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钟小树

12、生辰 家里少了人

　　家里少了人，二太太也不闹腾了，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所以这段时间漠尘先生也会常常来坐坐。其实，漠尘先生当年本打算在板溪呆两年便离开继续南行的，而且她能教玉晗的早就教完了，可玉晗却一直舍不得她走，一再的挽留，漠尘先生跟玉晗相处六年，时间也是不短，早就有了深厚感情，一时也有些不舍，这才答应暂时留下，说是等玉晗嫁人了她就离开。
　　转眼中秋节就快到了，琐碎的事情也一下子多了起来，而且天气转凉，四太太的风湿又犯了，玉晗少不得里里外外的忙碌，一边安排节礼一边给四太太找大夫。往年没有分家时，节礼的事情都是二太太一手操办的，今年玉晗却要独挡一面，二太太本以为不出三日玉晗就上门请教她，可是玉晗硬是有条不紊的将过节的事宜处理的稳妥周全，不仅长房，族里也多有人夸奖。这样一来，二太太少不得又在背后说了些闲话。
　　中秋节第二日是玉晗的生辰，四太太早已吩咐了下去，让玉晗今日只顾着玩，不准做任何事，也不准任何人拿事去找她，玉晗自然乐于听从四太太的安排，安心的睡了一个大懒觉。
　　早晨，玉晗刚起床穿好衣服，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采苓采杏伺候着她梳头时，明珠和玉知抱着一个木盒走了进来，玉晗听见了她们的声音，转过头去笑道：“你们一大早就来给我送礼么？”
　　明珠和玉知相视一眼，将带来的木盒放在梳妆台上，又走到玉晗背后，对着镜子里的她说道：“今日你是寿星，只管坐好了，其它的事情放心交给我和二娘罢。”
　　玉晗笑道：“那我可就什么都不管了，嫂子替我当家吧。”
　　“那你可瞧好了！”明珠对着玉晗说完，又转身打发了采苓和采杏出去，“平日里你们也辛苦了，今日就让你们也沾沾三娘的福气，好好放松一日，下去歇着罢，我们来伺候你们姑娘。”
　　采苓和采杏看了一眼玉晗，便将手里的东西交给玉知和明珠，抿嘴笑着出去了。
　　等着采苓和采杏出去以后，明珠和玉知站在玉晗背后，仔细看了看镜子里她的脸，便拿起梳妆台上的篦子，沾了沾水，轻轻的将她的头发一丝一丝的梳到背后，玉知对着玉晗说道：“今天妹妹的好日子，我和大嫂也没什么好送你的，特地早早过来伺候你梳妆，这就是我们的心意了。”
　　玉晗听了这话，略微偏头看了一眼玉知，说道：“我可是从来不知道二姐姐会给人梳头。
　　玉知用手遮住嘴笑道：“我是不会的，可大嫂会，她给你梳。”
　　“大嫂？”玉晗看着镜子里的站在她背后的明珠说道：“我倒是不介意大嫂给我梳头，可就怕大哥吃醋，回头我可是要挨训的。”
　　明珠并不理会玉晗的话，只一心拾弄着玉晗的头发，她的手很柔很轻，每一下都梳得很是认真，让玉晗感觉很是舒服，玉晗又不由得夸赞道：“嫂子伺候得很舒服，这礼物我喜欢。”
　　这时，玉知在一旁却是说道：“那当然，嫂子天天给大哥髻发，早就练出了一门好手艺。”
　　玉知说完，玉晗看着镜子里的明珠，不由得在心里羡慕起她来，家里人人都知道她和严山感情好，夫唱妇随，且施氏嫁进来三年多，虽说一直没有孩子，可严山硬是顶着大太太的压力，没有通房侍妾，待施氏一如当初，女孩子家最大的心愿不就是能嫁一个知冷知热的良人么。
　　就玉晗发呆的这一会儿，明珠已将她的头发收于头顶，玥血上梳成云朵状，梳了一个云朵髻，髻前用珠翠装饰着。玉晗透过镜子仔细瞧了瞧，因明珠今日将她的刘海全部挑了起来，所以玉晗一时也有些不适应，不过这样一来却是将她的脸型和五官一下子凸显了出来，比往日里看着精神多了。
　　“大嫂真是好手艺。”玉晗由衷的夸赞道。
　　这时，玉知又将她们带来的小木盒打开，先是从里面拿出一朵绢花插在玉晗头上，并说道：“这是我和嫂子一起做的，一共三支，我们一人一支。”玉晗抬头在镜子里认真的瞧了瞧，果然明珠和玉知也带着和她一样的绢花。
　　紧接着，玉知又拿出一支蝴蝶簪子插在玉晗发间，“这支簪子是三哥送你的。”
　　等着玉知替她插好了簪子，玉晗左右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便要站起来，却被施氏和玉知一把按着，玉晗不由得好奇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难道还有东西要给我？”
　　明珠和玉知相视一眼，然后笑道：“三娘，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上妆后的样子，我和二娘都好奇得很，想着你认真打扮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所以今日我们还特地带了胭脂花粉过来，要仔细帮你画一画才好。”
　　玉晗听完，忙挣扎着要站起来，她向来崇尚自然美，不喜欢化妆，她平日里见四娘和五娘化的妆容，就觉得还不如不化好看。明珠虽说善于装扮，但是她化的妆，玉晗也觉得不好看，觉得太过于修饰了些，掩住了五官本来的特点。
　　“嫂子，这个就免了吧，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嫂子已经将我打扮得比平日里好看了，就不必再费心了。”玉晗转过身来对着明珠说道。
　　明珠却是一点也不退步，“那可不行，我们先前已是说好了，今日你要听我的，再说，我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哪里能不擦些粉的。”
　　“大嫂，我生来就是这幅摸样，再怎么装扮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大嫂还是放过我吧。”玉晗继续抗争道。
　　明珠却一点也不理会玉晗的话，按着她的肩膀自顾自的说道：“嗯，你这眉毛有些淡了，嗯…嘴唇颜色也淡了，不过皮肤不错，粉倒是不必太多……”
　　玉晗瞧施氏一心端详着她的脸，便趁着她不注意，一下子站起来跑开，笑道：“不知大嫂和二姐姐吃过早饭没有，我去厨房看看。”说完，就迈开步子匆匆的走出去，明珠还在后面喊着：“快拦着她。”
　　眼前着玉晗就要出得门口，却不想正面撞着一人，玉晗抬头一看，忙笑道：“先生怎么这会儿来了？”
　　漠尘先生好奇的盯着玉晗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看她背后的明珠和玉知，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明珠看着漠尘说道：“先生来得正好，快将玉晗拦下来，我和二娘好心要给她打扮打扮，她却是不肯，正要逃呢。”
　　听明珠这般说，玉晗却是理直气壮的说道：“先生救我，大嫂她们要给我擦粉。”
　　玉晗想着平日里漠尘先生也不施粉黛，该是会护着她的，却不想漠尘先生将她重新拉回梳妆台前，在她背后说道：“我瞧着你平日里就太素净了些，这样好的年纪，不打扮就可惜了。”说完，就打开一旁的粉盒，对着玉晗说道：“把眼睛闭上。”
　　玉晗虽没有再逃，可眼睛依然定定的睁着，漠尘无奈道：“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你会喜欢的，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玉晗这才放心闭上眼睛，然后她就闻到了漠尘先生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木香味。
　　感觉有些痒，有些别扭，玉晗几次想要睁开眼睛来看一看，都被漠尘先生给止住了，她只好继续忍耐着，还好过程比她想象中短，不过一会儿，便听见漠尘先生让她睁开眼睛。
　　玉晗慢慢的睁开眼睛，瞧着镜子里那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她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前世里的样子，有一些明媚，也有一些黯然。
　　看着玉晗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着呆，玉知在一旁笑道：“三娘这样一打扮真是好看，你们瞧，她自己都被自己惊到了呢。”
　　明珠和漠尘瞧着这样的玉晗，心里也是感到一阵惊讶，平日里她们虽说也觉着玉晗长得好看，却也算不得很美，不能给人惊艳的感觉，不想今日这样稍微一装扮起来，就让玉晗身上有了一丝惊艳的感觉了。
　　四太太见了这样的玉晗，也有一瞬间的失神，看着玉晗动容的说道：“三娘真好看，妈都快认不出你了，也怪我平日忽略了你，不曾将你好好的打扮。”
　　见四太太又红了眼眶，玉晗忙安慰道：“不是我好看，是母亲生的好。”说完，四太太这才破涕为笑。
　　中午，四太太命人在玉晗屋里摆了一桌酒席，除了明珠和玉知，又叫来了严涛的媳妇小董氏，还有四娘和五娘，以及严珂的两个侍妾，让她们几个年轻女孩子在一处好好乐一乐。几位长辈就安置在四太太屋里。虽说平日里大家都有些芥蒂，不过因着今日家里的重心都在严山他们的应试上，今日又是玉晗的生辰，众人聚在一起，倒也玩得尽兴。
　　等着晚上散了席，屋里只剩下漠尘、玉晗和四太太时，漠尘先生便命长福拿出一个小木盒来，然后她将盒子打来，从中拿出一支羊脂白玉簪来，对着玉晗说道：“我的好东西也不多了，就还剩了这支玉簪，多少年了，我留着也是浪费，就送给你了，我想戴着该是很好看。”
　　玉晗见漠尘先生一直盯着手里的玉簪，心想这簪子里面肯定有着漠尘的故事，便推却道：“不必了，先生的心意我心领了，往年先生已送了我不少好东西，这簪子跟了先生多年，怕早已有了感情，先生还是自己留着吧。”
　　漠尘抬头沉着眼看了看玉晗，嘴里不屑道：“我说要给你，你就只管拿着，一支簪子算什么，感情是活的，东西是死的，若只能睹物思情，那这感情未免也太淡薄了些。”说完，就将簪子插在了玉晗头上。玉晗知道漠尘先生决定好的事情，最好不要反驳她，否则就要自讨苦吃，当下谢过漠尘，也不推却了。
　　漠尘先生送给玉晗的这支簪子，虽然样式看上去很是普通，也没有复杂的花纹，手工也颇为简单，但是玉晗总觉得这支簪子不那么简单，晚上就着灯光拿在手里把玩，不其然的她便看见簪身上刻着极为细小的三个字，若不是仔细去找，很难发现，也不知道漠尘先生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