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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她的生辰 ...

  •   “站住!不许走!”一脚已经踏进竹林里,身后却猛地传来响亮的声音。君淼一惊,脚下被石头绊住,砰地一声便栽倒了地上。

      “哼,活该!”祁阳一声冷哼,“安澜,我去帮你揍他!”说完便昂首阔步的朝君淼走去。

      “祁阳!”安澜拽住了同伴。

      “怎么啦?”

      女孩看了满身尘土的君淼,轻轻摇了摇头,“别,他已经摔跤了,不用了!”其实,当她看着男孩捂住肩膀时,看着那隐约的红色时,突然想到了上次看到他背上的伤,这一刻,她心里竟有点儿担心。那么大的伤口,一定会很痛吧!虽然母亲的伤已经很多年了,即使碰到也不会再痛了,可是,每次看到母亲站在镜子前,伸手触摸伤疤的神情,她想,当时一定是很痛很痛的,不然,为什么直到现在一看到了,都会不由自主的伤心呢?

      祁阳一挑眉,不解的望着女孩,“那又怎样,谁叫他欺负你!”他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自安澜搬来蔷薇镇八九年,他就一直跟她做邻居,从小玩儿到大,亲兄妹一般。看到自家妹妹受欺负了,当哥哥的哪儿能不替她报仇呢!

      “他其实也没有特别欺负我……”

      “啊?”

      待安澜把事情的经过告诉祁阳后,男孩的第一反应,就是哪天将那叫什么“九霄琅”的琴给偷过来。

      那一刻,不远处的男孩吃力的拾起散落的东西,膝盖手肘火辣辣的疼,肩上的伤被新冒出的竹笋戳到,撕裂的疼,钻心蚀骨一般。他脸色苍白,额间布满了汗珠,混杂着尘土将整张脸染的脏兮兮的,狼狈不堪。可是,听到身后那低声的对话,听着那有些嘶哑的鼻音,他忽然觉得没那么痛了。真的,原来面对将自己弄哭让自己委屈的人,她也并不是真正狠心啊!她,没有那么恨自己讨厌自己吧?

      男孩苍白的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那双澄澈的眼眸,如一泓清泉,干净而温润。

      真好,可以不被讨厌……

      其实,他要的从来都很少很少。只要师父偶尔一句关心,只要夫子偶尔一句赞赏,只要……不被别人讨厌。

      而安澜明显的发现,自这场古琴之争后,君淼变得更加沉默安静了。即便夫子抽他回到问题,背诵诗文,他也总是极力避免的。至少,从来不会在她难堪之后。

      而那一方小院里,阿灿刚刚才开始的美好生活,则在安澜兴冲冲的抱回那把宝贝“九霄琅”后,一去不复返了。

      原来,第二天,君淼竟主动说不学琴了,他向夫子要了一棵青竹,花几天时间制成了一支竹箫,跟夫子学起了箫。自然,那把曾名震天下的名琴便被传给了也算天资聪颖的安澜,只是,关于那日提到的“天音阁”,夫子却避而不谈。

      许多年后,凤梧台上,倾国之舞名动天下,倾城之曲传承万世。而那绝世无双的女子,回忆这一场幼时无赖闹剧时,才发现,心底的痛,那么真切,心底的牵挂,那么悠长……

      阵阵清音从小院弥散飘来,混合着空气中升腾的水汽,夹杂着泥土的气息,轻飘飘的钻进少年的鼻翼。食指微弯,轻轻揉了揉冰凉的的鼻尖,唇角不经意的扬起一抹轻柔的笑意。

      不由自主的抬起左手,修长的五指间,赫然是一支青碧洞箫。衬着白皙的肌肤,显得越发莹润青翠。触到唇畔,男孩却蓦地停住了,眉梢似轻轻动了动,复又缓缓笑开,左手缓缓落下,将正待奏响的洞箫移到了背后。

      天色渐渐暗了,下了半日的雨也在片刻前停歇,一个青衣少年静静的站在走廊上,微扬着头,似透过黯淡的天幕凝视着什么。

      房檐上蓄积的雨滴一颗颗落下,似晶莹的玉珠,碎开在青石台阶上,将少年的长衫沾湿了些许,在洗的泛白的青衫上浸出微深的色泽,似泼墨写意一般。

      他就那样静静的站着,瘦削的身影渐渐掩入暮色,勾勒出一个单薄而清寂的侧影。那双温润的眸蒙着淡淡雾气,仿佛在静心凝听什么,又仿佛沉浸在一片虚无的世界。此刻,那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让那张不过十来岁的清俊面孔,透出别样的俊逸出尘。这样的安静,这样的淡泊,哪里有半分属于孩子的气息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萦绕耳边的琴音再也寻不到踪迹了,少年挺直的背才轻轻动了动。扬起头,被雨水洗刷后的天空赫然跳出了点点星光,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显得格外清亮。

      “咳咳咳……”一声轻咳打破了雨夜后的清寂,少年掩着嘴微微颤抖起来,迷蒙的眸中有一闪即逝的黯淡。半晌,小院里再无一丝乐音响起,他这才动了动僵直的腿,朝里屋走去。

      然而,才刚刚踏出不过两步,少年猛地顿住,诧异的回过头望着那一角夜空中徐徐升起的光亮。一盏……然后,两盏、三盏,四盏……

      黑夜仿佛在瞬间被点亮,那不断升起的橘黄色光亮越来越多,夺目的光点映在少年的眼中,将他略显苍白的脸衬的别样璀璨。

      片刻后,只见一抹清影掠过,再凝神,走廊上哪还有一丝人影!

      君淼喘着粗气重重的坐在木板床上,手里握着类似画轴的圆筒形东西,看了一眼杂乱的书桌、柜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轻轻笑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展开纸筒,白皙的手因刚才的慌忙微微颤抖着,终于将画卷完全铺陈在桌面上。跳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个红衣翩翩,俏丽灵秀的女孩。黑亮的眼睛时刻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红扑扑的脸似一颗熟透了的苹果,此刻,她正伸出根食指压在唇边,对着画外的男孩笑得欢快而狭促。

      赫然,是一袭红裙的安澜。

      男孩宝贝的扶了扶画卷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了半响,似乎不满,又拿起笔,在那泼墨的发髻上落下一朵娇艳的黄色蔷薇。

      唇角勾起一抹深深的微笑,此刻,那双似蒙着雾气的眸子竟是别样透彻清亮,他望了望窗外仍旧飘飞的光亮,还有不断传来的欢喜笑闹声,温雅的脸庞上终于露出孩子般的欢喜、期待、还有忐忑和不安。那般干净透彻,那般,让人忍不住怜惜。

      犹豫了许久,男孩终于抱起画轴,朝着那最亮的一角小院跑去。

      自五岁起,他就和师父在外流浪漂泊,去过许多城郡,经过很多被灭掉的国都,结识过各种各样的人,直到四个月前,师父才决定在蔷薇镇暂时定居下来。然而,这方小小的安静院落里,更多时候却只有他一个人。每一个月,他只能见到师父两三次,为了不让他无聊,师父才将自己送到镇子里唯一的书舍去吧!

      两个月前,张铁匠感激师父为他儿子配置的烫伤药,于是生辰时请他们去家里做客。师父有意推脱,却耐不过张铁匠的热情,最后还是带着他去了。也就是那一晚,他看到了蔷薇镇沿袭了数百年的“蔷薇之祈”。

      那是一种半透明的花灯,用极轻的细铁丝结成五瓣的蔷薇花,糊上彩纸,中心用铁丝撑起拱形的支架,底部固定装有燃料的轻薄铝箔,然后系上一跟长长的彩带,写上生辰的愿望祈祷。

      每个人生辰之夜,都会和家人一起做一个红色的蔷薇花灯,在红色的彩带上写下各自的祝福,然后一起放飞。

      相传,很久以前蔷薇镇的只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沙丘,突然有一天,一场狂风过后,天空中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各色的花朵草叶,那些鲜艳的花未被风暴损伤分毫,却在落到地面后,缓缓的融入了沙土。然后,花草树木次第从枯黄的沙土中蹿了出来,不过几年间便覆盖了那茫茫无际的沙地。而那些从天而降的生物中,唯有蔷薇花长的最快,开的最艳丽,遍布的最广阔,成为春末夏初最绚丽的一道风景。

      虽然只是传说,但每一个蔷薇镇的百姓都深深的信仰着,所以,为了感激上天赋予这荒土中的繁华生命,为了感激这源源承载的生命与希望的种子,每一个人生辰之际,都要放飞一盏属于自己的蔷薇天灯。那是寄往天上的信函,那是传承幸福的愿望,那是对生命的赞颂祈祷,那是被爱着的一种证明。

      而今夜,那么多系着彩带,写着愿望的蔷薇花灯飞向天空,又是谁在祈祷?又是谁在赞颂呢?

      “祁阳快看快看,我的花灯飞的最高!快看啊!”

      “嗯……看到了。诶,你别拽我头发呀!”

      “我哪儿有!谁叫你头发老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哈哈哈,祁阳有个鸟窝头咯!”

      “小师妹快看,我的飞到第二高了!”

      “我梳过……可它一会儿就又乱了,有什么办法嘛!”

      “哪里哪里……”

      “就在那儿啊!”

      “大师兄,你的不可以比安澜的飞的高,安澜今天可是寿星!”

      “啊?……好吧,我的肯定比不上小师妹的!”

      “呵呵呵……还是大师兄最好!”

      …………

      那方小院干净明亮,五六个年岁相当的孩子围在一起,欢呼着,嬉笑着,玩闹着。明亮的花灯已升起的越来越高,渐渐模糊了光亮,可依旧将小院照的欢快而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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