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 前尘往事 “……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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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良辰宴，诚吾心向之。然诏书特下，懿命不可违。或以小沈氏入席，则怠逋慢。愿他日为东道主，再续此约……”
萧府内，沈窈兰唤长女萧素月一齐来看谢府的回帖，见是落款是袁宛清时愣了一会。
袁宛清缠绵病榻已久，至于病的是什么，外面也没有个准信，但这一手工整清晰，飞洒活泼的行书绝不是久病缠身的人写得出来的好字。
更何况自她病了，谢府的帖子都是沈窕兰回的，尽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春风满面，每回萧府的帖子却谄媚非常，沈窈兰哪里猜不出来沈窕兰打的什么算盘，毕竟姊妹，也不说破她。
“阿月，你来看看这个。”沈窕兰挥挥手，叫萧素月也来看看袁宛清的回帖。
“母亲，表妹可是不来了？”萧素月快不走了过来，接了帖子看，扫了几眼，其间内容大致了然，转身问沈窈兰。
“嫡母不至，她们岂能私自来。”沈窈兰拍拍萧素月的背，摇摇头，“阿月，你表妹她们只怕是错过这次上巳节的机会了。”
今年皇家的宴只请了宗亲，袁宛清和谢苓都是顶着封号的，谢府嫡室就赴皇宴去了。且不说不是宗亲，再者庶子女怎么能出席？袁宛清这帖子回了，说遗憾不能来萧府赴宴，如果是二夫人来了，那就是怠慢萧家，这么一个来回，又把谢薇、谢茹去萧府的路断了，白白耽搁她们一年。何况有懿旨为名，他人也落不了嫡母苛待庶子女的口实。
谢薇、谢茹年纪小，倒不碍这么一次，要是关键几年，沈窕兰想张罗替她们选个好人家的时候又来这么一出，就真真是耽误了。
“小姨怎么会错算这次？”萧素月听母亲的说辞，自己再一思索，螺黛轻蹙，还是难以置信，要知道，沈窕兰是好容易大权独揽，会这么轻易放弃？
“阿月，该争的当仁不让，没资格争的，不要痴心妄想。”沈窈兰让萧素月在妆台前跪坐下，她伸手替萧素月正了正钗子，粉蝶穿花，是萧素月及笄那年兰林殿宛昭仪李纫媛赏的呢。
“母亲，我知道了。”萧素月郑重其事地点头，铜镜里，美人的颜色娇如花。然而她心里却不平这个不争，怎么知道该与不该，怎么知道成与不成？
沈窈兰看着萧素月，目光及处，一片柔和，全然不知萧素月心底的不平。
“阿月，不管怎么说，谢府就要变天了。”沈窈兰匀上一点胭脂，要给萧素月试妆。她轻而易举就能得出这样的论断，或许是所有的荣辱兴衰皆有定数罢？
街坊谢府的岑园里，沈窕兰算不到袁宛清夺了权重新立威的时候，又生了其他事。袁宛清才看了几册账，寻久就看出了端倪。润雨也帮着看了几次，斩钉截铁地咬定沈窕兰另有暗账，每月都有一笔钱悄无声息地划走，持续的时间大致是从沈窕兰掌权开始的，数目是与日俱增，而接纳的地点和人，虽没有明写，但袁宛清猜的，应该也是同一个人。
袁宛清让润雨把事先压一压，待这几个月没有钱划走了，自会有人跳出来索取，到时再做定夺。
其实袁宛清自己也说不准这个到时要多久，沈窕兰就像错枝乱虬，扎进了谢府的琐事里，要一次性铲除，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那时候。此时春风拂面，到秋天衰黄哀鸿，便是自己息掩的时候了。郡主生女，自己早早替谢苓请了封号，“海宁县主”，等级不大不小，但海宁之富庶，是很多公主、郡主都望尘莫及的。万一谢令晖他日另娶了填房，也无碍。
更别说谢苓肖似嘉顺贵妃一事了，谢府这一辈人里，唯独谢苓和嘉顺贵妃随了故去的老太君卢氏，一双丹凤眼。记得第一次带谢苓入宫时，靖和帝眼底翻涌的情绪起伏不小，也许谢苓一辈子都很难逃开嘉顺贵妃的影子罢？
靖和帝十六岁登基，与嘉元皇后桓嬛大婚，至今已是靖和二十二年了。
嘉元皇后独子秦诏逸年幼就被封为太子，代价是嘉元皇后的迅速枯萎，桓氏是在靖和三年走的，一场大雪纷落，带走了这个贤惠的女人。相处虽短，百年后却只有她能陪伴在靖和帝身侧，这样的殊荣，甚至嘉顺贵妃也不曾拥有。如今太子娶了太子妃范阳卢氏嫡女卢敏然，琴瑟和鸣。
靖和帝先后册三夫人，昭阳殿宸贵妃谢令月出自陈郡谢氏；漪兰殿贞贵嫔王慕冉出自琅琊王氏；飞翔殿瑭贵姬杨巧娴出自弘农杨氏。
又有九嫔，披香殿温淑仪崔桃绡出自博陵崔氏；兰林殿宛昭仪李纫媛出自陇西李氏；蕙草殿良修华顾吟锦出自会稽顾氏。
另有常宁殿韵婕妤陶雅纥、常宁殿岚美人虞莺莺、安处殿平充华杜紫苑、安处殿怜承徽纪善妍常侍左右。
靖和帝的后宫里从来不缺美人，也不缺身世显赫的美人，而荣宠最盛的还属是宸贵妃谢令月，今人若还记得，定忘不了那年繁花似锦，美人半掩海棠花丛，不知是人映霞红，还是花似人媚。但君王的垂怜不仅没有让她拥有自己的孩子，她在靖和十二年甍逝，孤苦零丁，腹中有一个她盼了一辈子，来不及出生，也咽下了气的孩子。帝哀极，赐号嘉顺贵妃，“嘉”是大甄皇后谥号的第一个字，也算是一种补偿，但再多的补偿，他却无法封她为真正的皇后。生能同裘，死不能同穴。
靖和六年九月，岚美人虞莺莺生皇次子秦诏远，晋美人。
同年十二月，贞贵嫔王慕冉生皇长女巴陵公主秦细君。
靖和七年二月，良列荣顾吟锦生皇三子秦诏运，晋修华。
靖和七年三月，宛昭仪李纫媛生皇次女晋安公主秦宜主。
同月，温淑仪生皇三女襄阳公主秦罗敷。
……
袁宛清意外自己能将这些朱墙内女人们的生平记得熟捻，谢苓，正是在嘉顺贵妃甍逝那年生的。
润雨不忍袁宛清太过疲乏，接过账册正要锁好，袁宛清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有话对润雨说。思索半天，谢令晖对自己的孩子是好的，只是顾虑太多；宫里不能事事指望，靖和帝对嘉顺贵妃的情分不该这么用；母族袁氏于礼不和，如今只有润雨是可以托付的。只是一下又找不到一个切入点把这事剖开来说。
碰巧这时候谢蘅来了一趟，把卢太后给的锦盒转交给了袁宛清，他说要准备明日去清谈会的事，就没有多逗留。袁宛清的手搭在盒子的锁扣上，不急着打开，却渐渐有了头绪。
“润雨，你跟我也近二十年了。”袁宛清心下一沉，佯作漫不经心地对着去合上门的润雨问道。
“是，奴婢自小服侍夫人。”润雨搓了搓手，知道袁宛清越是装作随意，越是有正事要说。
“你离我最近，诸事你心里都有个底。”袁宛清喘了口气。
“你说，这个盒子里是什么？”袁宛清的指尖敲了敲盒盖，继续道“我自小听母亲说过，皇室有密药，凡人吃了，再重的病也能强撑过来，至多一月，月后，是真正的油尽灯枯。”有些事不该瞒着，早说也好早打算。
“郡主，您是说？”润雨有些声颤，伏在地上，一紧张，竟喊了袁宛清出阁前的称谓。
“你起来。”袁宛清闭上眼，“我总得帮阿苓扫清一切障碍的，没能等到她及笄，是我愧对她。这个盒子里，正是这种东西。”
“夫人，我明白的啊。”润雨好容易稳了情绪，她摇着头，要袁宛清收回这个打算。
“到时候，放密药的地边上，有个三匣子，你分别在阿蘅议亲时、阿蔚弱冠时、阿苓及笄时打开，见字如我。”袁宛清顿了一会，继道，“你会看着他们长大、成亲、生子，这些事我是看不见了。”袁宛清自己说到这里，也有些哽咽，“我们主仆一场，二十年的情分，我本想抬你为姨娘的，但你理应配得上更好的亲事，所以，如你不嫌弃我早认你为异姓姊妹，若你孜然一身，我三个子女，必要赡你终老。”
“夫人。”润雨使劲磕头，“润雨攀不上夫人的好意，请夫人收回成命。”她的额头一下下撞着坚硬的地面，很快就见了血，仍是不愿停下来。
“润雨。”袁宛清无可奈何地要强行扶她起来，“若你还认我这个主子，你就听我的，不要让我到死也不能安心！”她把“死”字咬得很重，说完这个，她跌坐在胡床上，手撑着额，“你就听我的罢！”
且不说自己有没有这心思，这番话就逼得她无路可退了，“夫人！”润雨嘶声力竭。
”我心意已决，你不要再说了。“袁宛清把头别过去，她不敢喊出声，一股气仿佛闷在胸口。
“夫人啊。”润雨痛哭失声，“夫人，我吴润雨无以为报您的恩情，我定不负所托。我就算拼尽了全力，也不让他们有一点闪失。”纵使难以接受袁宛清的决定，她也只能如是应道。
“好润雨。”袁宛清握紧润雨的双手，更是泪下潸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 前尘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