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算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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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回到家已是九点，时翦家的牌还没散，妈说他们今天玩通宵不回来过夜。
颜颜摸着肚子走进房间，嚷道：“吃太多了，我得节食。”
我笑她：“等全世界的粮食都吃光了你再节也不迟。”
“好，听你的。明天早上吃什么？拉面还是面包？”
“好啦好啦，你先去洗澡。我躺会儿，头有点晕。”我爬到床上抱住枕头。喝了三杯白酒就挂了，真衰。不过喝醉的感觉真好，头晕晕的，什么都不用多想。可是心里还是乱，静不下来。
“颜颜，我还是想把那个丝巾给他。”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红盒子。
“那就去啊。”颜颜替我敷上毛巾。
“他明白我的心情吗？”我半眯着眼睛，有点累。
“除非他是死人。”颜颜坐下来看着我，“你都不算暗恋了。眼睛里全写着对他的喜欢，谁都看得出来。”
“他装傻。我要去问他。”我拨开毛巾站起来，“我要问清楚。”
“我不拦你。拦也拦不住。好，今晚就去作个了断吧。快去快回，路上小心。我等你。”颜颜打开房门，认真的看着我。我抱一抱她，飞快跑出门去。
凭着感觉摸到时翦家，里面还是灯火通明。流水般哗啦啦的洗牌声和着说笑声从房子里传出来，听得出都正在兴头上。我看看紧锁的大门，决定从后门绕进去。
到了后院，才发现后门对着客厅。这样一进去肯定又得被问东问西，麻烦。
怎么办呢？我抬头看时翦的房间，他睡了吗？
算了，醒着也不能叫，太大声吵到大人们就不好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他房间的阳台是对后院开的，有一棵大树正好长在阳台边，如果从那儿跳过去``````应该可以。好几年没爬树了，还不知能不能动呢。管他，姑且试试看吧。反正他家二楼离地面也就两个他那么高，摔下来也摔不死吧？而且地上都是厚厚的草，不用担心。
OK，开始行动。
脱下外套系在腰上，我把靴子也扯下来塞进大衣口袋里。现在只要顺着这棵大榕树往上爬就行了。
爬树这种运动要一鼓作气才能成功，爬一下歇一下绝对到不了目的地，搞不好还半路摔下来摔个半死。我想我真是疯了，哪家好女儿会半夜三更跑来爬人家家里的树呢？
嘿咻嘿咻呼啦啦，终于爬上来了！不愧是樱桃女超人啊我。好了，现在怎么办呢？松开手跳过去吧。
啊，不好。阳台好像不够近，还差那么一点点。完了，怎么办？下去是不能够了，叫门吧。
我掏出靴子扔到阳台上，敲得咚咚两声响。反正大人们也听不见，他们只听得见胡牌的声音。
希望时翦没睡。他今天也喝了不少，要是他睡了我就全白忙了。太阳星星月亮小宇宙，给我力量支撑下去吧。酒还没散，头好重，身上也在一阵一阵冒汗。
本想顺着树枝爬到阳台边上去，不想一阵冷风吹来抖落树枝上的雨落进我脖子里，冰得我差点丢开手掉下去。
这一吓酒都醒了。我看看阳台，犹豫起来，这样会不会太莽撞？会吓到他吧？正在想，门卡嚓一声开了。我警惕的竖起耳朵，待看清时，正是时翦。
他穿着睡衣，肩上搭条大毛巾，头发还在滴水。他好像没发现我，望了望天空便要往回走。我连忙叫住他：“时翦，过来一下！我在这里！大树这边！”
他停下来四处张望，然后寻着声音慢慢走到大树边，一脸茫然的看着我。果然还是喝醉了，看他一副呆样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时翦，认得我吧？我是明月。”我对他招手。
“恩。”他似乎还不清楚状况，像看什么不明生物一样看着我不动。
“快过来！把手给我，拉我到阳台上去。知道怎么做吧？”我快挂不住了，手好酸。
他点点头，脚还是不动。我丧气的垂下头，呜一声假哭起来，“你再不过来我就要摔下去摔死了！我死了你会难过吧？”真郁闷，怎么喝醉酒的人比小孩还难哄？
“听话，过来好不好？”我再次叫他。他迷迷糊糊的走近我，总算有点清醒了。我放心下来，够着他的手叫：“再过来一点！手给我！要抓紧哦！”
他愣了一下，歪着头孩子气的笑起来，对我伸出手。
“下来吧，公主。”
公主？他在说什么？我看着他，蓦地一阵恍惚。
这种感觉，又来了。一瞬间时间都静止，周围的一切消失了，房子、大树、楼下的喧闹声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半明半夜中的我们。
多么熟悉，好像很早以前就有过这样类似的情景。
是在哪里呢？是在何时呢？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我遗忘了它它还要一次次回来找我，触动我的心，翻动我的记忆，让我如此心酸。
“再说一次。”我看着他，中了魔法。
“到我身边来，公主。”他张开双臂，用深情的眼睛对我微笑。
“好。”我笑出泪来。如果能够当他的公主，那么此刻从这树上摔下去我也甘愿。
“公主，很高兴见到你。”他抓住我的手，我不顾一切跳向他。“我也很高兴。武士。”我扑进他怀里，我们静静的凝望着彼此。我的膝盖也许摔破了，他的头也许也撞到地板了。我们都受伤了。
良久，我伸手去摸他的头，他抓住我的手，过了半天才愣愣的问：“明月，你怎么在这里？”
“你``````说什么？” 我呆住了。
这么快就清醒了？灰姑娘的十二点来得总是这么快吗？我的美梦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明月，你怎么了？”他看看四周，拉我站起来。他的酒这么快就醒了？
“没什么。梦游，梦游而已。”我摸摸膝盖，大概流血了。
“梦游？梦游到我家阳台上？你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他指指天空，笑。
“变成猴子从树上爬过来的。”我没好气的说，“忘了告诉你，一到夜晚十二点我就会变成猴子。”一跤摔成另外一个人，他变得还真快。
“可现在还没到十二点吧？”他拾起毛巾。
“那就继续让我当公主啊。”我看住他。
“明月，醉了？”他的手抚上我的额头，温暖真实。
我不说话，凝视着面前这个触手可及的少年，却感觉有千沟万壑横在我们中间。如果我不顾一切奔向你，你是不是也能抛开所有接受我呢？
“明月，进去吧。你好像发烧了。”他的声音似隔着千山万水传过来，却又那么清晰。
“你叫我公主我就进去。”我说。我真是醉了，头越来越重，好像要从肩膀上折下去一样。
“明月？”他拍拍我的脸颊，叹气。
“不准叹气。要真心真意深情脉脉的叫。看着我。”我拽住他脖子上的毛巾一下拉近他的脸。“要像这样一心一意看着我，一生一世看着我。”
“明月。”他看着我，眼睛水晶一样冰凉。
“公主，我是你的公主。你说过的。”我捧住他的脸，有点生气。他刚才都叫过我这么快就忘了？他在装傻。
“公主。进去吧。”他拉下我的手，“你在发烧。”
“你在敷衍我，每次都这样。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叫起来。
“你没事吧？明月。”他的笑容不见了。他终于生气了吗？
我不想再说话。有些事情不是用言语能够说清楚的。
冷风一阵一阵抽在我们身上，我没穿鞋的脚贴着湿冷的地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雪夜。这次还会丢下我不管吗？时翦。
“你不进去就算了。”他转身就走。他生气了。
我站着一动不动，看着他身后关上的门，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真正表露自己的情绪。这证明我向他靠近了一步。我的努力，终于有点成效了。不是吗？
摸摸口袋里的盒子，还在。把这个交给他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走到门边，我推一推，推不动，真的关上了。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天气实在糟糕，又下起雨来了。风夹着雨四处飞溅，有几滴打到我的脸上，刺骨冰凉。从阳台上远远望去，楼群蒙胧一片。偶尔有几点微弱的灯光，也只如萤火虫般半明半灭，一会儿就不见了。路上没一个人，周围都是萧瑟的雨。我闭上眼睛，哼起小时候外公教给我的那首童谣：
天上的星，闪烁烁
小鸭子挑水桥上过
鸡捡柴，狗烧火，小猫儿做饭好生活
牛催客，马请客，小驴子端菜跑不得
`````` ``````
不知哼了多少遍，我悃得快要睡着了那扇门还是紧紧的闭着。怎么办呢？好想睡觉。
我掏出口袋里的盒子放在门外，敲敲门说：“时翦，我走了。我把生日礼物放在这里，你记得要拿。”
里面静悄悄的，依然没有回音。他睡着了吗？
我看看雨中湿漉漉的大树，无可奈何的笑。看来还需要时间啊。没关系，我能坚持下去，我会更加努力。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五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
唉，可现在怎么回去呢？雨这么大，树滑滑的不好爬。而且因为发烧我的手也使不上劲了。怎么办呢？真要摔死吗？
望着漆黑的天空我又发起呆，看来公主并不是那么好当的，上至梳头不掉头发下至爬树能顺利回去都得学会。
“丫头，进去了。”时翦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温暖响起。
我松开抓住树干的手，笑。
终于赌赢了。
“你还真是倔。”抱着我走进房间，时翦脸上半是懊恼半是无奈。“你说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被我继续喜欢就好了啊。”我笑得心满意足。
“我是说今天晚上怎么办。现在这样你也回不去了不是吗？从后门出去肯定行不通，客厅里总有人走来走去，被发现就糟糕了。”他关好房门，抱着胳膊叹气。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后果呢？回不去了，怎么办？
“没关系，你睡床我睡书房。”我想了想，建议道。
“我爸说不定半夜回来要去书房。”他立刻否定。
“那你睡书房我睡床。”我揉揉眼睛，好悃啊。
“那更奇怪，这么冷的天哪有人放着床不睡跑去睡书房？我妈看见了还是要问出事来。”他哭笑不得。
“那你睡床我睡地板总可以了吧？我悃了。”说着我就要往地板上躺。时翦一把把我拉起来，“明月，别闹了。你还在发烧呢。到床上去睡吧。我去多拿几条被子来。”
“好。”我一头栽到床上，床板还那么硬，硌得我腰疼。时翦也是个倔脾气，非要折磨自己才开心。床上的被褥都整整齐齐的，他刚才在干嘛？躲在门后听我有哭没哭吗？呵呵。
啊，真累。今天确实折腾得够呛。身体都快烂掉了。
“明月，起来一下，我铺床。”时翦抱着一堆被子走进来，反锁上房门。
“哦。”我努力把软绵绵的身体从床上拉起来，问：“会有人来敲门吗？小琴阿姨他们？”
“一般不会，以防万一。”他动作利落的铺上被子。
“真的？”我蹲在床脚边看着他忙。
“现在才担心？晚了吧。”他笑道。
我趴住棉被，忧心忡忡的看着他。真发现那就完了，不只我，连时翦都要倒霉。
“骗你的啦。其实我跟我妈感情根本好不到哪去。她不敢随便进我房间的。你放心。”他拍拍手，笑道，“可以了。明天一早我趁他们散牌后带你出去，大概五点左右吧。所以，你快点睡。”
“时翦，对不起。”我道歉。
“好了，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大家都一样，不是吗？”他笑着揉揉我的头。
什么一样？一样寂寞吗？
我想问，话到嘴边却觉得多余。这种问题，讨论到最后也是惘然，说多了只会徒增伤感。还是别提最好。
“对不起。要弄脏你的床了。”我快速爬上床缩进被子。太冷了。“没关系。我就坐你旁边看书。你安心睡吧。”他在书桌边坐下。
“时翦，你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公主吗？”我抱着被子,悄悄问。
“没有。”他停下手，好笑的看着我，像哄个爱闹的小孩子。
“以后也不会有？”我继续问。
“不知道。”他用手贴贴我的额头，问：“很难受吗？对不起，我这里没药。还冷不冷？”
“我会努力的。”我摇头，对他笑。
“努力爬树？”他揶揄道。
“努力不再让你孤单一人。”我闭上眼睛。内心如此脆弱，是什么让你害怕呢？时翦。
“明月，你太过聪明。”他叹气。
“比不上你十分之一。”我笑。
“我比你胆小一万倍。”他收回手。
“没关系，我保护你。”我睁开眼睛，拉住他的手。
“就算我永远不能爱上你？”他笑。
“你会的，总有一天。”我说。
就算身上背负着无数沉重的回忆，就算总是在无尽的孤寂中迷失方向，就算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我也不会离开你。
知道吗，我不会离开你。时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算暗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