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已暮花从风》叹百年

4、[三] 斯人难安 袁宛清先让

　　袁宛清先让润雨把字晾在台上，粗略一看，倒也能以假乱真。
　　润雨随后服侍袁宛清躺下，准备去小厨房让人煎一剂药备着，才跨出门，就被急惶惶的朱槿给拦住了。
　　朱槿本是岑园里的丫鬟，后来被沈窕兰讨去了，润雨每见她，总提防着。
　　只见朱槿气喘吁吁地跑来，颤道，“快叫夫人起吧，大事不好了。”
　　“大事不好你急什么？”润雨睨了她一眼，“小沈氏不是事事调理的，一出大事就想起岑园了？”
　　“润雨姐姐，二夫人不是那种人，且不说这个了，是真出事了，一会儿二夫人也来，你看你园里的娘子惹的事。”
　　“你可仔细些，她是县主。”润雨轻蔑地哼一声，“我看是你园里的姐妹俩惹事吧。”
　　“好了好了，润雨姐姐我们不争这个，每次都辩几句的，也伤当年的情分。你快让夫人起吧。”朱槿心一虚转身要走。
　　润雨看她跑远了才折回去，能让沈窕兰手忙脚乱的事可不多。
　　润雨盘算着得给袁宛清多匀层妆，好遮住疲态，恐怕还得熬些参汤以备不时之需。
　　而那边，沈窕兰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谢薇在哭，美人垂泪，此时觉得聒噪不已。她对着谢茹哭了好一会，谢茹实在烦了，面里又不敢顶回去，只好避她而去。
　　“你糊涂，我不怕岑园那病秧子是一回事，你怎么什么话都说呢？”沈窕兰指着谢薇怒极，“谢苓是什么人，起码是县主，好了，我本来没有诰命萌荫的，这回要是郎主听他们一面之词，就是你坏的事了。”
　　“阿娘。”谢薇从未听过沈窕兰这么急的语气，不过毕竟是女儿，她止了哭撒气娇，沈窕兰气又消了大半。
　　“那孩子一看就不是省事的，罢了，我们还得去岑园一趟，今天无论如何，得便宜的就你今天起口角的小娘。”沈窕兰平下心来，是分得出轻重缓急的。
　　唤了朱槿嘱咐几句，便领着谢薇、谢茹往岑园的方向走。这条路自己初理家时走得频繁，袁宛清也肯放权，才有了今天自己独当一面的场景。至于完全握住了权柄，她反倒不乐意来了。
　　正巧，谢苓一行人刚从岑澜苑出来，就遇上了从馨园来的沈窕兰。
　　谢苓微一颔首，只说句，“二夫人。”就算道个礼了，若真论起来，沈窕兰还得恭恭敬敬称她一句“县主。”
　　别枝明显感到女童由自己牵着的手一紧，便把她往怀里护了点，沈窕兰脸色一暗，不过也没多说，只拍拍谢薇的肩，“阿薇，还不去和县主道个歉，毕竟是姊妹，莫要互相为难了。”
　　谢苓听她说“姊妹”时蹙了蹙眉，又说“莫要互相为难了。”就觉得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
　　谢薇哪肯低头，也听不出沈窕兰话里的意味深长，以为只是说姊妹间和睦，她还不屑与谢苓和睦呢！处处低谢苓一头，不在别处使些绊子，怎么会过意得去？
　　“二夫人，阿薇年幼，我自会多谦让些的。”谢苓巧妙地把问题推回了沈窕兰处，慷慨地认为谢薇是年幼胡来，自己是长姊，自然包容她。
　　沈窕兰接了话，想瞪谢苓一眼，还是强噙了一抹笑出来，“这样我便放心了。”
　　这时，袁宛清见屋外都候了一会了，才让润雨把这两队人都引进屋里，在谢令晖来之前，女眷们最好能有一致的看法。
　　由谢苓起依次向袁宛清请安，真是用参汤强撑的缘故，再加上妆容得体，看起来袁宛清气色好了不少。
　　“姊姊，我许久未见你了，见你如今有所好转，我也心安不少。”沈窕兰率先开口，只在袁宛清的身体状况上下功夫，她觉得有些没底，袁宛清身子的好坏，似乎不似府里传言得那么糟啊？
　　“费心了。”袁宛清不多话，把气息先控制得均匀。
　　“那是应该的，若不是今天事出有因，我又怎么回来麻烦您呢？”沈窕兰把目光转向跟在身后的谢薇、谢茹二人，“阿薇、阿茹冲撞了县主，幸亏县主心宽，放过她们，不然外面就会传说是我们不知礼数了。”顿了顿，既又道，“这时候，出人意料到，来了个这小娘，说是郎主的遗珠呢！”
　　谢苓刚想开口，又被袁宛清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把小娘领来我看看。”袁宛清垂眸，向别枝手边看去，女童睁着大眼，直瞅着袁宛清，满是好奇，这个也许是娘说过的大夫人吧？
　　别枝上前一步，把女童推到了身前，袁宛清才说，“是说有钗子？”
　　“是的，夫人。”桑歧递上了钗子，适才袁宛清刚醒那会，润雨就让人把情况探了清楚，沈窕兰说的反而无关紧要了。“这钗子和二夫人现在戴的那支是一样的。”桑歧再道。
　　“我记得郎主当年说是要打四支的，最后只成了三支。”润雨是谢府的老人了，袁宛清此时的沉默就是要借润雨之口过渡。
　　“那按着这意思，岂不是其实成了四支？”沈窕兰下意识地推测。
　　“哦，也不一定，连妹妹没来，兴许她那支丢了呢。”
　　“姊姊莫要多心了，我是说什么也不敢丢的，诺，头上戴着呢。”
　　连金玉拢着鬓走了进来，身姿轻盈，真应了那句步步生莲。“我来迟了，姊姊们今天恕我罪过罢。”
　　袁宛清眸色一黯，连金玉往日里看似不争的，其实防自己防得比沈窕兰都深呢。摆摆手示意她随意，袁宛清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女童身上。“钗子是谁给你的。”
　　“我……我阿娘去之前留的，那位夫人也来过呢。”顺着目光看去，站的是沈窕兰的方向。
　　“你阿娘不会是云彩棠吧？”连金玉掩面诧异，“如果是她……”连金玉看沈窕兰愈发不好看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秘密的价值在于那些一提起便要三缄其口的人，云彩棠，许久未被提起的名字，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漪起一圈波光，粼粼晕开。
　　“姊姊，此事非同小可，不妨等郎主回来了再定夺？”沈窕兰见连金玉守不住话，忙不迭要把话题转开，只说女童本人一事。若是被人知道自己去过一趟，就是输得血本无归了。“让姊姊操劳我心有愧。”
　　“就如此罢。”袁宛清晒笑，“你做事调理清楚，郎主才放心让你协理，哪知诸事被蒙鼓里的是我，我岂能不操劳？”
　　沈窕兰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今天如果袁宛清这关过不了，众人又在云彩棠一事上绕来绕去的，自己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阿父来了。”谢苓的声音打破了倏尔的平静，刚才请了安，谢苓自退一旁，没顾及她，谁想她溜去请谢令晖来了，女眷这边看是达不成一致口径了，不如请谢令晖来个当机立断。
　　“阿兰，我以为你是个明白人。”谢令晖在袁宛清身边坐下，他知道袁宛清强撑至此实属不易，便让袁宛清稍歇一会儿，把力分到自己身上。
　　“郎主。”沈窕兰见谢令晖走进后直坐在袁宛清边上，心里顿时像爪子挠不停。
　　连金玉却面色如常，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窕兰，郎主曾贪她沈窕兰如花美眷，宠妾灭妻一事是做不出来的。
　　“宣城，你又得操劳了。”袁宛清听他喊自己东燕，眼里像蒙了层水雾，眨了眨，便消散了，他喊沈窕兰都喊阿兰呢！宣城所承之重，压得她好辛苦。
　　“妾身分内之事。”袁宛清不着痕迹地掩去了刚才的失态。
　　没有人愿意打破关于云彩棠的沉默，袁宛清见好就收，把沈窕兰的权释了，就不必追究此事了，听说，斯人已逝。
　　“姊姊的身子是经不起操劳的。”沈窕兰心一横，剪水双曈把秋波暗送。
　　“阿玉也是妥帖的，宣城，你吩咐阿兰和阿玉吧。”连金玉没想到谢令晖一开口就给自己一个大礼，沈窕兰被释了一半的权，竟会拆到自己头上，看样子袁宛清也不会管太多，今天受益最多的不正是自己？
　　“妾惶恐。”连金玉上前一步，“我看这个孩子有缘，不然由我来照料吧。”女童若是正了身份，也会受谢令晖格外注意的吧？连金玉趁热打铁，如果这真是云彩棠的女儿，谢令晖定会说自己宽容贤淑，让沈窕兰掉了面子。
　　“也好，谢蕊就放阿玉那了。”谢令晖估计沈窕兰必不会善待女童，放岑园里却不够资格，连金玉及时给了这法子正合适。顺带把女童的名也定了，绝口不提入宗谱的事。
　　沈窕兰原本被连金玉分权的事，噎得烦闷，见连金玉自请扶养，唇角一勾，到底入不了宗谱，即使入了，谢茱比得过谢蘅、谢蔚兄弟吗，更不用说谢令晖捧在手里的谢苓了。
　　连金玉看沈窕兰的嗤笑顿觉不快，刚才也是自己莽撞了。说是要带谢蕊去看看屋子，自请先去了。

作者有话说

　　在本子上列了全部的人物列表，《三春》是让我惊喜的，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鲜明特点，是完整的，不为了刻意突出什么来过分强调。
可以肯定，《三春》不会是养成文，如果有精力，从嘉顺贵妃开始扒都非常有意思，恩怨情仇，《三春》其实是一樽浓烈的酒，愿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