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天下[又名：天下安澜]》淑图

5、05.小呆子师兄

　　就峥皇国来说，蔷薇镇只是樊阳郡一个偏远的小镇，原是穹国的领地，可随着峥皇一统天下，穹国自然被吞并占领了。这里临着汾河，雨水充沛，虽然并不富裕，但人们的生活也算安居乐业。相比乱世中的其他地方，这里已称得上安乐富庶了。

　　肖一凰带着女儿来到这儿也有九年多了，靠着以前的积蓄买了一个小院，帮人缝缝补补，做些刺绣，也能支持母女俩的生活。好在她有一双巧手，经她做出来的衣服总有一番别样的精致秀雅，在这人丁稀少的小镇里格外受欢迎，因此，虽是逃难到这里，日子也过的不算清苦。

　　因魏夫子只在单日授课，所以第二日，肖一凰便带着女儿到冰麟武馆拜师。

　　面前是一幢不大的院子，门匾上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冰麟武馆，咋看上去虽显得古旧斑驳，却给人威严豪气之感。深黑漆门前却立着两个威猛的大石狮子，高高的门槛将它们显得更加威风，瞬间就为这宅子增加了气势。

　　大门虚掩着，肖一凰牵着女儿轻轻的扣了扣门，便恭恭敬敬的站到旁边等着。

　　不一会儿，一个十六七岁小厮模样的人便探出头来，“你们是？”他望着母女俩，显然是陌生的面容，微微疑惑。

　　肖一凰浅笑着点点头，即使对着家丁下人，神色也是温婉恭谦的，“请问小哥，这里可是冰夫人的住处？”

　　小厮看着美人浅笑柔声，脸倏地一红，侧过眼嗫嗫道，“是，是……”虽然这女子一半面容掩在白纱里，但仅是她眸光的温润，含笑的唇畔，对地位卑贱的他们的平等尊重，蓦地让他心里泛起暖意。

　　“麻烦小哥了，可否帮忙通传一声，就说民妇久仰夫人大名，想替小女拜师学艺。”肖一凰将女儿拉到身旁，笑着说道。

　　“啊？”小厮一阵诧异，他在武馆待了十多年，还从未见过有女孩来习武呢。看着那粉雕玉逐的女娃娃，虽惊讶，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好，小的这就通传去，您稍等。”说完瞥了少妇一眼，一溜烟跑掉了。

　　果然，没过多久，那名叫冰顺的小厮便领着两人进去了。

　　院子并不是很大，不过仍旧比她们住的地方还是大了一倍不止。里面的陈设也十分简单，一条宽敞的石子路，两旁各有一个小池塘，嫩绿的莲叶探出头来，泛着娇羞的浅黄。右手边立着两个大石桌，一排开满粉白花朵的苹果树向前延伸，为这单调的院子增添了几丝柔和清雅。

　　“哼！”“哈！”“哼！”“哈！”……

　　还未到尽头，前面便传来整齐有力有带着些稚嫩的声音。

　　“夫人正在教弟子们练功。”冰顺在一旁解释道。

　　肖一凰浅笑，点点头。

　　面前是一片宽阔平整的场地，一旁的架子上挂着一排排兵器，棍棒刀剑错落有致，应有尽有，威风凛凛的望着场地上的少年们，仿佛监督着谁有没有偷懒一般。

　　此时，十来个蓝色劲装的少年手握木棍，整齐的挥动着，气沉丹田，发出沉稳有力的哼哈声。

　　“停！”一个英武有力的声音响起，少年们倏地停住手中的动作，收住木棍，站的笔直。

　　“休息一刻钟。”

　　“是！”少年们整齐答道，有序的将木棍挂在架子上。兵器离了手，十来岁的孩子们马上露出爽朗爱玩儿的本性，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闹开了。

　　肖一凰微笑的望着那劲装的妇人，牵着女儿朝她走去。

　　“那就是冰夫人。”冰顺在一旁小声解释道。

　　小女孩却好奇的望着那穿着劲装的少年们，大眼睛里满是欢喜，不过还是乖乖的跟着母亲朝前走去。

　　“就是你们？”那个三十多岁的劲装妇人微微诧异的问道。

　　“是！”肖一凰浅笑，温和却坚定的说道，继而微微弯腰行了一礼，“久仰冰夫人大名，肖一凰见过夫人。”

　　那妇人浓眉微蹙，似有些不喜这些虚礼，可看到女子不卑不亢的神色，坦诚真挚的笑容，眉一展，唇一扬，豪爽的笑了起来。她长的并不美，鹅蛋脸，蜜色的皮肤，五官端正，但一双眉毛又浓又黑，可笑起来的时候两颊却有深深的酒窝，衬着那豪爽英武的眉眼，给人一种爽朗与生机，让人完全忽略了那平凡的长相。

　　相比而言，肖一凰则显得娇俏柔美多了。

　　“你想让这女娃习武？为什么？”麟旭燕打量着小女孩，很是好奇。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人只是男人的依附品，千百年来只需在家相夫教子就够了，女子无才便是德，更莫说习得一身武艺了，为何，这个温婉柔弱的妇人要让女儿习武呢？而且，是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娃娃？

　　肖一凰将女儿拉到身前，摸了摸她的发顶，“夫人不知，民妇只一介女流，先夫离得早，说不得哪一天就撇下孩子随他去了……”她望着女儿，神色宠溺带着一丝凄凉哀伤，却是异常的坚定。“这样的世道，她一个女儿家，又没有家世背景，如何让我放心的下啊！只希望，夫人仁厚，教小女一些强身健体之术，也不至于任人欺侮罢了！”

　　麟旭燕有一瞬震惊，她没想到这样一个女子，眼界见识竟如此不沦世俗，这样的气魄精神，她由衷的佩服喜欢起来。想想自己幼年时央着父母要习武练功的情形，不由得一阵感叹。

　　“小姑娘，你为什么想习武？”麟旭燕蹲下来，温和的望着安澜，微笑道。

　　安澜一惊，马上挺直了腰板儿，神色郑重而坚毅，“我要替爹爹保护娘亲，打跑那些欺负我们的人！”

　　曾经，她看着镇子里那个满脸胡茬的无赖欺负生病的娘亲，抡起墙角的锄头就往那人身上砸，无奈，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有多少力气？要不是邻居陶叔来家里借盐，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住这条小命。

　　那时候，看着娘亲苍白的脸，惊慌痛苦的泪眼，她就发誓长大后一定要保护娘亲，任何人都不能欺负她们。

　　娘亲说过，爹爹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如果他在，一定会把那些欺负她们娘俩的人都锤成肉饼。可惜，她一出生就没见过爹爹，只能从娘亲的描述中想象父亲的样子，那时候，娘亲脸上的笑那么哀伤凄然，她的心里总是说不出的难受。

　　每当那时她就紧紧抱着母亲的手，说着娘，不哭不哭，等她长大了，把所有的坏人都赶跑。她会一直陪着娘亲，她要替爹爹好好保护娘亲！

　　麟旭燕眼睛一亮，赞赏的看着那娇俏却英气的娃娃。

　　“而且，我还想，可以飞起来，抓的鸟儿就比祁阳多了！”小安澜不服输的仰着头。

　　妇人噗嗤的笑出声来，同肖一凰对望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明天起就就来上课吧，师娘教你飞起来！”麟旭燕欢喜的哈哈笑道。

　　小姑娘瞅瞅哈哈大笑的人，又瞅瞅母亲，有些疑惑。这就是拜师成功了吗？为什么和魏夫子完全不同，不需要行一个礼，也不必念一大串的之乎者也？

　　肖一凰笑着对女儿点点头，眼里欢喜，“还不快拜见师娘！”

　　“是！”安澜立马站的端正，郑重的拜下去，“弟子江安澜，拜见师娘！”

　　“哈哈哈，好，好，好！”麟旭燕看着那机灵乖俏的小娃娃，笑得欢畅，指着那好奇的围在外面的一群少年道，“那些就是你的师兄了。”又对着一个男孩招了招手，“旭儿，过来。这是新来的小师妹，你先带她下去玩儿，好好照顾着。”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恭恭敬敬的点头。他跟麟旭燕一样有着蜜色的皮肤，长的浓眉大眼，模样敦厚。“是，母亲！”

　　“小、小师妹，我们去玩儿吧！”他很自然的伸出手，可看到那俏生生的小女孩儿时，不知怎的脸一红，伸出去的手想收回来又不忍心收回来。他本来完全将这小师妹当做那些师弟一样对待，可看到那粉扑扑的脸，突然恍然大悟，师弟是男孩子，可师妹却是俏生生的女孩子呀！这要他怎么好？

　　“好啊好啊！”安澜毫不犹豫的抓住了男孩儿的手，望着他笑啊笑，一双眼睛弯的只看不见了。天知道，她有多想跟那群孩子一玩儿去啊！

　　若干年后，女子回忆起他们初时的情形，脸上的笑那么疼惜悲凉，却又无比的温暖幸福。那个害羞的拉着她的大男孩儿，用他那宽厚粗粝的大掌，紧紧的护了她一生。临到死去，也未松分毫。

　　可是，此时的她不知，这一握，便牵了他们一生。

　　“傻娃儿！”麟旭燕笑着拍了愣神的儿子一掌，“去玩儿吧，照顾好小师妹！”

　　“嗯嗯嗯！”冰旭连连点头，笑得没鼻子没眼的，拉着女孩就跑。

　　“娘亲娘亲，我去玩儿了哦！”跑了两步的安澜还不忘跟母亲打声招呼，看着肖一凰笑得开心，这才放心跟着冰旭跑的飞快。

　　两位母亲望着自家的孩子，对望一眼，眼神慈爱温暖。

　　“江夫人，屋里请！”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