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流年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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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八月十七日，七月初七，中国传统情人节七夕。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要上高三了。我们都长大了。想起高一时那个夜晚都觉得像梦一样遥远。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和时翦就从房子里悄悄溜出去，一切平安无事。只不过后来我们都大病一场，我差点转成肺炎，时翦重感冒一个月。颜颜知道后骂了我一顿，说：这就是爱的代价啊。
其实她说得不完全对。对我来说是，对时翦来说恐怕不是。我原以为那夜之后他会被我感动，起码会有一点改变。可是没有，一点都没有。他依然待我像哥哥一样亲切，依然自自然然的和我保持着一段距离。倒是我，那晚之后就心虚起来，不敢随便再找他。
时间的流逝，让我越来越清楚，时翦会离开我。而且越来越远。我怎么追都赶不上他的脚步，怎么做都无法进入他的内心。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我不离开他有什么用？他要离开我。
颜颜的话也许是对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个人的心哪有那么容易改变？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再磨下去也只是白费功夫。
我明白我没能力改变什么，我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我还是爱做白日梦，上课依旧会走一下神。不过成绩却慢慢上来了，高二后就稳定在年级前二十名之内。这里面有我自己的努力，更多亏当初越晨薰不辞劳苦的帮我补了整整一年数学。高二后文理分班后我选择了文科，茑萝时翦去了理科班。越晨薰本想留在文科班，被我和颜颜一顿骂骂到理科班去了。他那样好的头脑不读理科实在太可惜，他本身也很喜欢生物，干嘛为了我牺牲自己呢？我不喜欢这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每个人都应该在活着的时候努力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越晨薰是颗耀眼的星，他会有很好的前途。有时走过他们班，看见他灿烂的笑脸，宛如圣诞橱窗里精美的糖果。这样好的男孩子，应该有更好的人全心全意去珍惜。
他很快就会忘了我。
至于时翦，他的明天会更辉煌。全校史上唯一不变的榜首，高二结束就被学校推荐去上海一所重点大学念建筑设计。马上他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
茑萝问我：你不难过吗？
我没回答。
听说他要走，我的心一下子揪得紧紧的，饭菜也吃不出香味，走神的时间变少了，每天拼命做功课也不怎么开口说话，夜里会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不知道这算不算难过？
那个小盒子他有没有拆开呢？他会笑吗，还是叹气？
一切都将结束，我没什么好说的。就让一切随风而逝吧。我会一个人留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
分班后越晨薰还是常常送我回家，七七八八找些莫须有的借口陪我走一路，什么都聊，就是不说时翦。他们感情原本是很好的，越晨薰刻意不提他都是因为我吧。
唉。不管怎么说，这个炎热的高二暑假都要在不咸不淡的补习生活中结束了。今晚市中心广场有晚会，茑萝约我出去玩。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高三，我们决定今晚好好放松一下。
颜颜约好和越晨薰他们去表演街舞秀，一早就穿得浑身酷辣辣的出去了。留下我在镜子面前发呆，百无聊赖的等茑萝来敲门。
时翦好像又长高了，高二分班后他就住了校，每天都很忙碌似的。一个月见不到他的人是常事，偶尔碰到了也只是点点头擦肩而过。有时候很久不见他，会想不起他的脸。再三回想也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怎么会这样呢？是感觉变了吗？还是我半途而废了？
“丁铃——”茑萝来了。
我下楼开门，看见一个花枝招展的漂亮女生站在门口对我傻笑。
“你干嘛？这么兴奋？” 我扯扯她的肩带，“踩双这么高的鞋子不怕崴脚？还有，穿这么暴露的衣服你妈没把你吊起来用鞭子抽？”茑萝的个子虽高，骨架却很玲珑。一件紫百合色小吊带穿在她身上衬得她肌肤胜雪，下面配一条旧旧的复古蕾丝短裙，十分俏皮可爱。脚上是一双透明高跟凉鞋，脚趾还涂了闪粉色指甲油，漂亮极了。真看不出来，这丫头还挺会打扮的嘛。
“嘿嘿，我外面穿了这个的！我妈看不见。”她摇摇手上的大包，奸诈的笑，“里面有衬衫和平底鞋，回家时再换上就行了。”
“真狡猾。”我刮她的鼻子，笑。“等我一下，马上穿鞋。”说着我从鞋架上拿下一双无跟凉鞋。茑萝拉住我的手道：“穿这个啊？换个别的吧！还有你身上这套，太土了！T恤仔裤天天穿你不觉得很无聊吗？我们今天是出去玩呐，穿漂亮点好不好？”
我摇头，“我没什么特别漂亮的衣服。还有高跟鞋我也穿不了，容易扭脚。”
“骗人！昔颜说你有一大堆衣服，只是你不穿而已！你干嘛啊？放着生蛋还是长利息？走，去换！我帮你挑！”茑萝不由分说拖着我往楼上走。我无奈，只得打开衣柜任她挑。
过了半天，她终于拣出一件粉红泡泡袖上衣和一条黑色纱质蓬蓬裙拎到我面前，“就这套吧，好不好？”
我看了看，说：“我不穿。”
“为什么？很可爱啊，特别适合你。”她拿起来往我身上比。
“会露肩膀。我不习惯。”我往后躲。
“拜托！今天全大街的青蛙都被热死了，根本没人看你啦！而且这件上衣也没露多少好吧？只是肩膀出来那么一点点而已，不用担心啦。”茑萝极力劝说。看我没反应，又加上一句，“我再帮你弄弄头发，保准把你打扮的跟公主一样！”
“公``````主？”我听了蓦地有一丝动摇。
“对啊，公主。”她奇怪的看着我，“怎么了？”
“好，我换。”我拿过衣服，心里一阵发酸。今夜要不要喝醉？也许太久没放松，都快变成机器人了。这一年多来除了上课就是吃饭睡觉，从不和颜颜他们出去玩。放假就关在家里看书或是做功课，累了就睡觉，无聊就发呆。偌大一个屋子，我闭着嘴巴一呆就是一整天。颜颜忙着练舞没时间陪我。晚上我回来她已睡着，早上又要分开忙碌，她跳舞我上课；中午她也得呆在练功房，根本没什么时间碰面。看她如此辛苦我也不忍心打扰她。今年暑假一开始妈就被我们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后和同事一起去国外旅行了。留下我一个人过着这白开水般的暑假，多少，还是有点寂寞吧。
换好衣服，我乖乖坐在镜子前任茑萝摆布。
“明月，头发又长长了好多。还是不剪？”
“恩。”我点头。什么时候放下，什么时候剪断。忘不了曾经有那样一个男孩子，那么体贴的弯下腰为我拾过掉落的碎发。
“也好。”茑萝听了笑一笑，不再问什么。
梳好头已是七点，我看看镜子里的人，静静的那么乖巧可爱。齐眉浏海，随意绑出的歪辫子落在肩膀一边时不时触着裸露的肌肤，有种微酥的美妙滋味。
“要化妆吗？”茑萝建议。
“不，这样就好。”我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鞋子穿哪双呢？”茑萝皱着眉找了一圈，从衣柜隔层里拣出一只白色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纯白系带娃娃鞋，美丽的缎带如丝般柔滑，鞋面上还缀着几朵精致的蕾丝花。“好美的鞋子！怎么从没见你穿？”茑萝叫道。
“颜颜有穿过啊，她那双是大红色。”我走过去捧起那双鞋子，陷入沉思。
这是爸给我的生日礼物，十六岁那年他从国外寄过来的，我和颜颜一人一双。我一次都没穿过，扔在角落里一过就是一年多。原以为它早就不见了，没想到它还在这里。
“要穿吗？没什么跟的。和你这身衣服绝配。”茑萝问。
“啊，恩。”我犹豫了一下，慢慢点头。算了，偶尔也，妥协一下吧。
夏季的夜晚，有点闷热，街上的人却一点也不少。交通道上车来车往照样跑得起劲，扬起的灰尘迎面扑来，我和茑萝掩着鼻子慌忙逃开。路上到处是卖冷饮的小摊，我们拣了两杯薄荷茶捏着，想先到江滩公园散散暑气再去中心广场。
走进公园，一路上落满了来不及谢幕的紫薇花，娇媚的石榴在夜色里火红燃烧着，暗暗流转着一首深情的歌。湿热的空气里有暗香浮动，仔细一闻，是清雅的栀子。高大的树木下坐满了乘凉的人，家常里短的聊着。有年迈的老者晃着芭蕉扇颤微微的走，仿佛轻轻一推就要倒。最吵闹的还是小孩子，笑啊跳啊前躲后闪来回跑，总有用不完的精力。江风有一阵没一阵的吹过来，只沾一沾人便缩回水里去，仿佛岸上有什么怪物。
我和茑萝都出了点汗，不过心情却很好。好久没有这样出来透气了，真舒服。
“明月，你真不喜欢他？”找块空地坐下来，茑萝突然问道。
“谁？”我望着江水里的灯火笑。
“爱谁谁，明知故问。”她拿起手扇扇脸颊，嘟起嘴。
“晨薰啊？”我转过头，轻弹一下她的脸。
“恩。”她捉住我的手，认真起来，“他很不错呢。你就不给个机会？考虑一下嘛。”
“我反对早恋。有碍身心健康。”我一板一眼说完，看着她笑。
“少来，认真点好不好！可以先和他来个约定啊，比如说高考后在一起之类。不是有很多人这样吗？”茑萝继续拽着我的手不放。
“你喜欢他啊？”我露出牙齿对她笑。
“屁啦，是替你可惜。”她放开手，一巴掌拍在我背上。“我敢肯定你以后再也找不到对你这么真心这么好的男孩子了。”
“我知道啊。所以更不能抱着半吊子的心态去敷衍他。不能因为说他长得帅拒绝了实在太可惜就勉强和他在一起吧?这不是爱，是自欺欺人。越晨薰，还有你，对我而言都是很重要的朋友，跟亲人一样。我特别珍惜你们。”我看着她认真的说。
“那时翦呢？也是亲人？”茑萝不死心的反问。
“他``````将来会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掉吧。他原本就不是我能接近的人。我对于他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妹妹，他根本不需要我。他总是站在很远的地方和我交往，我感觉不到他的心。你知道吗？他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我吃力的掏出沉在心底的话，却并没有觉得轻松一点。
“不是你的错，明月。是他太冷酷。该做的不该做的你都尽力了。你很勇敢，我很佩服你。”茑萝揽住我的肩安慰道。
“呵，我勇敢吗？不如说是疯狂吧？”我自嘲。我放下所有女孩子的矜持去接近他，拿出所有的热情去温暖他，结果到最后还是不行。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明明有时候我感觉得到他在试着回应我啊。难道是我的直觉错了吗？或者他真的从来都只把我当妹妹看。
“别想了，明月。一段感情还没开始就这么累人那即使在一起了也不会美好到哪里去。我和昔颜的意见一样，你放弃吧。慢慢的忘记，然后彻底放弃。”茑萝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恩。”我抱住她，“我知道。”
“好了好了，这么热的天还抱在一起好奇怪哦。”茑萝放开我，笑道，“我们走吧，再不去就没得玩了。”
“好。”我拉过她的手，站起来。
晚风吹过来，拂过我们年轻的身体。夜色中我们的脸，都有一点伤感。
暑假快过完了，这个季节的故事也该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流年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