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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无奈的结怨 ...

  •   自此,江安澜的武学生涯便拉开了序幕。

      多年前,麟旭燕本是彭山的山贼,后来朝廷派人去剿匪,当地一个书生觉得不妥,刀光剑影的,伤了人多造孽呀!于是,他主动请缨去彭山“说服”山贼,缴械归田,弃刀从农。为了到彭山他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最后,鞋子磨破衣衫褴褛不说,还在山上被毒蛇咬了。若不是被同父亲闹别扭的少寨主麟旭燕捡到,小命儿早给吞蛇肚子里去了。

      麟旭燕本不是山贼,后来天下动乱,老百姓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于是仗着一身武艺号召穷苦人家,占山为王,在彭山建立根据地,当起了劫富济贫的少寨主。虽是山贼,可父亲是书生,所以自小也读过几本书,加上心肠并不坏,便把中毒昏迷的冰奎给救了。

      于是,一段姻缘就这样结上了。虽不是英雄救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后来麟旭燕解散了山寨,跟着冰奎缴械归田,在镇子里开了家武馆。冰奎素来仁慈宽宏,受人尊重,名声也好,来习武的人渐渐多了,生活也就渐渐富裕起来。

      遗憾的是,自被蛇咬又加上疾病,冰奎身子骨就出了些问题,两人成婚没几年,那个宽厚敦善的书生就去了。

      两人感情笃厚,所以尽管麟旭燕豪气爽朗,这十多年来也一直一个人,凭着实打实的本事经营着武馆,拉扯着儿子倒也过的有模有样的。

      看着同是幼年丧父的江安澜,自然母性充溢,对这机灵俏丽的小娃娃格外温和喜欢。麟旭燕性子急躁,平日教儿子练武重复几遍没会就抄起鸡毛掸子满院子追,唯独对着江安澜,不打不骂,格外的耐心。

      师兄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却也只嘴上嘀咕,并不真的跟女孩儿计较。一来人家是女孩子,二来她年龄最小。照理说,扎堆的男孩子们是讨厌同娇俏俏的女娃娃一起玩儿的,要么嫌她们娇气,要么嫌她们动作慢碍事儿,可安澜在这儿倒成了例外。

      因为武馆里就她一个女孩儿,师兄们都爱逗她,看着她瞪着一双大眼睛,觉得格外有趣。她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娃娃,相反,鬼点子特别多,胆儿特别大。爬树套鸟抓鱼偷果子无所不能,而且还特要强,认真起来跟男孩子有的一拼。他们就不知不觉的接纳了这个漂亮的女娃娃,八九个孩子相处的融洽快乐。

      江安澜也喜欢武馆里的日子,八个师兄都罩着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也记着自己,虽然不能跟祁阳他们一起玩儿时当老大,却也别有另一番快乐。

      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冰旭了。冰旭是那种呆呆傻傻的老实孩子,对这个小师妹格外好,家里做了一点儿好吃的就给她留着,有什么好玩的物件第一个想到她,可谓是除了娘亲最宠她的人了。当然,她也经常把娘亲做的衣服鞋子送给他,礼尚往来嘛。这不,他原本在主镇一处大学堂上学,后来硬是缠着母亲,要跟小师妹一块儿上学。可小师妹学的东西自己早就学过了,十几岁的娃娃总不能还背着《三字经》《百家姓》吧,后来麟旭燕用了好几回棍棒政策,这才作罢。

      同样无父无夫的两家人就这样熟悉起来,麟旭燕豪气,江家有啥要费力气的活儿都少不了她的帮忙,肖一凰细心温婉,得了好看的料子两家孩子的衣服谁都不会落下,得了空也绣花纳鞋,武馆里的孩子各个都有新鞋穿。

      当然,习武的时间多了,本就不怎么爱背书的江安澜很轻易的便被君淼落下了。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人不知而不愠,人、人……”

      “君淼,你来……”

      “是,夫子。”

      清爽温雅却稍显稚嫩的声音响彻在这小小的房间里,窗外微风轻拂,艳阳高挂,徐徐的春风携着青草香味飘进鼻腔,宁静美好。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有子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临着竹窗,金色的阳光轻轻的散在男孩身上。清俊的面容,乌黑的发丝,单薄的身形,干净的眉眼,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温暖中,轮廓上散发着浅浅柔光,似遥远的神祗一般。微风带来粉红的落花,三三两两的落在男孩儿肩上发上,引得他微微侧头,凝神。

      然后,对上了那双怨愤委屈的眸子。

      君淼一愣,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硬是呆呆的红了脸,赶紧低下头。

      “好倒霉,又惹上她了,哎……”男孩儿在心里嘀咕道。他自是知道,安澜是这群伙伴中的孩子王,刚巧夫子每次考完她就考自己,这不是明摆着要跟他过不去嘛!他向来不是会撒谎的孩子,更不能挨夫子惩罚吧!他有些委屈的瞅了夫子一眼,却见他笑得温厚亲和,望向女孩儿时,眼里有狭促的笑意。

      他早就察觉出,那小女孩儿虽皮,却是极聪明的。最重要的是,那孩子极要强,自尊心很强,可偏偏不能安分下来读书习字,因此他才想了这么个办法,以品学兼优的君淼来激励安澜。看来,这法子挺奏效的嘛!

      当然,此时的君淼看不懂夫子的心思,只好乖乖巧巧的当了回“试验品”,被动的和安澜结了仇。自然,这后果,夫子也是没想到的。

      安澜气呼呼的瞪着他,弄不明白,为什么师兄们都让着她,可这人总让自己出丑没面子呢?不要惊讶,自小习惯受表扬受夸奖的孩子,遇着比自己出众厉害的同伴,总是会抵触排斥的。

      “好!君淼,你再解释一下这段话的意思。”夫子微笑的看着男孩,眼里有鼓励有期待有赞赏。

      君淼瞥过女孩生气的眉眼,又望了望夫子,终究无奈的在心里叹了一声。

      “学到的东西有机会付诸于实践,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夕阳西下,柔柔的光芒透过云层,温和的洒在那群活蹦乱跳的孩子身上,慈祥的如母亲眼里流动的怜爱。

      "安澜,快点儿快点儿,小优他们都走了,去晚了我们又得输!"书舍外,一个十来岁的黑皮肤男孩小跑几步,又蓦地停下,站在桃树下焦急的朝书舍方向招手。

      江安澜站在门边,双手紧紧抱着书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此刻她不开心,很不开心。她瞪了一眼书舍里收拾东西的男孩儿,又望了望树下等她的同伴,心中纠结,浓眉不自由的皱了起来。

      终于,她有些不舍的朝树下的男孩望去,"祁阳,我今天不去了!"

      "啊?你说什么?"名叫祁阳的男孩侧着耳朵,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最爱吃虾的江安澜,竟然不和他们一起去捉虾了?而且,今天还要跟小优他们打赌的,谁抓的虾少就要被罚当马骑。昨天他们就输了一局,这一次怎么都要扳回来啊!安澜竟然说不去了,是他听错了吧!

      "今天不去了,你帮我赢小优他们啊!"安澜把书放在草地上,双手罩在嘴边,朝祁阳喊道。

      祁阳这次听清了,望了望远去的伙伴,又看着执意不去的安澜,豪情万丈的喊道,"好!你等着,我帮你赢小优他们!明天让他给你当马骑!我抓了虾,让肖凰姨做虾饼吃!"

      "嗯嗯嗯!你要赢!还要带好多虾哦!不许耍赖!"安澜欢喜的笑了起来,明显觉得心情好多了,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对着远处的男孩儿笑得欢畅明媚!

      男孩儿不住的点头,风一般朝远去的伙伴们跑去,还不忘向女孩儿做出胜利的姿势。

      "噗通!"脚踢到凸起的树根,栽了个狗吃屎。"噗,好痛......"祁阳吐掉嘴里的草叶,眼睛水汪汪的,赶紧爬起来,不敢回头,一溜烟的跑掉了。他最怕的就是被女孩子看笑话了。

      "呵呵呵......"女孩儿咯吱咯吱的笑起来,小小的贝齿莹润整齐,在阳光下泛着明丽的白光。粉白相间的脸上,浅浅的酒窝深了,亮亮的眼睛弯了,长长的眉毛柔了,一切的一切,灵美静好。

      君淼站在门侧,望着那侵润在阳光里笑得欢快的女孩,也不由得轻轻笑出声来。他跟着师父走了很多地方,遇见过很多人,却从来没有谁,笑起来比江安澜好看。

      这一刻,年幼的少年不知,正是那不经意的一眼,令他们缱绻纠缠了一生,至死不休。

      谁的眸,凝了谁的意?谁的心,落了谁的情?

      年少,无知......

      听见笑声,安澜猛地转过头,又黑又亮的眼睛里腾地燃起怒色。忽然,她猛地冲进来,一下子扒掉男孩儿手里的书。

      "啪啪啪......"笔墨纸砚一股脑散在了地上,那方黛青色的小砚台撞到石坎,蹦了几下,咕咕咚咚的滚进草丛深处。

      "不许笑祁阳!"女孩气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祁阳是她最好的朋友,一向护短的她,怎么允许别人笑话他呢!而且,还是这个讨厌鬼!

      君淼一下子愣在那儿了,他瞪着清亮的眸子瞅着安澜,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刚刚还被当成见过的最美的姑娘,怎样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我没有......"男孩儿不由自主的垂了头,鼻子一阵泛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女孩生气嫌恶的眼神时,自己会觉得这么难受。

      "你就有!"安澜愤愤的跺了一脚,那白皙整洁的书页上,立刻落下了一个灰色的脚印。

      "我没有......"君淼委屈的抬起头,眼神清亮,茶色的眸子逆着阳光,闪烁着温暖却倔强的光芒。

      安澜也一愣,她虽然不能完全读懂男孩眼里的神色,可那样的表情,也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就好像......就像真的是自己错怪他了。可是,她明明看见他笑祁阳了,怎么会错呢?女孩瘪了嘴,先前的愤怒化为满满当当的委屈,一吸鼻子,眼泪就如断线的珠子落了下来。"骗人,你就有,就有......我要告诉祁阳,你这个讨厌鬼......"

      "我......"男孩慌了,"你别哭啊,别哭......我、我真的没有......是我不好、对不起......"君淼不知所措的站在门边,看着那流泪不止的女孩,彻彻底底懵了。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明明笔墨纸砚散落一地,还被女孩莫名的冤枉,怎么到最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呜呜呜......讨厌鬼......呜呜呜讨......"安澜哽咽着,或许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伤心。可是,此时此刻,看着那个好像真的被自己冤枉了的男孩,除了流眼泪,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索性,就一直哭吧......

      那是君淼第一次,如此不知所措的面对一个人。

      那是安澜第一次,如此委屈的对着讨厌的人哭泣。

      许多年后,许多事都被时光淡去了,可唯有那不知道为什么哭泣的场景,深深的刻在了记忆深处。那时候,她才明白,那个男孩委屈的眼神,妥协的安慰,包含了多少怜惜宠溺。

      可此时,他们还是敌对的。至少,安澜将他视作敌人,或者说,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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