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还寂寞吗》华灵钐

13、谁的女友

　　二零零零年九月十日，三十度。军训第一天。
　　我的大学生活开始了。我考上了本市也是本省最好的大学，成为W大英文系00级新生，学号5558。
　　茑萝去了上海，颜颜也去了那里。走的时候颜颜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的问：你确定一个人可以吗？真的不要我陪不要我改志愿？不会打电话哭着求着我回来？不会偷偷买张票跑到上海找我？
　　假的假的，我当然舍不得她离开。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新生活。这是十八年来我们第一次分开，一分开就是半年这么久。我想我肯定会非常非常想念她，也许会半夜抱着被子哭，也许会一时冲动翘课去找她。可是，我不会真的做。我不是小孩子了。
　　颜颜有她的梦想，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我们不可能一辈子腻在一起。我们仅有彼此是不够的，我们还有许多许多其它想要的东西。想得到，就得放手去争取。我们会在心里思念对方，为对方加油，然后更加努力的过好自己的生活。
　　我是坚强的昔明月，我不再是小孩子了。我要勇敢的面对未来的一切，还有孤独。我能做得很好，我相信自己，从军训开始。

　　不过，站军姿站两个小时好像太久了吧？我摸摸军帽，庆幸辫子没有掉出来。早上六点起来盘了一个小时才弄好的，为的就是怕教官发现了抓我去剪掉。
　　正午的阳光真是炎热，灼得人脖子都要脱一层皮。杵在烈日下的一千多名学生，蜡人似的流着汗，都快被烤化了。我看看远处绷着脸的教官，再看看身边的女孩子们，一个个像晒蔫了的花蕾。
　　快点结束吧，太累人了。
　　“好，同学们，立正！稍息！解散活动一下，排队投篮。”教官终于发了慈悲。“一个一个来。”
　　听了这句话，刚放松下来的女孩子们顿时又吵闹起来，抱怨着，懒懒的排起队。我笑一笑，高高兴兴走过去。幸好以前认真练过，不然现在可要出丑了。
　　“哎呀，球掉下去了！”
　　嗵的一声，一个女生手一滑不小心把球拍到训练场下面去了。
　　“不好，掉到臭水沟里去了！”“怎么办啊？从这不好下去呢，好高！”“对啊，教官会骂人吧？”``````
　　大家都跑到栏杆边焦急的张望着，有人提议去叫个男生过来。但刚开学大家都还不熟，终归也没人去叫。我趴在栏杆边瞧了瞧，看到球，立刻手一撑翻上水泥沿，嗖一下跳下去。
　　训练场下是片树林，地上铺了层厚厚的枯树叶，根本摔不死人。找了找，终于看到十米之外的水沟里的球。其实水沟一点也不臭，沟里也没多少水。我捞起球，抓起一堆树叶擦擦干净，开开心心跑回去。
　　跑到栏杆下，我才发现想回去有点困难。训练场的地基筑得太高了，我怎么够都够不到栏杆沿。上面的同学看着我，伸手拉也拉不到。
　　唉，太冲动了。没事装什么英雄?从那么高跳下来时怎么都没想过回不回得去？现在好了，看把我劈成两半叠起来看够不够得着吧？怎么办？总不能让队友们把衣服撕成条打根绳子扔下来吊我上去吧？夏装的布料本来就少，也不够啊。
　　我四处张望寻找出路，祈祷千万别被教官发现。这么胡来不死也被训到臭头。
　　“喂，把手给我！”一个穿迷彩衫的男生跑到栏杆边对我招手。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我看不清他的脸。
　　“不行吧？这么高！”我犹豫着。
　　“少废话，把手给我就是了！”他探出上半身，手努力伸向我。
　　我闭上嘴，拼命踮起脚将手递给他。真是个霸道主儿，好吧好吧，递给你,摔死了也要你垫背。
　　“抓好啊！”他的手臂很长，一下子就抓住了我。他的力气也够大，使劲儿一提就把我拉到了栏杆边。
　　但``````他的动作实在太粗鲁了！我简直就像把刷子一路沿着墙壁刷上来，磨得浑身火辣辣的疼！我的帽子掉了我的辫子散了我的下巴也破了。惨不忍睹,简直像从地狱逃难来的。
　　“同学，拜托你轻点，疼！”我的血滴到衬衫上。
　　“别动！要上来了！”他似乎听不见我的哀求，继续用力。
　　我咬着嘴唇，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楼嘉！！你这只猪！”
　　一个戴着军帽的男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以超音速般的速度冲过来对怪力男咆哮：“你这么拖会死人的！”说着他小心接过我的手，轻轻把我抱过来。
　　咦,这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一个人，难道``````
　　“明月，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来晚了！”他低头仔细检查我的伤口。这个声音，不是``````
　　“越晨薰？！”我抓住他的衣领大叫。
　　“到！Honey.”他抱紧我，军帽下是那张熟悉的笑脸。
　　“你不是，不是去``````美国了吗？！”我简直欣喜若狂，这不是在梦游吧。上次见到他是两个月前，我亲眼看他上的飞机,还以为这辈子也见不着了呢。
　　“楼嘉你这个王八蛋！我让你照顾明月没让你这么照顾吧？！看把她弄成什么样子了？你这死小子，呆会一定找你算账！”越晨薰一边拿纸巾替我拭下巴一边骂站在旁边的怪力男。
　　“妈的我又不是故意的！做了好事还没好事在？！切，以后别指望我再帮你！哼，走了！”怪力男甩甩手气哼哼的走开。走到一半似心有不甘的又回过头，兀自吼出一句鬼话，震得全训练场都安静下来了——
　　“越晨薰，这么不放心自己的女人就看好她啊！”
　　哈``````？他说什么？
　　“他，说什么？谁的``````女人？！”我转过头问，觉得不止下巴，连头也痛起来。再看越晨薰，他的脸都绿了。肯定不是被军帽染绿的吧。
　　“好像是，是说``````我的``````女人``````”他结结巴巴回答。
　　“啊？”我还回不神来。
　　“你``````”他的脸变成淡淡的粉红。
　　“什么？”我歪歪头,听不懂。
　　“他说你是我的女人！就是这样啦！”他仰起头鼓起勇气大声说。
　　“你有胆再说一遍！”我气得辫子都翘起来了。这是什么地方?新生训练场呐,有上千人在看我们好不好?他有没有脑子?
　　“喔喔，说爱她！说爱她！”“喔喔，说爱她——！！”
　　身边的同学显然醒悟的要比我快，早就兴奋的围着我们起起哄来。男生女生趁休息都跑过来，热情的冲我们又是挤眉弄眼又是吹口哨。
　　我深深埋下头，恨不得变成鼹鼠钻进地里去。越晨薰扯扯帽子，手插在口袋里傻笑。
　　“大家误会了！不是！我们不是大家想的那样！”我鼓起勇气解释。谁知一开口他们吼得更起劲了。
　　“喔喔，快说爱她！”“答应他，牵手，牵手！”“Kiss!Kiss!”
　　大家是集体中邪了？还是被太阳晒昏头了？被教官捉住不全体体罚才怪。
　　诶，对了，怎么没看到教官？教官呢？
　　我悄悄看周围，没发现人。哪去了？
　　“全体归队！”
　　教官突然蹦出来，响亮的口号一下子镇住所有喧闹。
　　啊，得救了。主啊,我在胸前划十字。
　　“5558！1818！”教官板着脸走过来。
　　“到！”“到！”我和越晨薰军姿立正。
　　“稍息！”教官压低军帽，咳嗽一声，然后小声道：“5558，快点表白归队，不要让女孩子久等！”
　　“是！教官！”越晨薰立正敬礼。
　　“哈？”我没听错吧？
　　“1818，不是‘哈’，应该回答‘好’！”教官严肃的纠正我。
　　“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的同学全都笑倒了。完了，我美好的大学生活就要毁在一千多名同级生的大爆笑中了。
　　“1818，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越晨薰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我的口水一下子噎住喉咙，汗水从睫毛上滚下来，心脏快要跳断弦。我竭力平静下来，掏出手绢擦擦汗，然后看住他的眼睛，不紧不慢的说：
　　“5558，不要耍流氓。”
　　“哈哈哈——”这下连教官也笑趴到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