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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胭脂沉井 就有不少人 ...

  •   上巳春宴后,自然就有不少人提议去华林园里玩,华林园里仿台城外设有市肆,众人可以以酤卖为戏,享受吆喝声里买卖的乐趣,对这些难得去市里走动的宫里人,实在是显得稀奇。
      “阿苓你去吗?”袁昙是个好热闹的,有人提议她自然不愿意落下,兴头上直接不喊谢苓那别扭的“表姨”称呼了。
      “你去玩罢。”谢苓摆手,谢蘅是个好玩的兄长,经常耐不住谢苓的请求,去街上玩时都会带上谢苓,甚至允诺了有朝一日带谢苓去寿春,他们祖母的封邑里看南北互市。一旦知道了真东西的乐趣,怎么会喜欢仿的呢?更何况,她今日实在是没有心情总和秦细君一行人呆在一处。
      “那我去了。”袁昙更见谢苓不陪她,脸耷拉了一下,但很快就轻松如常地追上秦细君她们,和秦细君一行人去了。
      谢苓看她们逐渐消逝在视线里,站在原地观望了一下,还是决定兀自反方向走去,因他此时穿着县主制式的礼服,也没人拦她。
      然而,这群熙熙攘攘往华林园去的公主、世家淑媛里,同样没去的,还有顾亦澜。她是没有丝毫游戏的心情,新封了公主的名头只是让她徒添难过罢了。一跳完舞,她就去后面拆了云鬓,解了舞衣,换一身绯色的罗裙裾。这时,她漫不经心地尾随而来,看着独自走着的谢苓,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喂。”顾亦澜跟在谢苓的身后,轻轻出声,示意谢苓她的到来,“我们见过两次。”
      “恩。”谢苓冷不防见一个人跟上来,发觉是顾亦澜,也没有顾得上行礼,转而低头走路。“我认得你。”和顾亦澜的交流,只有莫愁湖畔清谈会上对她惊世骇俗的意外,和宴会上翩若惊鸿的一舞倾城。她是在不知道能和顾亦澜会有什么其他的交集,只好敷衍了事。
      “你怎么没有和巴陵公主一起去。”顾亦澜见谢苓不大搭理她,也不恼。
      “你不也没去吗?”谢苓巧妙地回她。
      “是,秦细君不喜欢我,王星藏也是。”顾亦澜直接了当地说,“所以啊,我和何必去讨人嫌呢?”
      “听着有理。”谢苓抬头看顾亦澜,觉得她说的实在坦然,秦细君是个规规矩矩的公主样,自然看不起顾亦澜这样的“异类”,而王星藏又和秦细君最好,这是无可厚非的。但这样敢爱敢恨的女子,谢苓觉得这种厌恶,更多是羡慕,和自己永远无法达成的洒脱,因此,想起她今天唱的那支歌儿,觉得分外熟悉,这时候才突然想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了。
      真武观外,他们都没进去的。徒歌独曲,最是关情。
      谢苓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发现告诉顾亦澜,告诉她倾灯道长算回应过她的心意?这本来就不是单方面的事,可是她到底觉得自己多心了,既定的事,自己何必去添乱?改变不了什么也罢,要是搅动了一潭死水,这样的罪名,量她也担待不起。
      “你去过景阳殿吗?”谢苓打算和她说些别的,想着想着,也没在意自己是往哪个方向去,猛然发现看见景阳殿的衡宇,止了步子,不知道当进不当进。
      “景阳殿印象不深,我倒去过昭阳殿。”顾亦澜看谢苓不往前走了,才想起宫里两处清冷的地方,一个是嘉元皇后的景阳殿,一个是嘉顺贵妃的昭阳殿。
      “昭阳殿?”谢苓张了张嘴,手把玩着垂下的宫绦,若有所思。算来时间,顾亦澜肯定是见过嘉顺贵妃的,自己谜一样的姑母。分明这个女人不在了,却影响着谢府的方方寸寸,可直白了当地想提起她,旁人也只有一副追思深远的样子。不知道是不能说?还是真的不好说。
      “说来那是你姑姑的地方,你进去吗?”顾亦澜觉得干站着实在无趣,自己的心思依然萦回在别处,索性找件事情来做。
      “当然进去。”谢苓本来心不在焉地,顾亦澜一提起嘉顺贵妃,就勾起了她的好奇,是了,旁人提起来含含糊糊的事,可顾亦澜是谁呀?兴许能从她这里知道不少东西。“可是我也许不该来景阳殿,我想知道我姑姑的事,不该去昭阳殿吗?”她望望景阳殿,倒是有些糊涂。
      “既然来了就进去罢!反正宫里的事都是千丝万缕、藕断丝连的。”顾亦澜先向前走了几步,“我打赌这个地方明知是最悲哀,却也最让人神往的地方了,你姑姑应该也是这么想。昭阳殿象征什么?宠爱,可是女人的青春能有多久,圣恩难测,所以是靠不住的。只有这里,也许你失去了岁月,失去了爱情,但你总会得到些什么。”
      “唔?”谢苓有些存疑,这二者会有什么联系呢?在她看来,景阳殿只是一座嘉顺贵妃终究未能住进去的椒房罢了。
      “走吧,我带你去看个东西。”顾亦澜不由分说地牵过谢苓的手,“我在想我走之前如果不看看这个,也许我会后悔。你跟我来”
      “那倾灯道长呢。”谢苓愣愣地跟着顾亦澜又走几步,听她说到后悔,动了动唇,竟然忍不住要把刚才自己的所见托出,“刚才我和阿回,还有袁昙去放纸鸢……”
      “别说这个。”顾亦澜听她一提起这个,转过身去,俯下身,纤细的食指轻竖在谢苓的嘴前,“是他该后悔的。”她也许没注意到自己说的时候面色苍白了几分,“如果他能给我答案,违背圣旨,大不了做亡命鸳鸯,今生不能,许有来世,可是他懦弱,我亦不忍心他送死。”
      仿佛真的莫愁湖畔一别,两个人各自天涯,就是最好的结局。世人都说是顾小娘追求不得,反而成全了倾灯道长的虔诚向清,真是可悲。
      “好了,我不该和你说这些,走罢。”顾亦澜以为自己吓着谢苓了,梨涡浅绽,扯出了个笑容,“我带你去看胭脂井。”
      顾亦澜领着谢苓往主殿后走去,只见一座小亭,雕梁画栋,檐角翻飞,一口井立在亭子里,没有树碑,这时候,这口井还没有未来那么有名。
      “你看这水。”顾亦澜扶着井缘,凝视了片刻,叫谢苓一起来看。
      “好!”谢苓学着顾亦澜指尖碰上磨粝的井缘,不知井水深浅,色泽却显得浓重,在熠熠的阳光照射下,泛红。
      “为什么,是红色。”谢苓仰起头要问顾亦澜,恍惚间有个影子徂尔过去。她左右晃了晃脑袋,以为是自己俯身看井,头晕看花了。
      “你问倒我了。”顾亦澜见状扶了谢苓一把,“有说是亡国的时候,女人们的胭脂都被扔到这口井里,有说是某位不得宠的正宫娘娘在圣上纳新妃时在这哭干了红泪,你信什么?”
      “我哪个都不信。”谢苓对此不置可否,传言演绎得千变万化,只有自己见证的才是可信的!“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
      “我么?”顾亦澜面色微晒,“因为啊,顾吟锦是现下建康宫里最想住进景阳殿的两个女人的其中一个。”她说得意味深长,仿佛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概括了这个女人,或者是以这个女人为代表的一群女人毕生的夙愿和野心。自然是耳目渲染,她觉得景阳宫分外熟悉。
      顾亦澜语毕,谢苓脑海里遂就浮现出良修华眉目含情的娇媚,美丽的皮囊下,都落了俗套。然而现在这个局面,谁掌凤印,真说不准。
      台城里的事,要是有人道得破,参得透,何苦多少人前仆后继地追求呢?
      她看顾亦澜环视这片琼楼殿宇,凄清慌冷,殊不知这里曾是一把火烧尽的繁华,三天三夜,前朝的尘埃纷落,直到又屹立起一座新的宫城,比原来的更华美,更器宇轩昂。
      建康,还是原来的秣陵。这口潺流的井眼,也不变。
      更迭的只有王朝,只有人。
      “你在看什么。”谢苓是打算要回去了,预备先和顾亦澜说一声,“别在看这些令人颓唐的景致了,趁着时间把大甄壮丽的河山烙印在心上罢!”她眼里绽放着明媚的光,催发着春日里葱嫩的枝芽,一定叫希望。
      “好。”顾亦澜挑了挑眉,似是赞许谢苓的这番话一般。她收回了目光,“谢谢你今天陪我。”
      “不,是你陪我。”谢苓眉眼一弯,但愿顾亦澜真是豁达了。
      待顾亦澜回过神来,谢苓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此行这是他们第三次,也是倒数第二次见面了,下次再见,是长信殿内红妆匀泪,是送她远嫁的城门上,那天,无论对顾亦澜,还是对谢苓,都是意义非凡的。
      “去罢”顾亦澜不急着走,她仍是想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就不送你出去了,来时的路,就是出去的路。”她相信谢苓会记得。
      谢苓才出景阳殿后,袁宛清不知从什么地方走来了,她看看谢苓,再看看景阳殿的匾额,道,“我本欲带你去见见温淑仪,不想阿昙说你没和他们玩一处,我听人说,你和海盐公主同行,恩?”
      袁宛清想带谢苓借此机会多与谢苓在台城里走一走,告诉她这座宫城里的谄媚、势力、黑暗,告诉她将来她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再踏上这座宫城,可是,没有时间了。
      这是一个母亲的忧愁,然而庆幸谢苓是与顾亦澜来了景阳殿,不算白费。
      “母亲。”袁宛清不似往常一样慈爱,特别是加重语气的一问,谢苓赶忙自责,“我知错了。”
      “你没错。”袁宛清似有些乏了,也不解释这无由来的一句,“回去罢,这下,你父兄会等急了。”
      “诺。”谢苓觉得袁宛清今日好陌生,另外,为什么看见景阳殿就不大愉悦呢,漫卷的惆怅,就要溢出一样?
      谢苓又想起去拜见卢太后时她刻意留下袁宛清的那一会儿,还有开宴前阿父无意间问她对台城的想法,她总觉得哪里蹊跷,可惜答不出来,她突然觉得台城的面貌浑浊起来,也许,她真的不喜欢台城吧。
      这座孤寂的宫城,纵使有琼楼玉宇又能那般,有人失去了岁月,失去了爱情,在这里,依然一无所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 胭脂沉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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