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倩影》雪在冉

68、为情自毁的女人（1） 晨

　　晨曦中，风雪骤停，一夜湿雪。积雪堆满树枝，万里江山，粉妆玉砌。微风轻摇，树枝不堪重负，沙沙积雪崩落一地。
　　冰阁里，空气仿佛被凝固一般，静的，连跌落一根绣花针都清晰可闻。
　　室内居中的那块白狐长毯上，花降雪慕容无痕分前后盘膝而坐，蝴蝶花，金逐流，铁心兰则分别矗立两厢，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花降雪红衣金发映着白毯格外醒目，她秀目低垂，双手抚于前胸，暗自调息着周身的内力，缓缓凝聚于手掌……暮然，她“嘿”的一声大喝，碧眼猛张精光四射，双掌电弛般急速拍在坐卧面前的慕容无痕后背……
　　慕容无痕吃痛忍不住低声呻吟一下，顿觉得后背一股热流，带着灼热的气息如被电击般急速窜进身体，逐渐蔓延四肢百骸，在周身四处游窜，忙屏神静气，排除杂念，眼观鼻，鼻观心，将周身的气流归纳，一一涌入周身大穴……两人皆闭目进入忘我境界，渐渐将气息合二为一……
　　约莫半盏茶的光景，花降雪娇躯开始轻微颤抖，面色渐渐苍白……慕容无痕虎目微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低垂放于膝盖上，全身却散发着一丝丝蒸腾的热气……
　　蝴蝶花等众人，稳定心神，凝眸细瞧之下，依然看出花降雪与慕容无痕内力交融，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他与金逐流更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紧盯着，生怕出了什么闪失……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从哪里卷入一阵邪风，勾起花降雪满头金发，随风飘扬，众人这才发觉，花降雪出色耀眼的金发，褪尽光芒渐渐转变成了褐栗色，面色也极其灰白，仿佛一下子苍老许多……
　　铁心兰一眼瞥见，差点失声，却被眼疾手快的蝴蝶花掩紧嘴巴，惊呼声哽咽在喉……蝴蝶花努努嘴，示意别惊扰二人，练功紧要关头，最怕外界纷扰忧神，导致走火入魔……
　　众人手心握把冷汗，眼睛更是略不稍瞬的盯在他们身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降雪终于幽幽喘息一声，缓缓垂下置于慕容无痕后背的手掌，缓缓张开眼睛，俏脸颓败不堪，碧眼中黯然无光，像骤然颓败的花朵失了光彩，疲倦困顿至极……
　　慕容无痕也缓缓张开眼睛，他暗吸一口气，顿觉体内真气饱满充盈，四肢百骸更是精力充沛，劲力十足。他心念微动身形略动，未曾提气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一般，冉冉飘起，未曾眨眼的功夫，已在冰阁内做个舒适旋转，飘然落地……
　　衣袂翻飞之时，他已经瞥见站在室内的蝴蝶花，金逐流，铁心兰等人……刹那间，犹如醍醐灌顶，通体清透，他欣喜道：“老酒鬼，金公鸡，铁姑娘……”
　　“惜花君子……”
　　“慕容大哥……”众人齐声惊呼，已近身旁，将他团团围住，喜道：“谢天谢地，你终于记起我们了，认得我们了……”
　　慕容无痕一面笑着，一面环绕室内，凝眉道：“裳儿呢？她怎么不在？我记得是她送我们来冰雪之巅的……？”
　　蝴蝶花神色略微尴尬，干咳一声，待要回答，却听身后“咕咚”一声，仿佛有物体坠落在地……
　　众人忙循声急急回头望去，却见花降雪跌卧在长毯上，红衣缩成一团，身子蜷伏，赢弱不堪。
　　慕容无痕条件反射般疾驰而至，轻舒猿臂扶起花降雪，沉声道：“姑娘，你怎么了？”
　　“姑娘？”花降雪闻言酸涩一笑，娇躯更是瑟瑟发抖，撇唇自嘲道：“梅郎，此刻我是不是丑陋不堪，让你无法辨认？”
　　“你是——降雪？”慕容无痕眼瞅着熟悉的红衣雪肌，面色苍老失神的花降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口吃道：“降雪……真的是你？你怎么会……”
　　花降雪见慕容无痕望向自己陌生而又复杂的眼神，伸出纤纤玉手，抚向脸颊，嘴唇哆嗉着，失声惊叫：“我此刻是不是成了丑八怪？你，快拿镜子过来……快……”
　　“降雪。”慕容无痕心如刀绞，他缓缓抱起花降雪，将她的头埋与胸前，呐呐道：“降雪，不……你很美……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美的……你是为了我……”
　　“不……不……”花降雪捶打着慕容无痕，生硬的推开他的怀抱，跌跌撞撞奔向梳妆台前的铜镜，凝眸一望，铜镜里反射出一个面目苍老，鸡皮鹤发的老妇，神情古怪，望之让人心生厌恶，花降雪不觉失魂落魄，放声大哭：“天……这个丑八怪是谁……不……不……一定不是我……”
　　她语无伦次的哭喊着，疯狂的摇着头：“梅郎，你看到了吧……我是如此丑陋……以前我尚不能跟裳儿媲美，现在，越发……哈哈……”她又哭又笑，双手拍打着妆台，臂上用力，猛然掀翻了梳妆台，珠花首饰，胭脂水粉散落一地，铜镜“踉跄”一声，滚出去老远，兀自摇晃……
　　“降雪。”慕容无痕热血翻涌，心如刀割，他臂上用力将花降雪纳入怀里，极力安抚着，一声声柔声呼唤：“降雪……降雪……”
　　声音带着魔力一般，极其轻柔的换回花降雪的理智，她无言的蜷缩在慕容无痕怀里，暗自垂泪：“梅郎……”
　　“降雪。”慕容无痕轻轻摩挲着她的长发，万般柔情。任是铁石心肠，在这种机遇下，也不能不动情。他柔声道：“降雪，你好傻啊……如果早知道，为了帮我解除魅惑之术，会如此伤害与你，我宁愿一辈子浑浑噩噩……降雪，是我对不起你……”
　　花降雪哽咽在喉，兀自嘤嘤坠泣。
　　蝴蝶花，金逐流，铁心兰三人见此情形，也如波涛翻涌，百般不是滋味，原本，对花降雪的一腔怨恨，此刻，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蝴蝶花摇摇头，低声叹道：“既知今日何必当初……咳……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老酒鬼，你少说两句……”金逐流暗使眼色。
　　“咳……降雪姑娘，真是可怜……”铁心兰鼻子酸涩，落下泪来。
　　“梅郎……“花降雪倚在慕容无痕宽阔的臂膀里，幽幽道：“梅郎，你觉得我傻吗？此刻，你恢复记忆，想起以往种种……我对你做了卑略不堪的事情……你想必对我恨之入骨……”
　　“降雪。”慕容无痕轻柔的环抱着她，认真道：“我从来没有恨过你……过去的事情，一切随风，烟消云散吧……我们应该珍惜现在，因为未来才是我们所期盼的……”
　　“梅郎，你这话，越发让我无地自容……”花降雪抬起泪眼，凝望着英姿勃发的慕容无痕，娇声道：“我宁愿你恨我……这样，我才能在你心里占一席之地……所谓爱之深恨之切……梅郎，我不是白痴，却偏偏做事跟白痴一样……”
　　“傻话……”慕容无痕嗔道：“我不允许你以后再有这种不着边际的想法……”
　　“梅郎，我听你的……”花降雪复又闭上眼睛，沉浸在他的柔情中。
　　“咳咳……”蝴蝶花见两人柔情蜜意，完全忽略在场所有人，忍不住干咳一声。缓缓道：“降雪姑娘，昔日你和我们的恩恩怨怨也一笔勾销，你今日之举，确实让我等刮目相看，你还真是一个为情牺牲一切的女人，真是，可歌可叹……我胡某人行走江湖，数十年，佩服的人不多，你算一个……”说着，竖起大拇指：“以后，我们化干戈为玉帛，我也当你是朋友一个……”
　　“老酒鬼……”慕容无痕闻言缓缓放开花降雪，神色尴尬，暗使眼色。
　　“蝴大哥，你是哪壶不开提那壶……”铁心兰使着眼色，低声道：“你现在说出这话来，太不合时宜了……”
　　“为嘛？”蝴蝶花并不服气，心直口快的他素性嚷道：“我再不提醒慕容无痕，只怕另一个佳人，就要香消玉殒了……”

　　“谁？”慕容无痕心中一跳，脑际灵光一现，脱口而出：“是裳儿吗？她怎么了？”
　　“咳，惜花君子，我知道你左右为难，但是，这话不说，非憋死我不可。”蝴蝶花不顾众人阻止，干脆竹筒倒豆子，道：“惜花君子，你应该想到，裳儿是在何种状态下送你来冰雪之巅的，你只顾浑浑噩噩度日，岂止她此刻在忍受着何种煎熬？背叛姥姥，下场可想而知？”
　　“裳儿……”慕容无痕心中触及裳儿昔日种种，顿时惶急沁入心扉，遍体冰冷。他沉吟着望向花降雪，眉头微蹙，却呐呐不知该如何出口。
　　“梅郎，你是在担心裳儿的安危吗？”花降雪何等冰雪聪明，明眸一转，心中不知怎的浮出一个念头，平静道：“梅郎，裳儿姑娘冒着生死送你前来冰雪之巅，又玉成你我婚事，我也是感激不尽，算起来，她也是我们的大媒人呢？此刻，她深陷绝境，命悬一线，也正需要我们营救，我们岂能袖手旁观。”花降雪娓娓道来，众人齐齐差异。尚猜不透花降雪葫芦里卖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