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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岁月清谈 莫愁湖畔, ...
莫愁湖畔,垂柳如丝,扶风摇曳亦婀娜,映入一池春色烂漫。
谢苓央了长兄谢蘅好久,谢蘅才勉为其难同意带上这个小累赘去参加清谈会,无怪又惹来谢薇一通嫉妒。
谢蘅本是大甄有名美男子,乌发束冠,一席月白色长衫更显清逸出众。谢蔚则是玄色长衫,与谢蘅截然不同。谢蘅温润儒雅,谢蔚周身沁着沉稳与寒意。
谢蘅牵着谢苓走在稍前,谢蔚尾随其后,三人的颜色羡煞了旁人,都夸谢家一家都是玉人。
“易谦、易诠。”始兴郡公嫡长子王昃元见他们来了,起身拱手逢迎,分别喊的谢蘅、谢蔚表字。
“延年世兄。”二人回礼,谢蘅推谢苓上前一步,道,“阿妹贪趣,尾随前来,延年世兄勿怪。”
谢蘅说罢,谢苓也紧跟着盈盈一礼。
“小阿苓何时这么拘谨了。”作为东道主,王昃元含笑引路,“我家愚弟阿回今日被家父押着课业,抽不开身,要知道你来了,他拼了命也会来的。”
谢苓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谢蘅的袖子,掩饰自己的不安。自从小时候作弄王晏回被袁宛清责罚后俩人关系反而越发好了,年纪也相仿,应了青梅竹马的说法,有闲者总爱翻一些陈年旧事说笑。
“阿苓,一会儿不要乱跑,也不要,喝酒。”谢蘅牵着谢苓坐下,嘱咐着她。
“好。”谢苓满口答应,她当即坐得一丝不苟,只有两只眼转动着打量来客。
大甄人好清谈,前期紧扣时政要闻各抒己见,到了靖和年间,政治清明,反倒关乎纸上玄言,作为名士身份的装饰了。
像王昃元、谢蘅这类世家子弟隔期就例行清谈会,氛围惬意,参加的也无非名流、个中好手。
“阿兄,盘坐桃树下的是谁?”谢苓看的方向,落英缤纷,盘坐着一朱衣道人,年龄与谢蘅相仿,与谢苓想象中白眉老道的形象截然不同。
“那是倾灯道长。”谢蘅淡扫一眼。
“倾灯道长来了,恐怕顾小娘也不远了。”说话的是镇北将军府的嫡长子,萧康成,谢薇、谢茹二人的表兄。
周遭人一听顾小娘的名号顿时心领神会,只有谢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追问下去,又被谢蔚一个眼神止住了。
这时王昃元率先举杯说些套话,“元偶得蒲桃酦醅,幸与群贤会于莫愁之滨。曲水不止,流觞不尽,停杯者引酎,遐思随感,希以莫愁。”
王家是好热闹的,始兴郡公王君迁的一肚漂亮话,王昃元学得八九不离十。他母亲又是宜都长公主,贵气浑然天成,年少得志的意气风发在他身上体现得恰好。
说罢,王昃元把羽觞放入溪渠,木制的耳杯,正好浮在水面上,清谈会也算正式开始了。
酒杯先在一卢姓公子面前停下,他也爽快,一饮而尽,“好酒,聊醉以消忧。圣人不事于务,不就利,不趋害。不以物为喜悲,有无谓,只游乎尘垢之外。”酒香正醇,他便化了齐物说,而脱然俗世。
“否,夫子以之孟浪。”接着是一个儒生,大胆秉着截然不同的观点驳斥。避世之说不可为,理应出仕而任,君子当于仕而禄,他不禁面有戚色,人人皆这么想,就真应了凤鸟衰,难浴火了。
酒杯又经停几次,谢蘅也饮了不少,几番妙语惊艳四座。
这一次,众所期待地,往倾灯道长那流去,却在咫尺之间被一红衣女子拦住了。
“阿苓,那就是顾小娘。”谢蘅这才指着与谢苓介绍,会稽地顾氏的女儿,今蕙草殿良修华顾吟锦的内侄女,明眼人都看得出顾小娘对倾灯道长的青睐有加。
“耳杯经停我处,岂有拒缘之理。”顾小娘捧着杯,妩媚动人,琼浆入喉,更显魅惑。
倾灯道长却端坐如初,空目闲庭,淡然自若,除了云卷云舒,都是心神之外。
“吾子以为奚若?”她放下耳杯,指尖仍流连雕饰的浮起,“奴不懂玄家名教,只问道长可钟意奴?”
谢苓被她一番话给讶住了,顾小娘着实把众人惊了一跳,虽是率性女子,难道不按着《千字文》里的一句女慕贞洁吗?
顾小娘下旬远嫁北地,土思悠长,说的胡话,切莫当真。”谢蘅来抚平谢苓的疑惑,顾小娘虽是宫妃内侄,千娇百媚的,谁曾想偏偏要嫁去北朝,还是北朝皇帝指定的人选。北朝,就是大祁,那里永穆年间。
谢苓知道了事情原委,对顾小娘就多了一份同情,只待倾灯道长怎么说了。道士可婚配,倾灯道长又是天师道中人,张姓,也是贵不可言,本身配一贵女也合宜。
“否。”倾灯道长筛过拂尘,不知拂去了谁心尖的尘埃又带走了谁的心。
“道长心若磐石,乃绝情爱之人。”顾小娘也不把耳杯放回,闻信,愁满花颜,谢苓却在里面看到了释然。
“吾心之于天下。”倾灯道长依旧不为所动,情丝长,多牵绊,总误参商。
“奴为天下芸芸者,可谓言子怡奴颜?”顾小娘突然笑得苍白,你既爱天下也罢,我是天下的一部分,那你便是爱我。
倾灯道长黔默不辩,他怕多说,会给眼前这个女子希望,可纵有希望,怎么敌得过人事无常。
顾小娘见倾灯道长不作答,到此为止就心满意足了,福身赔礼,“罢,奴小人之私,耽扰诸位,且告退。”三步回头,目光终究徘徊在倾灯道长身上,仍有痴缠,“子可不语,子且莫忘,奴顾氏亦澜。”
她唯有用这种方式,让倾灯道长记住她的名字,从此辗转难忘,是否遗憾终身?
一袭红衣消失在眼角,谢苓注视着倾灯道长,试图在他淡泊的目光里找到一丝黯然神伤。谢蔚觉得谢苓有些失礼了,拍拍谢苓的肩,示意谢苓把顾小娘刚才遗落的耳杯交还给王昃元。
王昃元把耳杯重新斟满,再放入水中,逐清流而下,浮沉自若。
“你看,阿苓,心只能逼近,却无法抵达。”寡言的谢蔚这时候才开口,他没喝几杯,方能冷静地看着眼前的小插曲。“顾小娘,并非一厢情愿。”
倒是谢蘅有些醉了,支着手,打算请辞。“玄谈静美,你说是谈的岁月还是谈的人心呢?”谢蘅由谢蔚搀着,拱手向王昃元道别。即使醉酒,依然一贯名士风度。
“既然如此,我也不久留诸位了。”王昃元也爽快,俯仰之间,盛筵将散。“不久后上巳节宫宴,再目睹易谦的风采。
因三人轻装出行,车制也非按例的皂漆轮毂,只一辆厢后开门的拱盖车,驾言当世快牛江瞿昙白鼻,路边行人,多有避让。
谢蘅上车不久,刚才的步伐虚浮顿时无影无踪,亏得谢苓愣了一会,才说,“阿兄,你刚才莫不是在诈王延年吧!”
“你忘了阿兄是酦醅三碗,神色如初。”谢蘅挑了挑眉,般倚着车壁,西域贡了蒲桃酦醅来,上赏赐谢令晖,谢令晖藏着掖着,赶上谢蘅年少轻狂,竟带着小书童偷酒喝,三碗入肠,是真真面色如初,同去的小书童不过沾几滴,就醉了日余。
“阿苓怎么叫他王延年。”谢蔚听后有些不快,长幼尊卑,叫得恣意也不对。
“阿回也这么叫的嘛。”谢苓有些委屈地撇嘴。
“易诠,别和小阿苓计较这个,王延年,这称呼不错,表字就是来叫的。”谢蘅摆摆手,暗夸王晏回,只是谢苓和王晏回走得太近,又让他为人兄长的仿佛被占了一块,说不出来的滋味。
“既然大兄说了,阿兄你不可以再说我了。”谢苓刻意突出谢蘅是大兄,也就在亲昵的人面前,她才会有难得的娇憨。
“易诠,我们是直接回去,还是带阿苓去东市转转。”谢蘅问道。
“直接回府吧。”谢苓就知道谢蔚一开口,就掐灭了她想去东市看看的意思,亏得她今日出发前暗示了谢蘅多次。谢蘅是长兄,怎么不当机立断说去呢,这样谢蔚也没有回口的法子了。
“明日去参加宫宴,还是早些回府准备。”谢蔚眸色沉翳,投下一片青鸦。
“这回是真爱莫能助了。”谢蘅佯作与谢苓耳语,其实声音恰好,谢蔚也听得见。
“明日我们都得随阿父去见过诸臣宦,阿苓不能没人带着,卢太后召她,不如早些把她送去太后那,同太后一齐出来,也添宠。可惜母亲去不了”谢蔚想起各中缘由仔细嘱咐起来,问过兄长意思。
“凡事说不定。”谢蘅意味深长地看了谢苓一眼,“母亲万一好了呢?”
“阿兄,你诈王延年罢了,不会连我们都诈吧。”谢苓当即反应不是谢蘅的玩笑,而是怕他找个替身出来欺君,纵使谢蘅有做的天衣无缝的本事,看见一个类似阿娘的人,步履矫健,只会让她徒是悲伤。
“没诈你们。”谢蘅想起那天无意在岑园里听见的对话,袁宛清和润雨,千防万防,不知道其他下人,是不会拦他谢蘅的。
“孤注一掷,也许她是这个打算。”谢蘅摘下了腰间玉佩,自己给秦诏逸侍读时太子的亲赏。彼时卢太后也给了他一檀盒,要他亲自转交袁宛清,不许看、不许猜,直到前不久,他才知道里面是什么。
“弟愚钝。”谢蔚碍着谢苓,似懂非懂,也知道不能说破,点到为止,谢苓也不能再追问了。
“不说这个了。”谢蘅也再不愿多言,“阿苓,一会儿回去但凡为兄在车上说过什么揣测的话,不可与他人语。”
“阿兄你要信我。”谢苓当即允诺。
“我信你。”谢蘅也答得诚恳。
“大公子、二公子,县主,到了。”又聊了其他事,车夫勒住了牛车,时间在车上的谈笑中消逝了。
谢苓先由着别枝领去整理仪容,谢蘅、谢蔚却被袁宛清派人叫去了岑香苑。
亲们,这种正式的文书和谈辩我觉得用文言文比较有感觉。
虽然我写的估计有点渣,但是要的就是魏晋名士自风流。
顾亦澜是个伏笔,也许哪天我写三春前传了一定会和这个有关。但是我得先更完三春和烟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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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五] 岁月清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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