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理》惜所与兮

27、第二十五章

　　虽然教学计划、教学大纲之类的东西每年都差不了多少，但教案和相关的内容调整也还是需要长理亲自来做的，所以友人没有多留，说了个“有空去坐一坐喝两杯”的口头约定就离开了，长理也满脸笑容地答应。人年纪大了就爱犯懒，说实在的，其实和这类人说话是最舒服的，没有任何利益纠葛，不需要刻意讨好，只需要摆出笑容轻声附和就好了，甚至偶然遇到三观相同的，还能交心。

　　很多年前开始，真央也学着现世的那一套说辞，什么死神的世界秉承着公平和正义，这里是值得奋斗一生的地方云云。嘶声力竭地说了这么多年也很少有人会信，支撑着群众们前赴后继的理由说穿了其实不过是因为日本人骨子里的那点不甘示弱的好战意识，以及静灵庭里充足的食物。但很少，从来都不代表着没有。

　　虽然羞于说出口，但长理曾经，是真的相信过、并且现在也依然相信着的。虽然前后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书里常说人生分三境界，道理我都懂，可真正明白却需要很多年。

　　走廊里的学生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彼此交换着有用的、或者说是所谓的情报，琢磨着究竟该怎么对付这些膀大腰圆的新老师们。她在办公桌上支着脑袋，面色不改，心里又厌倦又开心。小家伙们连讨人厌都带着朝气蓬勃的冲劲，像是小花包一样满满当当的全是未来的希望。可这些希望，说穿了，也都是不过如此。被人打磨打磨再打磨，蠢材淘汰掉，精英做狗腿，精英中的精英留下来进行终极PK，胜者成王败者为寇，最后想翻身？一万年之后。

　　公平吗？不公平吗？真的公平吗？真的不公平吗？其实无论是与不是，它的答案实际上都只是“虚假”二字而已。但什么又是“虚假”，什么又是“真实”？说到底这是一个伪命题，因为它只在于接受与否而已。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世界就未免太绝望些。于是英雄孕育而生。公平吗？长理觉得很公平。大人物们你来我往地粉墨登场，而总要有她这般或被迫或从容地选择了接受的普通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死亡。

　　因为软弱啊。流水如果没有寒冷的冬日，也成不了尖锐的冰。认清自己是一个普通人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长理用了一百多年，难过吗？难过啊，难过的要死了。当她在流魂街发现自己每天都要提心吊胆的时候，当她在真央得知自己曾经照顾有加的弟弟尸骨已凉的时候，当她进了十番队后发现她依然没有办法对当年教训过她的贵族家动手脚的时候，当她被元老们打压得只能从辛苦得来的三席的位置上退下来的时候，当她第一次看到日番谷的时候，当她被人当枪使丢出去处理真央的烂摊子的时候，当她知道，夕子是被她所牵连的时候。

　　所以为什么世人多愚？因为他们总是擅于相信啊，相信自己真的是软弱，然后甘于成为一个弱者。长理不信，于是她从流魂街逃到了真央，她放开了手脚地把那些敢惹她的贵族子弟揍得满地找牙，她在日番谷的扶持下又杀回十番队席官队伍，她看过了夕子的墓碑。

　　我们或许不能改变世界，但我们可以用一点点的勇敢，相信一份光亮。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一四年冬天的时候，朋友问我要给长理一个什么样的结尾，我说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她没有结局，她像是注定要死一样，没有意义一样地孤独地、遗憾地死去。我觉得这样不好，这样根本就是在怀疑人生存在的意义。为了避免这样，我说，我还是尽量往积极热血那一面写吧。
好像前面哪里也在作者的话里说过。
于是在今天终于写到这里。
哈哈哈哈哈好想就这样停下来算了（。
这哪里是什么白独，连白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