露脸,不知道顾家现在打的什么算盘。
      靖和帝也关照了谢苓几句,旁人觉得海宁县主受宠与嘉顺贵妃分不开,与斯人相争着实没有意义,且袁宛清并不担心女人这种言语间的争先会落在谢苓头上,谢苓尚小,不作无义战。
      “宣城今日带海宁来见我,老妇现在陆续也见了永嘉、括苍、乌程,都是好孩子,唯独没见到宝安,枉老妇疼她。”卢太后似有责备地淡道,似是惹得顾吟锦伤悲不已。
      眉目间佯作的凄然,仿佛要告诉大家,海宁与括苍年纪小,不还有永嘉和乌程吗?本来和亲就该秦氏的公主去履行,怎么偏轮到了她顾氏的宝安呢?
      相反,听到卢太后提乌程,太子妃卢敏然眉色一舒,乌程县主是太子妃卢敏然的嫡妹唤卢安然的。卢安然体虚,不常走动,难为卢太后记得。
      宴会是少不了歌舞的,吴歌伴弦,婉转缠绵,清丽柔美,谢苓看见不少通音律的宗室子弟在案上轻叩拍子。又有舞者跳白纻舞,徐徐翩跹,宛如游龙飞旋,胜似轻风流波。把大甄三月的风光旖旎,用音律和舞姿灼人醉了。
      曲将终末,突然,旋出了个舞者,俯身施礼。
      “抬起头来。”
      靖和帝始觉有异,命她抬起头来,这下,大家在恍然发现是谁。
      “回圣上,是宝安。”得了许可后顾亦澜盈盈起身道。
      这是谢苓第二次见顾小娘,没有那日莫愁湖畔的凄艳,今天看她,又是另一番风情。
      只见顾亦澜芙蓉归云鬓盘得乌沉,簪的几支步摇垂落花钿,白纻舞衣轻裳唯美,疑是许飞琼。
      “善。”靖和帝要赏她,正巧出嫁北地得给她一个公主封号。
      “赏,传朕旨意,封宝安县主顾氏亦澜为?”靖和帝卖了个关子,“谢卿,你觉得给她什么封邑?”
      “王土富庶,流金遍地。请圣上昭示。”谢令晖不疾不徐,知道靖和帝的回合。
      “谢卿为博士,直说,无需迂回。”
      “臣以为海盐最妙。”谢令晖答道,揣测圣意最难,但他知道圣上不想因为封邑一事让北朝人觉得大甄锱铢必较,海盐富饶,但并非要塞,最佳。
      靖和帝听罢当即让人拟旨,认作义女,拜顾吟锦为母妃,封她“海盐公主”。落实了出身。
      “朕适委任谢家大郎为中书舍人,这第一道旨,且谢蘅去拟罢。”靖和帝想起谢蘅来,一并说了。
      “诺。”谢蘅起身遵旨,骈俪文藻,挥毫即起。谢家大郎的文采斐然,在大甄是极有名的。
      顾亦澜静静听着,仿若事不关己。起身谢了恩,也不急,继道,“海盐就要北去,无法承欢父皇、大母、母妃膝下,今日再歌一曲娱亲可好?”
      顾吟锦知道顾亦澜的千万不愿,听她这么一说更是难过得掩帕要泣,靖和帝揽她入怀宽慰了几句。
      王慕冉没说什么,连着其他的宫妃和底下的宗亲,看顾亦澜时,都带着怜悯。
      “皇妹大孝。”发话的是太子秦诏逸,他眉目气质,与靖和帝甚像,或者,更平和不争。
      “准。”靖和帝对顾亦澜如小辈慈爱。
      卢敏然问顾亦澜是否要添丝竹时,顾亦澜摇了摇头。
      “这歌,要单独唱才好。”
      她徒歌独曲,让谢苓想起了要去拾纸鸢时所闻,王晏回、袁昙等人,也心下了然。
      只听她唱,“有鸟西南飞,熠熠似苍鹰。”
      起句不高,曲中满是不舍和无奈,此曲竟是悲且长。
      “朝发天北隅,暮闻日南陵。”
      她想象自己已在北方,一朝去乡,再无归期。
      “欲寄一言去,托之笺彩缯。因风附轻翼,以遗心蕴蒸。”
      她停了一会,胭脂梨花泪沁出双睑,怕哑不成歌,又清了清嗓子。
      “鸟辞路悠长,羽翼不能胜。意欲从鸟逝,驽马不可乘。①”
      曲毕,林光殿里陡然静籁,顾亦澜不敢哭,是御前失仪,忙又把泪痕抚去。
      “父皇,海盐的歌向来好,此曲令人动容,词是旧词,曲却新,儿臣斗胆请旨将曲子谱下。”卢敏然是按照母仪天下的标准培养的,知道进退有度,遂起来请旨,顾亦澜有怨,此时唱这个有些过了,不明就里的人可以借此做文章说她恃而骄,但恐怕不止顾亦澜知道,她宁可套了这个罪名也不想在他乡,荏苒自己的年华。
      “准。”靖和帝面无丝毫愧疚,婚姻于政治,他当是稀松平常,唯一不安的,只是大祁,是什么时候强盛起来的呢?那些胡人,是什么时候能与大甄平分秋毫的呢?
      顾亦澜才退回席中,偶然看见了谢苓,想起是那天莫愁胡畔自己掷杯后经过的那个小女孩,唇角一勾,不再看她了。
      靖和帝又问了宗亲一些其他的,谢令晖的几个谋策,正好迎合了靖和帝的心理,很快就采纳了。
      众人大多以为这场宴会是顾氏得到了最多,其实不动声色的赢家,是谢氏的人。
      撤了宴,靖和帝与谢令晖要去书房内议事,有官职在身的宗亲同去。
      卢太后累了先回长信殿,王慕冉留下来作陪命妇,让宗女们和几个公主在台城内走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徒歌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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