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花事深处 谢薇在谢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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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薇在谢苓那讨了个没趣，回沈窕兰的沐园时，胸中的积壑更难自释。
再想起娘的出身不如大夫人袁宛清，有个宣城郡主的封号，又占着嫡妻的名头，更是无法平衡。
自己的娘沈窕兰只是庶女，虽是大家族里养出来的，吃穿用度与沈窈兰别无二致，却在婚姻大事上迈不过嫡庶的坎子。嫁到了谢府，别人尊称一句相府二夫人，也逃不过妾的位份。
倘若自己的娘不是庶女，与沈窈兰互换身份，这一切是不是会走上截然不同的轨道呢？
谢薇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过这么荒唐的想法。再说沈窕兰十多年来自觉侍奉谢令晖殷勤，袁宛清病了，趁此揽了大半的权过来。无奈这是几年来生养的不过谢薇、谢茹姐妹二人，将来没有儿子可以仰仗，女儿到头来嫁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冠冕堂皇的归宿。沈窕兰便早早地盘算起进宫的主意。
因为嘉顺贵妃的缘故，谢苓肯定是不会再进宫了，即使有缘和皇亲国戚沾上边最多也不过是王妃了。他日自己在宫里荣宠无限，谢苓也得问一句安！
谢薇一想到这不觉喜上眉梢，谢茹看着阿姊骤变的神情，愈发觉得莫名其妙了。
“阿姊，你在笑什么呢？”谢茹忍不住问道。
“阿茹，你看这处花没有海棠矜贵，姹紫嫣红的，把海棠的风光都揽去了。”谢薇捂着嘴偷笑，“不妨去亭子里小憩一会儿吧？”
“也好。”谢茹将信将疑地看着谢薇，琢磨着她巧笑倩兮里的意味深长。
其实说是双生子，谢薇、谢茹的性格还是各有不同的。身份尊贵的长姊谢苓自己比不上，才美双绝的二姊谢薇自己及不着。沈窕兰在她身上费的心思也不如谢薇多，自己如蒲草一样，平凡极了，花开无期，期盼小了，反倒更能随遇而安了，她自以为自己就该是个平和谦逊的人，什么都不争。
“走罢。”谢薇提起了裙子，要拉着谢茹一阵小跑。两姊妹携手朝望春亭跑去，望春亭半掩在花丛深处，幽静沁远，一片春意。
但是亭子里早有一个穿着粗布衫的女童，歪歪斜斜的缝纫，一看这半新的衣服也是个新手裁的。
女童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方残砚过来，拿的笔头也花了。她试着拿开花的笔头去蘸墨，大致是没有学过磨墨吧，刚才磨墨的时候，一张小脸也被墨迹弄得脏兮兮的，唯独一双清澈的双眼未浊，却看不出丝毫与同龄人匹配的稚趣。现在更是墨汁在提笔的时候溅到了衣服上，想必也难洗干净了。
“阿姊，你看那有个泥团儿。”谢茹好奇地指着那个女童，指给谢薇看，但她眼里的嫌恶，只是局限于表面的脏乱。
“有意思。”谢薇一拍掌，计上心头，“阿茹你看我的！”
“我倒第一次见府里有这样不知礼数的东西。”谢薇刻意高了音调，绕着亭子边缘慢慢徘徊，有意无意地激着那女童。
“阿姊，我们不如？”谢茹刚才没拦住谢薇，她总觉得呆在这里和那个脏兮兮的女童在一起让自己掉了身份，想和谢薇去别处转转。
女童依旧低头把弄着自己的笔砚，不理睬谢薇、谢茹二人的话语，这下反让谢薇急了。她指着女童，对谢茹飞快地打着手势，口中念念有词的好像是，“她怎么敢？”除了谢苓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就算大夫人袁宛清对自己也慈爱，哪里有像这女童一样视若无睹的道理？好歹她也算得上这府里的二娘子，下人见了也该请安的。
“阿姊，走了。”谢茹不想看到谢薇自讨没趣地生事，想走上前去，劝住谢薇一起离开。
“不行。”谢薇反而被激起了玩的心思，把谢茹伸出来的手推了回去。“你看我的。”她盯着女童，下定决心要给她些颜色看看。
“不是没娘教养的吧？”谢薇背过身去，突然一回头，把话说狠了要去激这个女童。
果不其然，谢薇的话一出就收到了效果，那个女童一僵，回了神，后把手中的笔丢在石桌上——无论是怎样的冷嘲热讽她都可以忍，就是不能说她至亲的阿娘半句坏话。
“你再说一次。”她的从石桌前站起身，逼着谢薇复述刚才的讽刺，若是谢薇仍不改口，她要让谢薇为自己的言行感到后悔。
“再说一次。”谢薇抱着手，慢悠悠地尖声道，“我可没这闲工夫和你闲话——没娘教养的小杂碎。”她觉得这个词恰当得很，因为沈窕兰先前斥责一个侍女就是用的这样的说法。这话一出口，其实她自己也有些心虚，但很快被酣畅淋漓的发泄的感觉所取代，她更来了兴致。
“你。”女童被谢薇紧接下去的话噎着了，她愣了愣后，她深吸一口气，忙不迭就冲过来推了谢薇一下，谢薇原来不把她放眼里，没想到自己冷不防向后跌了一下。
“贱婢。”谢薇哪会让自己吃亏？女童的脸上瞬间浮上了五个红色的指痕。
“阿姊。”谢茹扯了扯谢薇的袖子，让她先平复心境，不至于和这样一个女童动怒，不是不必，而是不屑。
“你莫要乱说，玷污我阿娘的声名。”女童半捂着脸，把眼角的泪珠都憋了回去，故作镇定地向谢薇叫道。
“哦？那你说来听听，这府中哪个贱婢，是你阿娘，哪个刁奴又是你阿父呢？”给了谢茹一个眼神，谢薇退了一步，眉目里含着笑，朱唇轻张，仿佛信口拈来的寒暄一般继续学着沈窕兰讽刺其他妇人的口气。
“我阿娘。”女童哽了一会儿，想说起自己阿娘的事，抽抽搭搭地，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她紧抓着袖口，她阿娘无声无息地走了，只有一个朱环翠绕的女人来过，交代了几个婆子，任自己哭喊都没有用，自己被带到了别处，而她阿娘，当晚就从小门带走了。
“我说怎么这么不知礼数呢，说到头，口口声声要维护一个贱婢，原是真没有娘教养的呀。”谢薇愈发得意了。
“我阿娘说我阿父是这府子里的郎主。”女童忽然抬起头，反驳谢薇的嘲讽，尽管她的阿父并未说要认她，也许不知道她的存在，可她知道自己能证明这一点，故而说到这，她有一丝得意。
“阿茹，你听听，她说的啥，哎呀，真是笑死我了，你说谢苓怎么没有这么风趣呢？”谢薇没有注意到谢茹频频使来的眼色，只觉得自己笑得腰疼，这时候更趁机提起来碍着她，诸事让她不顺的谢苓。
“我是不风趣，阿薇你要是早些说我可能让你更欢喜呢？”谢苓听见谢薇提起了自己的名字，在后面也站不住了，便从花丛后侧出身子来，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啊。”谢薇吃叫一声，捂着嘴，没反应是谢苓，谢茹牵她给谢苓福身时才发觉自己酿了大祸，忙要辩解。
“阿姊你是听错了！”谢薇迎了上去，想牵着谢苓的手，“你来得正好，你看，这里有个没娘教养的泥团儿一直说她阿父与我们相同，你也来评评理，空口无凭，是怎么臆造出来的？”谢薇也非等闲之辈，不动声色地就把这茬揭过去，把话题重新引回女童身上。
“哦？”谢苓装作惊讶的神色，不动声色地挣开谢薇的手，走到女童面前，细细打量她。女童至多四五岁的样子，根据谢薇的说辞，认定眼前是谢苓，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阿娘在平日里对她不厌其烦的的嘱托，猛地跪在谢苓跟前，刚才憋了许久的泪如决堤之洪涌了出来。
“阿姊，这两个小娘说我是没娘教养的，可是我有的！我娘给过我我这钗子，说阿父，啊，就是这里的是郎主，写相公见了都会知道的其中原由的。”女童说得嚎陶，一般小娘有称呼年轻女子之义，后多引申为娼家，把谢薇说得脸一白，作势又要打上一巴掌，偏偏谢苓这会绕有兴致地看着她。
谢茹知道谢薇的性子会坏事，忙拉住了她，好言劝道“阿姊，有点过了，一会儿不知道阿娘又怎么说我们了。”
“阿茹。”谢薇挤在谢茹边上跺跺脚，又瞪瞪谢苓，“阿娘向来不会说我什么的。”
“哎。”谢茹知道谢薇仗着沈窕兰宠她，但她也知道谢薇今天是捅大篓子了，连带着平白冒出来一个自称是自家姊妹的人不说，万一是真的呢？这分明是惹祸上身又不情愿承认。
“阿薇。”谢苓似叹非叹地说道。
“这钗子似乎是陈郡的做工，这珠玉嵌得精致非常，二夫人、三夫人似乎都戴过类似的，阿薇、阿茹，你们不妨来认认。”谢苓索性不理会谢薇的反应，也没有说一些安抚女童的说辞，只让桑歧举高了钗子，“我寻思着桑歧、别枝你们先带她去拾缀一下，把钗子收好了，一会儿去和母亲打声招呼，这事情，可绝非小可呀。”谢苓说到这，便盘算起可能有的几种情景，更是别有意味地瞥了谢薇一眼。
说罢，谢苓让桑歧和别枝先把女童往岑园领去，也不知道，母亲看见了，又会做何感想呢？她知道谢家的女人们都有一支这样的钗子，看着钗子，无证据在，结果是八九不离十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花事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