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钟小树

13、遇险 玉晗生辰一

　　玉晗生辰一过，来家里说媒的人陡然间多了起来，这一下，四太太可是有得忙了。
　　分家之前，四太太本想给玉晗找一个百里挑一的夫婿，可是分家以后，四太太却又多了一些想法，想给玉晗找一个上门女婿，这下子可就难办了，但凡家世好摸样又出挑的，谁会愿意入赘，但是条件差一些的，四太太又瞧不上。玉晗本不想四太太操心她的亲事，可是一忙起来，四太太的精神就好了许多，玉晗也就由得她去了。
　　八月已经过去大半，可大老爷他们仍不见回来，大太太不由得着急上了火，嘴巴上还长了泡，四太太也连日陪着她说些安慰的话。又过了两日，到了月底，终是有了消息，大老爷派人来说，大哥严山不负众望榜上有名，严海和严珂学业不精名落孙山。
　　消息传来，二太太好几天不出门，大太太却是一下子放了心，精神愈发的好了，一心等着大老爷他们回来。除此之外，最高兴的莫过于严山媳妇明珠，喜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就一个人躲在屋里哭了几回，玉晗和玉知知道少不得打趣了她几句，明珠也低着头含羞不还嘴，可转瞬玉晗就看着大伯母有意无意的盯着明珠的肚子看，明珠的脸色一下子就没了血色。
　　九月天色愈加苍白了起来，虽然江南仍是一片郁郁葱葱，但仍然感觉有些萧瑟，这时，又有许多游人士子成群结队，携美出游，一边感伤一边吟诗作对。江南风气历来如此，虽说是浪漫，可玉晗却仍觉得未免脆弱了些。
　　又过去几日，大老爷他们仍是没有回来，说是碰上了好友，要耽搁几日才能到家，大太太便约了三太太和四太太一起去上香，说是还愿。三太太想着替严辉拜一拜文殊菩萨，于是似然答应。四太太听说了，也要带着玉晗去，说是要给她求一求姻缘。
　　初六这一日，天色刚亮，便有两只乌蓬小船静静的划出了沈家的码头，三位太太的船在前面，玉知、玉晗、玉青和明珠四人的船跟在后面，她们这是要去二十里外的江南古刹修禅寺上香。
　　船驶出镇子不久，便零零落落的飘起了小雨，水面上也起了雾，两岸的景色愈发的朦胧起来。玉晗坐在船舱里，透过窗户远远望去，只见一片烟雾缭绕之间，到处横摆着宽七窄八的田垄，大块小块的农田一直铺展到天际，中间点缀着稀稀落落的农舍，还有围种着榆树、桑树的荷塘，玉晗只觉这里的生活一片祥和与宁静，十分和谐，还有一种原始的力量，能够让人从内心深处彻底安静下来，暂时忘却烦恼。
　　临近中午时分，雨停了，依稀还有些日光，天色一下子亮了起来。船到了码头，玉晗她们下得船来，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往禅寺走去，引来路人频频观望的目光。玉晗拉着明珠的手走在后面，她在西北长大，对江南并不熟悉，玉晗便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此处的风景名胜，明珠低着头仔细听着。
　　到了禅寺，自有小沙弥过来引着玉晗她们前去上香求签。三位太太各自按着心愿求了签，取了签文排队等着解签。玉青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给菩萨磕了头后就开始东张西望，想要出去走走，可是碍于二太太的脸色又不敢走。
　　过得一会儿，来大殿烧香的人明显增多，府里的婆子赶紧护好自家的太太姑娘。大太太一眼望去，见解签还得一会儿，便对着玉知说道：“你们姊妹几个出去转转，等会儿到偏殿找我们就是了。”
　　玉知乖巧的答应下来，遂拉着玉晗的手从大殿后面走了出去，玉青和明珠跟在后面。玉晗以前跟着四太太来过几次修禅寺，知道禅寺哪里风景最好，于是带着玉知她们沿着石阶往上走着，果然越往上人越少，视野也越来越宽阔。
　　“你倒是个会耍的，连这样僻静的地方你也晓得。”玉知拉了玉晗的手笑着说道。
　　玉晗边走边解释道：“这修禅寺原是建在山脚，后来各处乡绅捐了银子又扩建到了山腰，寺院直接与后面的山林连成一体，所以这后院很是宽阔，且来这里的人又少，就很安静了。”
　　不一会儿，一行人穿过一个小佛堂来到一片平地，这片平地显然是经过打理的，种了些常青树，又铺了石板，看样子是专门给游人休憩用的地方。
　　“那里有个凉亭，我们去坐坐罢。”明珠早就走累了，见有坐的地方忙携了丫鬟的手走过去，玉晗她们也在后面跟着。
　　待坐下以后，玉晗见大家都有些累了，便吩咐采苓，让她去找寺里的小师傅送些茶水来，采苓便一个人离开了。
　　眼下正是秋季，坐在亭子里，可以瞧见寺院后面的山林一片葱绿中透出些许黄色红色来，一阵风吹过，又有几片黄叶孤零零的飘着。
　　“也不知道这寺院有没有后门？”明珠见后面是一片小树林，前面是个小佛堂，不由得疑惑道。
　　玉晗摇了摇头，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了，说不定那树林里还有什么好的去处也说不定。”
　　听了玉晗的话，玉青好奇的说道：“三姐姐，要不我们再往里走走？”
　　玉青刚说完，玉知和明珠便轻轻皱了皱眉，玉晗笑道：“里面太过偏僻了，要是走丢就不好了，再说一会儿大伯母就会派人来找我们了。”
　　玉青惯会察言观色，见玉晗这样说道，也安静的坐着不再说话了。
　　约过了一刻钟，玉晗见采苓还不回来，便想要叫采杏去看看，明珠这时拦着她说道：“你在这里坐着吧，我正好想去更衣，顺便瞧瞧你的丫头。”
　　“我陪着嫂子一起吧。”明珠刚说完，玉知也起身说道。
　　玉晗还来不及说话，见玉青也有些多立不安，不停的拿眼睛瞟她，于是笑着说道：“去吧，你们都走吧，我一个人乐得清静。”
　　说完，明珠就带着玉知玉青和丫头们走了，这一下，亭子里就只剩下玉晗和采杏两人了。
　　“采苓怎么回事，又不是要她去烧水泡茶，怎半天不见人？”采杏见明珠她们走了，一屁股坐下，嘟着嘴说道。玉晗看着她不满的表情笑了笑也不说话。
　　采杏话刚刚坐下，便瞧着佛堂拐角处有几个人影，她忙站了起来，扶着玉晗说道：“姑娘，前面来了几个人。”
　　玉晗往前看了一眼，见有几个男子正往这里来，于是站起来说道：“我们去树林里走走。”说完，带着采杏往后面的小树林里走去，走了不远，玉晗又听见后面传来一阵笑声，不由得皱了皱眉，带着采杏往更里面走去了。
　　在小树林里走了不远，玉晗仍是能听见前面的说话声，便继续往里走着，不过几步，意外的瞧见一面斑驳的红墙，她走近一瞧，只见一扇残败不堪的木门轻轻掩映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空无一字。
　　玉晗正准备推开木门走进去，采杏忙拉着她的袖子拦道：“姑娘，这里？”
　　“没事，这在寺庙里怕什么。”玉晗推门轻轻走了进去，采杏只得跟在她后面。
　　进得院子，只见这处无名院落里杂草丛生，蟏蛸满户，正面是一排禅房，院子中间摆着一个水缸，玉晗走过去探头向水缸里望去，一汪清水里除了她的小脸，还养着两尾鲤鱼，一青一红，正摇曳着尾巴悠闲的游来游去。
　　玉晗看了一会儿鲤鱼，又绕过禅房往后面走去，只见后面十分的宽阔，也长着些花草树木，只不过这里的花草一点也没有经过修剪，它们完全是自由的摸样，乱七八糟的长成一团，杂草比玉晗还要高，都快将院子给遮住了。
　　“姑娘，我们回吧。”采杏见这里气氛实在怪异，又拉着玉晗的袖子小声说道。
　　玉晗并不理会采杏，而是指着院墙下的一颗树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采杏闻声顺着玉晗手指的放向看去，只见一颗两丈来高的黄桷树静静矗立在哪里，枝繁叶茂，亭亭如盖。采杏本以为是什么稀奇，不过是一颗树，忙瘪着嘴巴委屈道：“不过一棵树，有什么好看的，姑娘快回去吧，太太说不定正在找我们呢。”
　　玉晗知道采杏素来脾气大胆子小，也不好再逗弄她，于是妥协道：“好了，回去罢。”
　　正当主仆两人打算原路返回的时候，突然从前院传来一道男声：“爷，那两个小娘子就进了这里面。”
　　采杏吓得一阵腿软，她回头来，见玉晗也变了脸色。
　　“姑娘…”采杏刚想开口，玉晗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巴，而后转头盯着那棵黄桷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