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 桃叶山下 上巳节甫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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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节甫过，办学的事也就落定了。
原只是王谢二家促成的好事，禁不住旁人递名帖，除了去太学的，士族家有不少尚未成年的来进学。原本谢家寻的崔桃绫自是一人操持不来，王家遂遣了闲散宗亲王平仲来添力。眼见事越来越大，在乌衣巷内觅一处宅子的打算也不成了，就在桃叶山下另辟一所，挂上“里仁书院”的匾额才算大功告成。
桃叶山下的风景幽致，上巳节时漫山遍野的桃花已有不少摇落，粉色的烟霞消歇了，却被清风徐来，轻浮在水面上，逐了流水，桃花满渡。坐落于山下的书院，相映得幽趣又雅致。
开学首日，崔桃绫便给大家排了位置，书院里一贯都是二人并桌的模式：谢薇并谢茹、谢蕊并王升礼、谢茱并王音渔、王晨筱并袁昙、萧素欣并庾秀、萧康定并柳鄢……可谁知不一会儿，王平仲又主张调了位：谢薇并庾秀、谢茹并萧素欣、王晨筱并谢薇、谢茱并柳鄢、萧康定并王升礼、王音渔并袁昙……说是要年龄错开来安排，也好让大家互相照应，但俩人唯独不动谢苓和王晏回这桌，仿佛是依例而行，约定成俗就这么处理的。
至于其他位置，崔桃绫虽然不愿意任王平仲这么调，却碍着面子又不想多说一句，想着经学、书法、数、医、画、琴、棋、射、投壶等课到头来都要分开上，勉为其难地说是不会影响太大，排便排了，反正一切都是为了“徳艺周厚”，姑且也算有道理。
但崔桃绫与王平仲的意见不合，到底还是落在了谢苓眼里，她戳了戳一旁佯正经看书的王晏回，再指指面色仍不大好的崔桃绫和笑意爽朗的王平仲，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奇怪极。
“二叔与崔先生是旧识。”王晏回心下了然，偷着翻页的间隙与谢苓说道。
“这旧识怕是结了啥梁子罢！”谢苓也瞥了眼书上字句，见是学过的，也就无所谓这会儿开个小差。
“我这风流倜傥的二叔，怎么可能没渊源，啊，孽缘！”王晏回啧道，又不敢说太大声，只得压着声音。
“一会儿下课了告诉我详细。”谢苓见崔桃绫似乎眼光扫向了这里，忙急急结束，端起书，“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顾。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地加入了《学而篇·第一》的诵读。
“这事说来话长呢。”分别上完了崔桃绫和王平仲的课，一休息，王晏回就和谢苓去水滨，要他说说崔桃绫和王平仲的当年事。
“你呀，什么时候学会卖关子了。”谢苓嗔他一眼，“什么事不是说来话长呀，就一会儿时间，你精简点说。”
“行，那就这么说吧，俩人在游历的时候认识了，面里心高气傲相互瞧不上，私下芳心暗许，结果一场误会，误会了这些年，我二叔我阿父是管不着了，崔先生倘若没做出学问来，这惊世骇俗的一点让她受影响会极大的。不过这事情，我看啊，恐怕他们俩到今日也没法释怀呢。”王晏回摊摊手，“这就是你要的精简，难怪他俩今日还不对劲。”
“谁告诉你这些的呀？”谢苓将信将疑，“你总诓我事儿。”
“你别不信。”王晏回倒信心满满，“我二叔亲口说的，要是他信口开河编的，依他的性子，不得编一个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琴瑟和鸣的好事？”
“若是真的，你说能有什么误会呢？”谢苓皱起眉，“不过崔先生看着那么冷淡的人，她若有芳心暗许又别扭作梗的样子真真有意思。”
“阿苓，你还记得方才二叔的课时讲的《湘君》与《湘夫人》么？”王晏回拾起岸边一块石子，向水面漂去，崔桃绫讲完《论语》的课，紧接着就是王平仲讲《楚辞》。
“怎么说？”谢苓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
“他们俩就像这样。”王晏回说道。“但到底是——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他们俩？岂不是湘水之神，见鸟萃苹中，罾附木上，有约逾期，索性把信物都丢了。”谢苓顿了顿，“你是说，他们错过了什么，但难以弥补，所以两人中间仿佛永远都会隔着怅惘的一江碧水？”
“大致是如此，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替他们打算也是裨益的。”王晏回点头，“回罢，一会儿有人该来寻了。”
谢苓不作他言，遂跟着王晏回往书院走回去，还未到匾额的地方，王晨筱就远远地迎了上来。她刚要开口，就见王晏回脸色一暗，匆匆打了个招呼，又走了回去，扫了扫谢苓，面色阴晴不定的。
“这？”谢苓看不出她和王晏回间有什么过节，王晏回往往是表现得最谦谦君子的一个，这么看显得反常极了。
“别管她，进去吧。”王晏回仍是不大自在。
王晨筱是他同父异母的姊妹，既不是宜都长公主的女儿，就是庶出的女儿，所以谢苓倒真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刚才她是和谢薇坐一块的，崔桃绫问的几个问题也都答得上，就是规规矩矩的，不出错，也不会出彩。“她是？”谢苓更偏向问她的阿娘是谁。
“关姨娘之女。”王晏回这么一说，谢苓才有了点印象。
关昕，也就是王晏回口中的关姨娘，原先是由郗家蓄养的家伎，很是温柔可人，又精通舞乐的，赠与了王君迁，虽是十几年过去了，听说王君迁仍是颇宠爱她，以至于一直让宜都长公主不满，上一辈的事延伸到这里，王晏回的态度就情有可原了。
“大兄的婚事不日会定下，定的是谁你也知道，关姨娘昨日借着这个茬与阿父说也要为三兄说说亲，她的心思母亲且不知道，她这么做，倒显得母亲失职了。”王晏回倒也没避讳这些话，“至于其他的，阿苓，你也是士族子弟，后面的，何必让我说破呢？”
“唉。”话虽然是说得点到即止，里面的玄机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谢苓一旦知晓了缘由，实在也只能叹气，关姨娘兴许是既让宜都长公主难堪，而自己又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士庶不通婚，应是逾越了这个，而王君迁又没有立家法责怪他们。“回去罢，食馔早该都备好了。”谢苓看看王晏回，指指前面，就要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家家都有不如意，但嫡出的做派就是宗法赋予的从容，把握好了，任他们怎么折腾都无济于事，把握不好，就是自降身份，把自己从另一个层面上同他们归为了一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 桃叶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