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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仰天读罢招魂赋(4) ...

  •   将元执的允诺托元捷带进宫后第二天我果然听到了元执受封‘毗沙将军’统领六十万大军北上出征被莞部新主嬴世统一了的大六邪部的极好消息!回头思忖整件事,分明就是元执猜透明德妃的想法,而元捷会到宁县王府里来见我完全是因为明德妃已经看透她想要的答案只有从我这里才能得到,在不知不觉中我做了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联系,一个让这两个人都能全然放心的联系!
      下午又听说与元执同时受封的还有皇二十四子玉县王元抒殿下,一向体弱多病的他居然被皇上认命为这次北征的全全后勤总司,封号‘平将军’。初闻此旨,我那颗刚刚为元执放下的心在一时间又紧紧提至嗓子眼儿里。
      兵圣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然!从今日局面来看,皇上的决意我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虽元执亦非像怡亲王或陈县王那般的百战良将,但至少他身体健康,断不似玉县王殿下那般俏然娇贵、久病孱弱!试问两军交战间生死关头,谁还有闲功夫去理会元抒这朵晶莹剔透却一碰即碎的高贵玻璃花?!他随元执北上,明显是在拖元执的后腿!
      ‘虽说把粮草输运大权交给玉县王这个月派本家的皇子比交给任何其他党派的皇子要好,可若能换成文亲王或翼县王不是更好吗?为什么偏偏是那个笑容如顶级丝绸般柔滑的人儿呢?!’无论怎么想,玉县王元抒都与‘将军’这个词刮不上丁点儿边儿!他应该只适合生养在温室里,一生被人无微不至的保护着!
      紧接下来当听说满朝文武居然没有一人敢站出来直面反对皇上的这两道旨意时,我的心更加沉重!无论月派也好,其他党派也罢,他们都在等着看元执的笑话,而就为了能看成这个大笑话,他们竟然拿六十万庶民军人和两位皇子的生命、拿近两千万两银钱的国民赋税做牺牲品!这简直卑鄙无耻到顶点!
      ‘谁规定怡亲王一定是储君?!’我咬牙切齿地想着,‘月派’这班老头子当真可笑至极!元执再不按牌理出牌,他到底是明德妃的儿子,是明德妃唯一的双生子!难道眼看元执出事,就他们而言当真件如此大快人心之事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又与其它党派中人有什么区别?!
      再说!只要当今皇上好好地在世上活一天,所有皇子就都有可能不是吗?军功和威信这两样东西只要有恰当机遇,凭借自身实力一样可以争取得到,谁敢说明天的元执不行,今天的怡亲王却一定行?!
      “爷的事您就算此刻操碎了心,又能怎样?!奴才劝主子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儿忙好,明天就是三位新妃进门的日子,您真的确定自己能一个人撑得住吗?”似乎已成惯例,每当我被‘月派’的所作所为气地浑身打颤时,世石不热不冷的话语便会一刻不耽误地传入我的耳朵里。
      这几天她与我交谈的次数明显增多起来,虽然言词中依旧带着轻度的挑剔和批评语气,但不可否认她的确事事为我着想在前。凡是能想到的她就能一一皆为我做到,不许我多操哪怕半点儿心,连之前从不靠前近身侍候我的事她也渐渐参与进来,简直让我有一种受宠若惊的不真实感!
      “有周公公、宝姑娘,还有你们在身边,我没问题的。”我微笑着说道,自从瞎了后,我最常做的事就是面带笑容。世石始终担心已经全身瘫痪、双目失明的我不能料理‘王府纳侧妃’此等大事。
      ‘宝姑娘’指的自然是宁县王府第一女官正四品奉书宝石姑娘,而‘周公公’则是指一天前才刚从江都回来的宁县王府正六品总管大太监周平公公公。宝石的模样我见过,而且可以说是极度印象深刻,但周平公则是在我失明后才出现的王府大人物,所以至今我与他一直都是只闻其声不知其容。如果单从声音上判断,他的声调没有孔喜沙哑,也不似王津尖细,无论怎么听都觉得像是个普通青壮年男子的声音,根本不像是个太监。
      “世上就有这样的傻子!明明是百般难为自己的事却还总摆出一副‘没问题’的模样…….”世石冷哼一声,抛出一句像是从牙缝里刺出来的话。
      闻言我依旧傻笑中,下一秒又听她略显有点儿絮叨似地说道:“不管这次、下次、或者下下次,爷纳了怎样身份高贵的女人进府,该拿出来的尊严,您绝不该少。”
      “嗯?”真要命呐!世石的这个要求对我来说大概办不到吧?‘尊严’这种东西好像从我踏入这座华丽的王府开始便早已消失殆尽,耗尽近乎所有生存的希望才苟延残喘至今时今日的我又能拿什么来维护自己的尊严呢?!
      “不管曾经是如何不可一世的女人,只要归人为妾,她们就再也没有了往昔的‘尊严与荣耀’,为人姬妾的无奈、无力感会让她们比您此刻的心更加不舒服、不适应,您完全没必要为她们的过往而自惭形秽,现在的她们恐怕还不如您呢!”世石尖锐的分析着,而她的这些话则从根本上完全道出为人姬妾的难处与苦处,普天之下的女人也就是因为这些才没人真心乐意作人侧室偏房!
      “更何况您是爷亲口承认的‘身边人’,这点儿她们一辈子也比不了。”她好像对我特别有信心,而我并不算太清楚她始于我的这份信赖感源自何处,‘可能是元执对我的态度吧?’我暗暗地想着,毕竟连安县王元捷都对我发了那样严重的誓言,不然又能用什么来解释一位正五品女官对自己的特别高看呢?
      嘿嘿地干笑了几声,我轻声说道:“惟只求她们能安静地同我一起耐心等着殿下从宫里回来的那天即可,其它我当真无所求。”
      明天就是纳侧妃的正日子,我派进宫打探‘宁县王何时回府’消息的人一直没带回任何有用的相关信息,再加上尚朝一直有‘纳妾如旧’的习俗,就连为皇帝充实后宫而三年一度的全国选秀也从未多余渲染丁点儿喜气,对‘正室嫡妻’这个位置的郑重感已经从朝至野根深蒂固!思及此,我估计元执明天八成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这久违的宁县王府里。
      世石没再说话,我自然识相地闭上了嘴,这种尴尬地寂静气氛直到灿梦进来说要唱帐给我听才算结束。好久以后我问灿梦:世石呢?灿梦却道:之前她就揉着太阳穴谁也不搭理地扭进内屋了,左右又是偷懒去睡清闲觉儿了!
      ‘哎!害我以为她还一直站在我身边呢!’我大舒一口气,整个人顿时放松地身子一瘫,完全地倚倒在身后的软榻背儿上。世石这丫头真真是个让人又敬又畏的人物,在她面前,我这个侧妃好像只有乖乖听从其管教的份儿!
      晚上我再度严重咳血,为了不惊动周平公和宝石,从而造成整个宁县王府的大骚乱,我硬逼着世石她们装作没事人般各自回房休息,只留下灿梦一个人在外屋守夜,并告诉她即使我咳再厉害也不许她出声大肆吵嚷。
      “你这根本就是胡闹!”世石当然不会赞成我的作法,一开口就省略掉敬语,听口气竟是只差没直接骂我是‘笨蛋’了。
      喘息未定,还在不停咳嗽的我费劲儿地说道:“我已经这样了,世石、世石就顺了我的心意吧。”
      我知道自己这次死定了,也已经不敢奢望自己能再亲眼见到元执的模样,可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让我知道他平安无事的从宫里回来了,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声‘嘿’,我也心满意足了!
      作为已成家建府的皇子,元执不可能直接从宫里出征,无论怎样他都得回府一趟,就算不为我,也要多少顾及一下那几位新妃子的感受和她们身后各大家族们的颜面,所以我相信他出宫归府的日子肯定为期不远……....只要他回来,我就算、就算熬出头来了。
      从身为冲喜妇归于元执,我在这个若大的皇子王府整整生活了一年零三个月又二十七天,王府众妻妾的争斗时刻间接映射出地朝廷上党派间势力的一次次正侧面交锋、被皇上几乎宠溺上天的宁县王每时每刻的生存不易,这些都仿佛是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再次教会和让我懂得、认清了人与人之间的残忍性。
      与明德妃约定保护元执一辈子的事、与元执约定替他办三件大事、曾经无比自信地告诉明德妃要让元执和自己都幸福的约定,这一辈子恐怕我都已经难以将它们一一兑现了。就算是食言,可对明德妃、对元执、对整个宁县王府,我绝对问心无愧。倘若当真世间有‘轮回’之说,我必将此生之约于来世接草衔环加倍奉还补偿。
      但生命走到今时今日,我唯一真正有愧于心的却是未能救韩配执亲妹妹醒执的事。对不起我的人,千方百计想要加害、作践我的人,我统统可以原谅,也不会当真为她们而找其家族寻仇问怨,可!只有在醒执这件事上,即使做鬼我亦不能放过江都韩氏一族!我要为韩配执、韩醒执这姐妹二人报仇雪恨,我要让韩氏九族中人皆不得好死!若不将其大卸八块、挫骨扬灰,我绝不罢休!
      因为纳妾的仪式都是白天举行的,所以次日清早周平公便到恋花舍拜见我并再次详细禀报今日各项事宜。但还未等我开口,作为资历深厚的掌府大太监,周平公竟在我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噗通’一声跪倒在我脚前!
      “周公公?怎么了周公公?”由于根本看不见,完全搞不清楚目前状况、睁眼瞎的我听到他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声音显地相当惊慌失措!
      只听他语带哽咽地低声说道:“主子这又何必?奴才纵死百次、千次亦难抵主子安危之寸毫,倘若主子当真有个好歹,叫奴才怎么向爷交代?!”
      闻言我顿时无语,‘是啊!你瞎了、你看不见,你就自以为别人的眼也跟着你瞎了吗?断断续续咳了一整宿血的人此刻该是个什么鬼模样,你怎么事先都不曾想想呢?!’再忆起以前调侃南宫康予的那句‘长地丑不是罪过,但长地丑还出来吓唬人就是你的不对了’的话,此刻竟绝对成了足够供我自嘲的笑料。
      周平公一句话没说便走了,整个屋子里听不见半点儿声音,这对于什么也看不见的我而言无疑造成了不小的恐慌情绪。
      “世石?灿梦?在吗?”我颤声小心翼翼地问道。下一秒我好像感觉到有种熟悉的温暖靠近自己,可又不敢十分确定…….
      “主子,世石和灿梦都在,奴才们就在主子您身边,奴才正握着您的手…….”灿梦的声音很低,鼻音相当重,又似乎有点沙哑。
      “世石?世石让我听听你的声音,世石?”那丫头今天并没有吵吵我,不知道是不是还生我的气,我开始有些担心。
      “主子,今天的天气特别好,晴空万里呢!”世石出声道,语气中带有强调似的轻快,听上去有些不自然,这并不像‘执书世石’该有的性格,而我多少明白她这多半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不待我开口回应她什么,却听她又患得患失似的说道:“噢!看奴才这记性,竟忘了主子最喜欢的是阴天………”
      “不喜欢了…….我已经不喜欢阴天、雨天了,田里的庄稼受不了。不丰收,农民会挨饿、会交不上来年赋税、会背井离乡,会造成全国的不安定,这对在外打仗的殿下而言太苦、太艰难。”所有有弊于元执此次北上的灾害,无一不是我一一时刻记挂在心头的大事。如果律秩允许,如果不是连到底还有几天好活都不知道,我真想、真的想随元执北去……..
      对于我此刻带些歇斯底里性质的神经质,世石她们什么也没说,许久以后才灿梦对我说道:“主子,秋天日光毒辣,奴才给您带上纱斗笠遮遮阳好不好?”
      我乖乖地点点头,心里却清楚:戴斗笠遮太阳光是假,莫让韩侧妃如今的鬼模样吓到人才是真!
      元执如我之前所猜测的那样,并未出宫归府参加这次纳妾仪式,这让我多少欣慰了点儿。真没想到走到如今这份要死的田地,我才会为了元执而在内心中萌发出小女人嫉妒情敌的心态,面对这样的自己,我真不知是哭好还是笑好。
      由于我终究不是宁县王正妃,就算我掌有整个县府实际大权,但在面对新的侧妃、庶妃、侍妾、通房时,‘宁县王府韩侧妃’一向的‘谦和礼让’还被我从头至尾的好好表现了一番。而几位新妃子似乎也非常了解皇十七子宁县王殿下对韩侧妃特别宠爱的现实,尽管她们的家族势力较之我的确强百倍亦不止,不过初初遇见双方在场面上的气氛却相当融洽,甚至可以用到‘暖融融’这类的词来形容,一时间竟让我产生一种仿佛数十年未见面的老姐妹今朝终于得以相逢后的久别亲切感般的幻觉,真实与虚假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并不十分清晰可见。
      但当送走所有人后,藏在白纱斗笠之下的我却比任何时候都明白何所谓‘真’、何所谓‘假’,‘真’的永远‘假’不了,‘假’的亦永远‘真’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仰天读罢招魂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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