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6:第十章:睥日·揽月(1) ...

  •   肖一凰打开门后,便看见一个白衣男孩喘着气,虚弱的扶着墙站在那儿。泼墨的发丝散了一身,越发衬得那脸毫无血色了。

      “凰……凰姨……”君淼虚弱的朝妇人笑道。

      肖一凰一惊,赶紧扶住面色苍白的少年,“君淼?你怎么了?”天还没亮呢,这孩子怎么气喘吁吁,怎么跟跑了多远的路似的呢?

      “咳咳……凰姨,安澜,起来了吗?”君淼有些焦急的问道。

      肖一凰摇摇头,“昨儿睡得晚了,还没醒呢。你找她?”

      君淼点点头,从脖子上取下什么东西递给妇人,“凰姨,我要走了,你跟安澜说,我答应她的玉人怕是来不及刻了,这是我从小就带着的,希望她喜欢。”

      “啊?你要走了?”肖一凰惊诧的望着男孩。

      “恩!”君淼神色黯然的点点头,“师父急着接我走,所以……不能跟安澜他们告别了。”他瞥过敞开的院门,脸上带着淡淡的哀伤,面色似乎更加苍白了。

      “怎么就要走了呢?这才来多久啊!”肖一凰感到疑惑,一时也有些不能接受,毕竟他们相处了这么久,自己也真心喜欢这个温雅俊秀的男孩,不想,竟这样匆忙的便要离开了。

      “恩,师父的决定,我也不知道。”君淼轻轻摇了摇头,极力露出一个微笑,“凰姨,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帮我告诉安澜,我一定会回来看她的,还会给她带小玉人儿!”

      “你等等,我去叫澜儿!”肖一凰说完便欲转身,却被男孩轻轻拉住了。

      “不用了!”君淼轻轻朝她笑笑,孩子的眼里有明显的不舍,还泛着淡淡的狡黠,“她最贪睡了,而且,要是惹哭了她,我……还是不用了。”

      “呵呵呵……”肖一凰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来,“那倒是,她可是最见不得跟人作别了,哪次不哭得天昏地暗肯罢休啊!你倒是知道,哎……”

      “恩,我最怕见着她哭了,呵呵……”君淼也不由得轻笑出来,明澈的眸子里蕴着幽幽的悲伤,“凰姨,我要走了,你一定,记得告诉安澜啊!”

      肖一凰轻叹声,看着有些焦急却又不舍的孩子,终是微笑的点点头。“恩,我一定转告她的。”她替男孩理清披散的黑发,慈爱的拍拍他的头,“路上小心啊,记得有时间回来看我们,凰姨还做你喜欢的虾饼!”

      “恩!”君淼重重的点头,黑亮的眸子里却有了晶莹的水雾,“一定会的!凰姨保重!”说完竟一扭头,有些狼狈的转身匆匆跑开。

      纵使在习惯漂泊的人心里,离别的痛,也永远不能习惯吧!

      肖一凰站在那儿,看着那消失在巷口的瘦削背影,眼里也朦胧了淡淡的雾气。一时间,她伸出手似想抓住什么一般,久久的停在半空,却终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声。

      掌心里,一块月牙形的乳白色玉石静静的躺着,还带着少年暖暖的体温。她轻笑的摇摇头,看着手心那泛着温润光泽的白色玉石,眼底的色泽温柔绵长,还有丝丝缕缕的惆怅。

      曾几何时,自己也曾赠过这般的信物吧,那些凤毛麟角的孩提时的朋友,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可待得重见,一切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奈何人心不如故?

      她也曾哀婉的叹息,却终究只是叹息而已。人心?时光的洗涤,人事的变迁中,能有多少故人还留着那颗心呢?‘唯恐故人心易变,莫若相思不自知’……但愿,这孩提时最纯真的情谊,真能如这白璧般无暇清润吧!

      毕竟是真心相待的朋友,君淼的离开,在安澜幼小的心灵里留下第一道深深的刻痕。她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一起玩耍的朋友,今天就突然不见了?他还在的时候,自己那么想要他脖子上的玉石,可现在拿到了玉石,自己并不觉得有当初的欢喜。

      “阿灿,你会不会也像君淼一样突然不见啊?”院子里,女孩把玩着手心的玉石,呆呆的望着石桌对面的人。

      执书的手一顿,阿灿侧头看来女孩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那双金灿灿的眸子里,总是藏了太多的迷惘与秘密。

      安澜憋了憋嘴,伸手拨弄着琴弦,稚嫩的脸上有少有的忧伤,“讨厌的阿灿,又不理我!”突然,她伸手打掉了男孩手中的《将策》,认真的盯着对方。“阿灿,你不会离开的,对不对?”

      那张脸不再脏污蜡黄,也不再瘦骨嶙峋,凌厉的线条勾勒出冷冽清晰的轮廓,峭挺的鼻峰,峻厉的眉眼,在白皙的面庞上组合出异样的完美。仿佛是天神用最锋利的刻刀,在冰峰上雕凿而出,却不知何故,为其镶嵌了一双灿阳做成的眼睛。也唯有那双眼睛,还偶尔闪烁着专属孩子的光泽。

      他忽然笑了,冷冽的轮廓就随着嘴角的弧度一点点融化开去,仿若破云而出的朝阳,就在瞬间照亮了万物。那双藏匿了太多过往的眸子,在冬日的阳光中散发出动人心魄的光芒。如果说君淼的笑如春日的清泉,让心境变得安宁而舒缓,那阿灿的笑容便如晨曦中的太阳,穿透层层云霭,刺破万丈黑暗,让心情澎湃激昂,豪情万丈。

      “阿灿……笑了……”安澜呆滞在那金眸的光芒中,任男孩拉起自己朝屋外跑去。

      “阿灿,我们要去哪儿?”泠泠的风刮过耳边,将女孩的声音吹的飘渺。

      阿灿也不回头,拉着安澜在小巷里穿梭奔跑。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广场,依山而建,周围用石块垒出了半人高的围墙,种植着一圈蔷薇。花季已过,繁茂的蔷薇花只余下突兀的枝干,在冬日的寒风里孤独而倔强的挺立着。

      轻巧的推开石门,阿灿握着女孩的手朝广场走去。

      “阿灿,干嘛来这里啊?”安澜拽了拽对方,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脸上竟有了不安。

      阿灿也不答,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他放开女孩,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安澜正疑惑着,只见面前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个人,拄着拐杖,居高临下的看了两个孩子。

      “就是她?”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个人站在空旷的广场中,灰黑的麻布袍子似沾了几寸后的灰尘,动一动,便会簌簌的望向落。蓬乱的长发将他的脸遮住,只露出一双泛着青光的眼睛。

      安澜被那双眼睛看盯得脊背发凉,不由得躲到了男孩身后。

      阿灿向右一步,不露痕迹的挡在前面,右手紧紧的握住女孩的手。

      阳光下,那个弯腰驼背的人似乎从黑暗中蹿出的幽灵,轻飘飘的往前掠去,只听的见拐杖拄地时发出的暗哑响声。

      两人跟在那人后面,不知为何,安澜总觉得有些害怕,用力的抓紧了男孩的手,“阿灿,他是谁啊?”安澜悄声问道。

      阿灿摇摇头,望着前方,眼里似有挣扎迷惘,只能将女孩的手握的更紧一些,来表达这无言的安慰。

      广场上长满了杂草,被冬日的风霜一吹一冻,绿意褪尽,显出枯败萧瑟的荒凉。一些刻着繁复图案的石碑石柱散倒在四处,昭示着它曾经的尊崇,却早已那般苍白无力。

      其实,早在十三年前,这片广场也曾是名噪一时的。

      据《天穹列传穹史》记载,穹国曾是南方最大的诸侯国,山水秀丽,物产丰饶,尤其盛产琼花,因此有“琼之天府”的美誉之称。这里的人民感情丰富,慷慨激昂,还有些放荡不羁,具有为国捐躯的精神。

      穹国人相信卜筮之说,相传,穹国建国初年,曾有一位头戴白琼花手执碧玉石的神女从天而降,为穹国始祖即墨忱占得一卦,让其定都于章楠。当时的章楠三面环山,一方临水,人烟奚落,交通闭塞,虽易守难攻,但对定都来说并非佳境。然而,不知何故,穹国始祖忱王听得神女之意,断然定都章楠,后建得都城楠城,凿山开道,造船渡河,开荒辟地,迁移民众,使得楠城全长千里,地势奇佳,成为退可守,攻可出的天府之国。这次定都,对后世穹国的壮大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后来,即墨忱在群雄逐鹿的局面下始终稳守阵地,终于成为一方霸主,建立了繁华的穹国。

      自此,后人塑神女之像,头戴琼花,手执碧玉,膜拜供奉。甚至流传,忱王之妻白丽王后,便是琼华神女的化身。于是,卜筮之术被列入国宗之一,在穹国便享有很高的地位。而恰从那以后,穹国的琼花争奇斗妍,种类繁多,四季不败。

      宆真十三年末年,峥皇的铁骑先后踏平了屏国、益丰国,安国等大国。各诸侯国胆战心惊,自然,以丰腴富饶著称的穹国未能幸免,峥皇的铁骑破空而来,而这重文轻武的南方之国,毫不费力便被纳入敌人的领地了。

      自穹国被灭,也就是十三年前,峥皇便下令废除一切宗庙,而这原本为拜祭琼华神女的广场,也被强制废除。自此,原本香火鼎盛的宗庙,变成蛇鼠混杂的窝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第十章:睥日·揽月(1)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