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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飘零纸鸢 “阿苓,此 ...

  •   “阿苓,此去台城,不比家里,你素来知道礼仪,还是得格外小心些。”
      袁宛清拍了拍谢苓的手背,两人都是编内命妇宗亲,有封号,袁宛清又有诰命在身,仅准备服饰这一点上因制而衣,也省去为了花枝招展,不甚逾制的麻烦。
      “母亲。”谢苓还是不大相信平日里快要沁在药缸里的袁宛清好得这样快,一面应着袁宛清的叮嘱,一面起疑虑。
      “阿苓不要多心。”袁宛清知道谢苓聪慧,她也不避讳万一谢苓猜到了什么,不要多心也不过一句托词。
      “宣城。”谢令晖适时地出了声,“我一会儿领易谦、易诠拜会宗亲幕僚,你们是得先去女君那。”
      “是。”袁宛清臻首,这个规矩她岂能不懂。语毕两行人在这里别过,往两个不同的方向去了。
      桓氏去后景阳殿就空置多年,台城里最尊贵的女人,太后卢氏,住在长信殿。
      卢氏是范阳卢氏嫡长女,与谢苓的大母,寿春郡太君是嫡姊妹,如此算来,谢苓也是甥孙女。
      袁宛清同谢苓一齐进殿,恭恭敬敬行了礼。
      卢太后赐了座,让谢苓上前由她看看,便开始寒暄。免不了问过袁宛清的身体,袁宛清饶是心虚,答得依旧得体。很快,话题就又被转到谢苓身上了。
      卢太后看着谢苓的青涩年少,叹说,“老妇犹记得前几年永嘉、海宁、宝安、括苍的童稚模样,而今是一个个都在长大,宝安也要出嫁了。”卢太后喜欢唤人封号,永嘉郡主,就是宜都长公主的女儿王星藏;海宁县主,不用说就是谢苓了;宝安县主是前些日子让谢苓看了乍艳的顾亦澜;括苍县主算来还是谢苓的甥女,袁宛清的侄孙女袁昙。
      “阿苓若有这些小姊妹的好我也宽心了。”袁宛清斜了眼谢苓,此时是不能提顾小娘的,且拿谢苓避一避,不出意外,今日会赐她一个公主封号,就等夏天来了,嫁去洛阳。
      “谢相公的女儿自然是好的。”卢太后听出袁宛清的谦词,“何况阿苓,真是个好孩子。”每每看见谢苓,十几年前的一幕幕又浮上心头,辛酸悲苦,终究有个寄托。
      嘉顺贵妃,卢太后总觉得有些愧疚。
      “殿下就是疼我。”谢苓由握着卢太后已经枯瘦的指头,音调柔软。
      “老妇不留你二人太久,先去乐游园与其他宗亲聊络罢。”卢太后点点谢苓的小鼻子,说道。
      “诺。”谢苓退回去要告礼,袁宛清却站着,看着卢太后欲言又止,终于也要告辞。
      卢太后看袁宛清行事,猜她有什么话要支开谢苓方能说,既然会意,就说道,“宣城留下,老妇尚有几句话嘱托,海宁且随洪氏去挑一串珠子。”
      “诺。”袁宛清低下头,拍拍谢苓,让她先去。
      谢苓没多想,随着洪氏去了,袁宛清其实在殿里也只多都逗留了片刻,不一会儿也出来了。
      “母亲,你看洪姑姑带我挑的珠串。”谢苓转眼已经戴上手,“好看吗?”
      “我的阿苓,自是什么都好看。”袁宛清斜了谢苓一眼,半是敷衍,实则忧心忡忡刚才卢太后单独留下她时,她们说的一番话。
      “母亲,你神色不大好。”谢苓察觉袁宛清面色有变,说道。
      “去华林园吧。”袁宛清避开谢苓好奇的眼神,特别是谢苓那双美目,不知怎的,但见她上挑的眉眼,她的不安,又多了一分。
      “阿苓乖。”她的语气尽量柔和了一些,聪慧如谢苓,她疑心谢苓发现什么端倪。
      台城内最有名的园林当属华林园,不仅庭木葳蕤,布局精巧,更仿建了街坊市肆,别有风味。华林园的一侧就是今天要行宴的乐游园了。
      乐游园,东眺钟山,北临玄武湖,内有覆舟山,山多岩矶,山势陡峭,却能将胜景一览无余。前人有诗云:“桂崦郁初栽,兰皋坦将辟。虚誉对长屿,高轩临广液。芳竹列成行,嘉树纷如积。流风转环迳,清烟泛乔石。日没山照红,松映水华碧①”。说得正恰到好处,靖和帝将在覆舟山上的林光殿接待这些宗亲。
      袁宛清毕竟很久没有参与社交了,当年的人际还在,却也多需要走动。才来到林光殿,她自然而然地走进了圈子,打发谢苓去与同龄的宗亲一起。
      “宣城。”率先发话的是宜都长公主秦忆,她见袁宛清来了,惊讶之余有些担心,“你可无碍?”
      “自是无碍。”袁宛清这几日一直在回答这个问题,觉得都乏了,嗔道,“再不好,敌不过你们一通记挂,也觉得清爽了。”
      “宣城真是个妙人。”袁宛清才说完,众贵妇皆是笑赞她,袁宛清素来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竟然在这个不缺勾心斗角的圈子里人际不错。
      “好了好了,你也坐下我们慢聊,阿苓与他们玩去罢,”秦忆就要打发谢苓。
      “我竟惹人嫌了,怪哉!”谢苓作伤心状,其实也笑意涟涟。
      “小茯苓。”王晏回也被宜都长公主打发去了一边,眼尖瞅见了谢苓,顺口就叫了绰号,惹得王星藏等人一阵娇笑。
      “永嘉阿姊,你看他净欺负我。”谢苓已经穿了耳洞,今天戴了一个银攒小团花制流苏坠,她略提裙摆,向王星藏走去,不忘啐王晏回一次,走路时流苏坠在颈边轻曳,煞是好看。
      “阿姊,你看她还先告状了。”王晏回玩兴大起,仗着王星藏是他亲姊不免佯作得意。
      “海宁见过巴陵公主、晋安公主、襄阳公主殿下。”谢苓行礼道,“公主殿下,永嘉阿姊,你们替我评评理,到底是谁欺负谁了。”说罢,狡黠地眨眨眼,颦蹙是顾盼流波。
      “促狭鬼。”王星藏与皇长女巴陵公主秦细君相视一笑。
      “走了,都和本公主去放纸鸢罢。”秦细君在这些女孩子里绝对是领头的,接了侍女递来的纸鸢晃晃,趁开席前玩玩也不错,正好支使王晏回。这个表弟,是惹人喜爱的,他日弱冠,定是名士自风流了。
      一行人同去,秦细君与王星藏结伴走在前面;尾随着晋安公主秦宜主、襄阳公主秦罗敷;袁昙和谢苓边上凑着王晏回,适才卢太后提起的宗亲里四绝的人基本都在,唯独少了宝安县主顾亦澜,谢苓与她实在不过一面之缘,倒也无妨,只因卢太后提过,才留意了一番。
      光看这个阵势,这些皇女、宗亲的人际看得一清二楚。
      “表姨,你刚才打长信殿来吗?”袁昙与谢苓年纪相仿,论辈分,竟得唤谢苓一声表姨。因为血缘最近,两人比较亲厚,袁昙是没什么心眼的姑娘,娇憨可人,只不过这些年袁府在朝中地位有些力不从心,她不是被特别优待的。
      “正是。”谢苓点头。
      “怪不得。”袁昙掩面笑过,“你猜我和阿回看见谁了。”
      “顾小娘。”王晏回听袁昙起这个话头,紧接着道,“我昨日还听大兄说她面色戚焉,今天竟显得容光焕发了。”
      “正是这个!”袁昙拍手,“我原以为她之前是那般难堪的,张龄就是不娶她,这下,去北边了,日子肯定更难受了!”张龄,就是倾倒了多少年轻女子,包括顾小娘的倾灯道长。
      “哀莫大过心死,你懂什么?”王晏回长叹,他只消听王昃元提起那日的片段,私底下对顾小娘的率真,还是有几分钦佩的,至于具体的,也只是隐约感知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故事。
      “就你明白。”袁昙瞪他。
      “还是别在背后议论她了。”听完,谢苓昨日所见又一次浮上心头,不禁唏嘘。
      这时,发现秦细君让他们几个上去,才加快了步子。
      秦细君拿的那只纸鸢,看着素淡,其实不然。描了细碎的木樨花,雅致非常。她玉手轻勾,“你们几个年幼的且拿去放罢。”递给了王晏回,这些公主呀,纯是为了解闷罢,她们也疲于自己去放。
      “诺。”王晏回接过纸鸢,抖抖线,谢苓遂自荐说她来引鸢,王晏回欣然允了。
      谢苓先提裙小跑让纸鸢鸢首势风,由王晏回在后面牵线,往返几次,总算飞起来了。
      “阿苓倒是个可人儿。”秦罗敷携秦宜主站在另一侧,她听说自家的姨母被谢令晖请去做西席先生,姨母调教的贵女,亲近些无妨。
      “性子清爽的你都喜欢,扭捏的世家女可是最聒噪了。”秦宜主赞同道,这个“扭捏”是夸张了说的,病西子在大甄真真惹人怜爱,她说的是无病呻吟,东施效颦的惺惺作态。
      她细看纸鸢上系了只铃,乘风飞时有清脆的撞响,丁呤丁呤的,悦耳非常。听着铃,也艳羡王晏回、谢苓、袁昙他们可以笑得恣意明媚,多赖他们少不更事,若真正长大了,也就不再思无邪了。
      暮春的风是徐徐细抚,覆舟山地势偏高,风又大了些,突然,一阵骤风急过,王晏回来不及牵稳线,由它自己飞了,挂在不远处一颗树上。
      “呀,纸鸢。”袁昙看线断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去看看罢。”秦细君恍然回过神来,蹙眉道,言语依旧不咸不淡。
      “诺。”这回王晏回、谢苓、袁昙三人施然就礼,再往那树去。
      三人循着树影婆娑去,橙黄的墙围着树,伴有断断续续的歌声传出来。
      “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兹……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
      若要近树,定是得进去的。
      “阿苓,里面莫不是有人。”袁昙扯扯谢苓的袖子。
      “自然有。”谢苓放慢了步子,三人站在门当外,犹豫着是否叩门,歌声却越发清晰了。
      是首古乐府,没有器乐合鸣,用最纯朴的方式,独曲徒歌。音律里满是别情依依,文辞苍凉,逃不过一段无可奈何——“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此物何足贡……”
      仿佛歇了半晌,才吟出最后的哀怆,“……但感别经时……②”
      谢苓往后退了几步,去看这座建筑的匾额,一时愣住了。
      “阿苓,怎么了?”袁昙有些没耐性地也往上看。
      “真武观,阿苓,我们还进去?”王晏回心下了然。“当时修真武观时圣上想让张天师来论道的,天师说年事觉催,愈发眷恋豫章山水,所以来京的是他的孙辈。”
      “那我们不去了?”袁昙并不愚钝,这下好了,刚才才聊到的,就给自己碰上了。只是他唱这歌?
      “阿回、阿昙,我们只是寻纸鸢经行此处,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什么,我们回去与巴陵公主、晋安公主、襄阳公主交差吧?”谢苓先拿主意。
      “也好。”王晏回便要再折回去,刚才听见的歌,总萦绕不散,少年温润的目光里平添了一丝忧愁,“阿苓,其实我不喜欢放纸鸢,握着线时,你总嫌风小,想让它飞更高,但线,很快就断了。”
      说罢,移了几步,走在前头,王晏回自知该去领罪了。
      谢苓咀嚼王晏回话中的别有用意,不意他率先去请罪了,忙拉上袁昙也跟上。
      秦细君不会追究什么,王晏回深知这一点,不论关系,审时度势,纵使秦细君性格泼辣也不敢在今日生事,何况秦细君只是看上去清傲了点,未成婚前,是看不出她真性子的,难免忌惮。
      王晏回就把谢苓刚才与袁昙讲的说辞推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秦细君似有些失望。
      “那不是真武观的方向吗?”秦宜主看方位,猜得别无二致。
      “唯恐惊扰了道长我们就没进去了。”王晏回说得自然。
      “纸鸢上的花样是阿姊亲手绘的呢,留在那可不大好?”秦宜主朱唇一撇道。“阿姊云英未嫁,可得谨慎啊。”她知道王昃元要尚秦细君的消息,这次终于找了个机会嘲讽,秦细君端着皇长女的姿态,王家人最喜欢,她却暗中被秦细君使了多少绊子呢。
      “好了,让女侍宦臣去取回来吧,一会儿去整理仪容,不要耽误了宴席才真。”秦细君冷剜秦宜主一眼,又无事般拢鬓角。示意大家往林光殿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 飘零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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