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还寂寞吗》华灵钐

23、永远太远

　　终梦 永远太远

　　二零零六年一月二十六日，雪。
　　这是我最后的日记，从此以后我将不再有梦。
　　八年前的今天他把我捡回家，把我从年少的寂寞中拯救出来。八年后的此刻他把我丢在这里，杀死了我所有的希望……和期盼。
　　我不会原谅他。
　　今天晚上我去了那片梨树林。
　　月亮很好，照在冬天的雪地上都是春水一样温柔。时光了无痕迹，所有经过的一切宛如一场幻梦。
　　夜色很美，没有风。星星挂在天边，一动不动。我走进林子里，用手抚过每一棵干枯皴裂的梨树。老梨树黑色的树枝瑟缩在凛凛的雪里，握过去，没有温度。
　　明年春天如果来，它们还会不会开出那样雪白的花朵？还会不会……那年秋天许下的誓约，天真严肃的双眼，还会不会重现？还会不会……

　　把每一棵树枝上的雪摇落，我轻轻的绑上一朵一朵雪绒花。就像他当初在外婆坟前绑的那种洁白的梨花一样。
　　我没有流泪。
　　我一边绑着绒花儿一边唱着歌。我的泪水，都染在这些梨花上了。
　　不可以再重来了，往事。不能再做梦了，过去。没有活到二十三岁生日那天，他对我说谎了。
　　我最后一次梦到他，就是他来跟我告别了。
　　那时梦里三月。我们从学校里走出来，结伴回家。一起走的是高中时那条小路。路上不知为何落满了白蝴蝶的尸体，粉莹莹的一朵朵，茫茫挡住了我们来时的去时的路。
　　他拉住我的手，说：明月，就到这里吧。
　　我停下来，看看他的脸，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挂满了泪水，伸手一摸，冰凉冰凉的，直冷到人心里去。我捧着他的脸，心里慌慌的问：可可，你怎么了？
　　他不说话，只是眼泪不停的掉下来，掉下来，变成一朵朵雪梨花。我连忙伸出手去接，梨花又变成了白蝴蝶。蝴蝶在空中颤了颤白色的翅膀，就跌到地上一动不动的死去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忧伤的泪水。我紧紧抱住他，说：可可，不要哭了。我没有生气。你不是来了吗？
　　他的身体，没有一点温度，比他的眼泪还要冰凉。我放开他，把手搁在他胸膛上，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
　　我脱下外套裹在他身上，他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白蝴蝶的尸体落满了我的衣裳。
　　我害怕了，伸手去摸他的眼睛：可可，不要再哭了。再哭衣裳都要变成蝴蝶了。
　　他合上眼睛，唱起一支古老陌生的歌，用哀伤又低沉的声调。
　　我搂住他说：不要再唱了，可可，再唱我的心都要碎了。
　　他没有停下来，一直唱着，唱着，唱得我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流成了一条白色的河。
　　突然，他停止了歌唱，睁开眼睛对我说：明月，我要走了。时间到了。
　　我拼命摇头，不肯松开手。
　　他哀伤的望着我笑，笑着笑着，他的身体慢慢开始发亮，耀眼的白光顿时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伸手去遮眼睛，他却飞走了。
　　我忙忙的去追，用尽力气却跑不出那条白色的路，我奔向天边，那抹雪色的人影，渐渐模糊。
　　我的晨薰变成了星星。他化成星星，亮晶晶的，一颗一颗，流到天上去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梦到他。
　　他没有活到生日那天。他的生命停止在2005年10月31日晚十一时。
　　——我的恋人晨薰，他还没有满二十三岁就死了。

作者有话说

　　梦里，可以见到许多想见却再也见不到的人，经历在现实中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