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倩影》雪在冉

75、踏月访友

　　掌灯时分，芙蓉亲自煮了香梗米粥，准备了几样清淡精致小菜，服侍霓裳吃下。她倚在灯下喝茶，慢慢的觉得体内力气一点点凝聚，不再是前几天那般酸弱无力。

　　她想起被滞留在九重天的慕容无痕，还有不知身在何处的盛年，一连数日不曾有半丝消息，岂不忧心。

　　“芙蓉，我躺了几天几夜，身子酸麻难受，不如，你和绿梅陪我出去走走？”霓裳道：“我看外面月色正好，我们三人踏月而行，岂不美哉？”

　　“好啊……”绿梅，芙蓉拍手附和道。

　　她们二人忙扶起霓裳，替她略略整理衣衫，三人待要出门。

　　却听殿门“吱呀”而开，几名宫装女子拥簇者一名美艳妇女踏门而入。美艳女子盛装华丽，头上金饰照耀，环佩叮当作响，一望之下就知身份贵重。

　　有宫女低声唱道：“皇妃到……”

　　霓裳等人闻言愕然，来不及思量，忙躬身万福。

　　皇妃已满面含笑行至身旁，缓缓扶起霓裳，上下打量一番，但见霓裳环钗低垂，身姿婀娜，面容却是清雅脱俗，那双明媚双眸晶亮如秋水一般，不由暗自点头，一面伸手扶起裳儿，一面柔声道：“霓裳你不必拘礼……快快请起。”

　　“皇妃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霓裳听闻侍女的通传声，

　　皇妃掷着霓裳的手，轻轻抚摸着，道：“我早就要来看你，可王儿说你正在养病，不宜相见……如今，你身子可好？”

　　“承蒙皇妃挂念，霓裳深感惶恐，只是不该劳你大驾，让我等如何担待得起？”霓裳一面恭敬回答，一面暗示绿梅奉茶。

　　“嗯……”皇妃吟吟一笑，接过霓裳递来的茶水，轻抿一口，道：“懂礼仪，识大体……王儿眼力不差……”

　　话语未了，却听到有人朗声道：“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随着一阵笑声，一个玉树临风般的身影已踏进大殿。他明眸一转，笑道：“母后，你怎么一声不响跑到这里来了？”

　　“怎么，许你金屋藏娇，却不能我这个做母亲的看看未来儿媳吗？”皇妃拍拍霓裳的手背，示意安慰，道：“霓裳，我知道如今你无名无份，委屈了你，至于个中原因，王儿想必一一细说了吧，你放心，有我在，总有一天会给你应有的名分……”

　　“皇妃……”霓裳闻言大窘，她秀目围拢，瞥向王子。

　　王子深知其意，忙打圆场道：“母后，霓裳初来乍到，再加上缠绵病中，你别用这些俗事来烦她了……”

　　“好好，一切有王儿你做主，我这个母亲倒成了多余？”皇妃长叹着，佯怒道：“真是儿大不由娘，好心当作驴肝肺……”

　　“母后，你快别如此了。”王子眼见霓裳被皇妃的一番话说的满面通红，羞涩难当了，忙道：“母后，我要带霓裳出去走走，她缠绵病榻，也该出去透透气了……”说着，挽住霓裳的手，道：“霓裳，外面月色正好，你可愿意陪我四处逛逛……”

　　霓裳沉吟一下，虽不愿意陪王子月下漫步，但呆在殿里又无法躲避皇妃的追问，局势尴尬，相衡之下，只好点头冲王子道：“难得王子雅兴，霓裳愿意随之……”

　　两人辞别了皇妃，并肩而行，缓缓踏入月下。

　　清澈如霜的月色映照之下，沿着河堤的柳树上点缀着各种各样的宫灯，错落有致，一团团红色的光晕，随风摇晃，让周遭的景致蒙上了一层飘渺神秘的色彩，更与明月交辉，让人疑身步入广寒宫阙。

　　王子与上官霓裳缓步走来，曲曲回廊，绕亭而过，仿佛似仙境之中的点睛之笔。

　　王子侧目凝望着身侧的霓裳，衣香鬓影，明暗不定的光晕映在她的脸上，格外有一种朦胧的美，月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风韵。

　　王子不觉一痴，欲语还休，几番踌躇，却又梗塞在喉，不知间已停下脚步。

　　霓裳感受到王子异样的注视，那如点漆般的明眸，一转之间正迎上王子那深情脉脉的目光，心中一怔，聪慧如她，王子这时眼中所流露的神色，其中蕴含着什么？她岂有看不出来的道理。

　　虽然她极力避免与王子的正面接触，宾主间的礼节却不能少，王子此刻眼中透露的浓浓情意，她了然于怀，然，她心中早有他人，容不得半丝旁骛。她唇角浮出一抹极美的微笑，淡淡道：“王子，我承你相救，在地宫盘桓数日，尚不曾见到盛年妹妹，心中甚为挂念，也不知她可安好？”

　　王子被她一言惊醒，略显尴尬的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呐呐道：“霓裳你想见盛年有何难，此刻我便带你前去，让你们姐妹重逢，只是，你们万万不要再做出偷梁换柱之事……你可知道，端午之夜的事情，我费尽唇舌，才打消母后的疑虑……”

　　“原来，王子一连数日不让盛年妹妹与我相见，是心存芥蒂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王子冷然晒道：“我是怕聪慧的你，在想出什么鬼主意，再给我一个措手不及……”

　　“王子，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

　　“难道你一定要和我针锋相对吗？”王子故意蹙眉长叹，仰首对月道：“我欲将心付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

　　“噗嗤。”霓裳被王子的举动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哈哈……一笑泯恩仇……”王子道：“霓裳，你是否愿意把心结打开，与我坦然相对……一连数日，本王也想明白了，不会做强人所难之举……因为本王深知，强扭的瓜不甜……你大可把本王当做是可信赖的朋友，推心置腹的长话知己可好……本王跟你保证，不会让你做违背心意之举，一切随缘……”

　　霓裳闻言心中大为欣喜，她一直苦恼该如何与王子自处，王子这番话，无疑解开她心头沉重的枷锁，如释重负。她忙柔声道：“承蒙王子不嫌弃，霓裳愿意跟王子做最好的朋友……”

　　两人首次袒露心迹，尴尬的气氛一扫而光。边走边聊，气氛轻松欢快不少。

　　行走间，霓裳由王子引导着，缓缓踏入一个院子，粉墙木屋，院子不大，一株苍天巨树遮盖半壁院子，颇有清凉之感。

　　此刻，清澈的月光从缝隙里洒落，斑驳一片。

　　“王子，你带我来此……”霓裳美眸流转，环顾四周，轻声道：“盛年是否客居此处？”

　　“嗯，你猜的没错。”王子颔首道。

　　“盛年——”霓裳忍不住低声唤道：“妹妹，你在哪里？”

　　“姐姐——”一扇帘门应声打开，盛年出现在门口，她揉揉眼睛，失声道：“是霓裳姐姐吗？我不是在做梦吧？”说着，一个箭步扑了过来……

　　“妹妹，是我……”霓裳伸开双臂，语气哽咽道：“妹妹，你受委屈了……”

　　“姐姐……”盛年拥在霓裳怀里，放声大哭：“我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姐姐，我好怕啊……”

　　“好妹妹。”霓裳一边安慰着，一边拍打着她的后背。

　　“你们姐妹异地重逢，也是喜事一桩，干嘛要弄得哭哭啼啼……”王子笑道，领先推门进屋。

　　“王子也来了？”盛年忙拭去脸上挂着的泪珠。

　　“嗯。”霓裳点头应允着：“是王子带我来看你的，妹妹，你一切还好吧？”

　　“我一切都好，姐姐，只是挂念你，不知道你处境如何？”盛年悄声道：“我被禁足在此，整日不见人迹，想要探听一点消息都不行，只好惶恐度日。姐姐，你何时来到地宫的？王子没有为难你吗？”

　　“妹妹。王子是谦谦君子，倒也没有为难与我。”霓裳握住盛年的手：“毋庸为姐姐担心，姐姐一切安好。倒是你，受了委屈……”

　　两人相对凝噎，遂将自己分别前后情形一一说来。

　　“妹妹，是姐姐考虑不周，连你受累了。”霓裳将身比心，她能体会到盛年的处境。一整冷风拂过，霓裳顿觉身上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个哆嗦，清咳两声。

　　“霓裳，你大病初愈，不宜久候风中……”王子见两人站在廊下只管絮絮叨叨诉说，又听闻霓裳咳嗽，忍不住掀开珠帘道：“盛年，还不搀扶你姐姐入室。”

　　“原来姐姐你病了，怎么不早说？”盛年一边搀扶霓裳一边责备道：“姐姐，你该当心自己身体要紧，尚在病中，也不顾夜冷风寒，眼巴巴跑到这里来……如果因此病情加重，那我岂不是罪孽深重……”

　　“你这鬼丫头。”霓裳伸手一戳盛年额头，道：“眼巴巴的跑来看你，到被你数落的满身不是了？”

　　“姐姐快请——”盛年不做解释，殷勤的掀开珠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