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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仰天读罢招魂赋(3) ...

  •   ‘女人,只要跨越自己这道坎儿,往后便不会再被什么事难倒。’
      曾经在我眼里,它非常非常深奥难懂,像哲理般让我无论怎么想也想不通、想不透,但当看到之前还完全缠绵病榻,根本不能自行起身的田氏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便稳稳站到恋花舍正屋内向我请安时,仿佛只是在一瞬间!我明白了这句自己以前怎么理解也纯属白费力气的话。
      失去孩子的痛苦、费尽心机安插到我身边的小木头被元执一举斩草除根、元执对自己的严重警告,这些件件攸关性命的事情缠绕在心中往往足以让一个心理素质正常女人彻底发疯,但很明显田氏是比她们更沉静、老练百倍的女人,也许就她而言以上三件事都对其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她知道心浮气躁和病入膏肓根本解决任何实际问题,唯有好好活着才能等到事情出现转机、才能在静看潮涨潮落的同时适时抓住让自己咸鱼翻身的好办法,一切只要她好好地活着就不会那么轻易结束,她更不会让‘死’这种一了百了的蠢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壮士断腕’不失为一种保存自身利益的好方法,真没想到爷众多姬妾中竟然她最聪明。”在看过田氏向我一连几天的晨昏定省后,世石如是说道。
      保持着一向的沉默,此刻我心里并不确定世石口中的‘断腕’指的是不是元凛这块田氏身上掉下来的肉,但我觉得那指的肯定不是小木头,因为在王府里没有哪位主子会真正在乎一条奴才的性命,而像世石这种一向自觉高人一等的优质奴才更不会瞧得起比自己低贱的同类。古来不是就有‘同室操戈’这个词吗?或许有点儿不恰当,但很明显,它的确可以说明王府里很多问题。
      好久以后,我淡淡地冲海棠说道:“把小世子抱到田侍妾房里,就说劳烦她帮忙照顾几个时辰,等我处理完各处回事的人再接回来。”
      海棠依命行事而去,一旁的灿梦和珠萍呐呐无语,世石冷哼一声也对我的行为不予置评,我不咸不淡地轻轻扬了扬嘴角,和元执一样我做事也‘不喜欢’或许说是‘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别人只要静静地看着就好,其它废话少说!
      又过了没一口气的功夫天居然又突下起连绵大雨,虽说夏末秋初本该多雨,但像今年这样连续不断的闭眼猛下雨到底不多见。前日宁县王府所辖庄子上有好几个庄头来府回禀说田里受了涝灾,当时我就紧张地问他们严不严重,当听闻他们再三说‘像这样的雨应该不会影响收成、再大些可就难说了’的话之后,我变地越发关注起天气雨情来。要知道,万岁爷御赐给元执的庄子土地离京都并不近,若真出什么大事,依我现在的身体情况,恐怕再上心亦是鞭长莫及。
      整整一下午我的心全然随着屋外越下越大的倾盆雨愈发惴惴不安起来,傍晚田氏来给我请安,带着试探的口气问我可不可以今晚让小世子留在她那儿一宿,我思虑外面雨气大怕惹孩子伤风受寒,再加上田氏本是元凛亲娘,对他亲还来不及焉还会心存加害之意呢?所以没怎么多想便点头同意了,田氏千恩万谢后才心满意足地缓缓离去。
      待她走以后,灿梦与珠萍同时站出来示意我这么做恐怕不妥,海棠也紧跟着点头表示赞同她们的话,唯有世石不动声色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主子,在您眼里、心里,田氏到底都是小世子的孩子,但在除您以外的所有人眼里,小世子只有您一个娘,田氏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您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孩子拜托给一个心存谋害自己的人呢?!”灿梦说道。
      我眨眨眼望着她,反复思索着她这番话中的含义,良久后才慢慢说道:“田氏她也不当自己是那个孩子的母亲吗?”
      ‘壮士……..断腕?!’我突然又记起上午世石提到过的这个词,原来她们都明白田氏的‘断腕’指的就是三世子元凛!可这不是太残忍了点吗?要是我,恐怕就做不到像田氏那样吧?!
      “她不是‘不当’,而是‘不敢当’!”世石忽然丢出这句话来,我扭脸愣愣地又望向她,心里却开始担心起田氏会不会真对元凛做出什么歹毒事来,虽然虎毒不食子…….
      轻笑一声,我将视线瞥向窗外的雨势,大雨击落到地上形成一层看上去既深重又厚实的白雾般水气,从我眼前的方向看去竟然有种一望无际的浩瀚感。
      我喜欢元凛、我照顾元凛、我会当元凛是自己的孩子,这些都是因为元执才变成这样的,而并非出自我本意,从始自至我一直把田氏看作是元凛唯一的母亲。虽然碍于元执的意思我不可能亲口告诉那孩子谁才是他真正的母亲,但让他学会尊重田氏,不把田氏当其父王众多姬妾中的一个,则是我早已下定的决心。从很大程度上,元凛成长健康与否应该取决于田氏,而非我。哪怕事情再迫不得已,我也不会伤害别人的孩子,可却不能保证其他人不那么做,假若这个‘其他人’中还包括像田氏这样的亲生母亲,就更不是我能力所及的范围。试问如果连孩子的母亲都要把自己亲生子除之而后快,我又能怎么办?!
      晚饭过后我半躺在榻子上等着西门景珂到来,自从与这位元执身边头一等心思诡秘的谋臣幕僚有接触以来,在不知不觉中我产生了一种‘西门景珂与安越’是生长在元执身边的一朵奇异且令人惊艳不已的双生花的古怪感觉。
      说实话经过我略带点儿八婆视角的挑剔眼光一路仔细比较下来,西门景珂无疑是比安越漂亮百倍、千倍的绝代美人;凭其能力方面不言而喻的强劲性应该也能与端木天保、南宫康予之辈一较高下,可偏偏这么一个从见他第一面便知道其注定平凡不起来的人他的名气却不及安越的万分之一,整个人就像是被一直刻意隐藏的所在般无人知晓、寂寂无闻,而这种状况让人多多少少感到别扭的现实在元持将安越从元执身边要走之后竟然也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
      ‘西门景珂,一个不喜欢张扬自己的人。’私底下,我单方面这么认为。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我等来的居然是身披蓑衣、足登木屐、顶着冒烟大雨赶来宁县王府只为见自己一面的十八殿下安县王元捷!
      “安县王殿下,奴才知道宁县王殿下曾经赋予您自由出入其府邸的权力,但此刻宁县王殿下并不府上,您这样擅闯侧妃住所恐怕也非常不妥吧?”不等我反应,世石已经用自己略显有些清瘦的身躯挡下了所有元捷投向我的眼光,妥妥当当地将我保护在她身后。
      “燕珠?你怎么在这儿?!”元捷在看清挡在我前面的人后,有点吃惊地问道。
      世石不慌不忙回问道:“奴才在哪儿,与殿下有关?”
      ‘原来世石就是让纪鸿心心念念、爱恋不已的燕珠姑娘啊。’虽然有些诧异,但像世石这样的女孩子,究其本身应该就值得让男人们投以足够多的观注吧?深藏在平凡容貌之下的精明干练、世事洞明个性,认真起来的世石绝对比那些只知涂脂抹粉的草包美人们漂亮百倍、千倍!
      从这点儿上看纪鸿显然是个有眼光的男人,他明白‘若娶彼女为妻、如获万家之宝’的道理,但…….目前‘万家宝’的正牌主人元执又怎么会如此轻易便将其拱手让人呢?!
      打了个哈哈,比世石小一岁的元捷在其面前明显端不出‘县王’的架子,“岚哥哥在宫里闹成那样,我怕他府里有事才急不迭冒雨赶过来瞧瞧,倘若知道燕珠回来了,我也不必……”
      听到‘岚哥哥在宫里闹成那样’这句话,我心脏‘咯噔’一声,一秒钟不到的时间里已然连正常呼吸都变地混乱不堪,紧接着就是一口口地黑血向外呕,片刻之后两眼直冒金星的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主子?!主子?!”世石等人的声音……
      “嫂子?!嫂子您怎么样了?”元捷的声音……..
      使出全力我甩开所有抓着自己手的人,睁着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的双眸朝着自认为的方向伸出自己的手,边不断地咳嗽边艰难地声嘶力竭地叫道:“十八、十八殿下!”
      “嫂子?”瑞峰大声地回应着我,同时我感到自己伸出去的手被人紧紧地握住了,不似我手的冰冷没温度,这是一双非常非常温暖的大手……
      “我们爷、爷怎么了?”元执总不回府,就算我整个儿是白痴也多少猜出他一准又在宫里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娘娘得知哥哥请旨北征,便几度哭厥过去,非拦着不让皇上下旨准了哥哥的奏折,哥哥为这事儿跟娘娘正闹得不可开交。”元捷越说越气急败坏,明显地元执心里想什么,他们这些人一点儿也不知道。
      “在这之前,哥哥一点儿实战经验都没有,连一场小仗都没打过,那新任的北邪主偏偏又是个臭名昭著的混世阎王,哥哥若去不就当真吉凶难卜了吗?这样几乎可以预知的结果让娘娘怎么收受地了?”他又接着说道。
      定了定神,我慢慢地开口说道:“可爷却跟奴才说……..只要保住怡亲王和安县王就好。”
      精明如元执在当初告诉我那些事时必定已经猜出今天元捷会忍不住跑到府上跟我说宫里发生的事吧?所以向我解释是假,借我之口让元捷稍安勿躁则是真,这个人疼自己亲弟弟的程度恐怕远非我此前可以想像的。
      感觉自己的手被人进一步握着紧紧一收,却听元捷不敢相信似地急声问道:“这件事,之前哥哥跟嫂子已经提过了?”
      闻言我点点头,“殿下想要保护怡亲王、保护安县王您的心,请安县王务必转达给娘娘,也求娘娘成全殿下一片赤诚孝心。”
      明德妃至今未松口同意的原因多半是在等一个保证、一个来自宁县王的亲口保证,可元执偏偏不会如她所愿,会这么做我猜度他恐怕一来担心‘隔墙有耳’,二来则是不想给人一种突然亲近月派的感觉。毕竟只要他拼命跟元择去争出征六邪的不世之功,便能不费吹灰之力给世人更近一步留下‘怡宁不和’的心影,相对的他想保护月派中人的心意也能比较容易的达成!
      如今只要听到我的转叙,先不管明德妃是否真心拥立皇九子怡亲王元择为皇太子,身处党派争斗经年、有着极为丰富明争暗斗阅历的她应该会立刻同意元执要求,谁都明白太子一死,让所有原本根本看不到丁点儿希望的众皇子及众党派再次鼓起了对至高无上权力的无穷欲望,而为了防止月派更进一步陷入失去‘太子’的危机之中,元执一手策划的这种‘择捷守京,瑞岚统军六十万’的局面显然是对当前整个月派而言最最有效的救命仙丹和强心针,不但可以一举扭转之前全部劣势,而且还可比其它党派更胜一筹!
      再者说假如容氏并非想扶元择为太子,而是想另拥立他人,在这种时刻下听元执那样的允诺,更加不会再对元执北征之事多加阻挠。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过度表现的反对态度只会引起其它党派的重重怀疑,甚至会将其种种言行直接看作是‘月派实际意欲拥护宁县王为储君’的明显信号!
      若事态当真发展到那一步,局面恐怕比现在更加难以收拾,不仅怡亲王元择会彻底沦为众人眼中月派最可有可无的废棋,威胁元执生命的四伏危机也会与日俱增、防不胜防!
      不过我始终竖信,诡诈如明德妃绝不会让自己和自己的党派走到那一天,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两个儿子身处险境,而让‘太子宝座’旁落别家!
      “请嫂子放心!”元捷坚定的声音让我欣慰不已,元执相信、元执想保护的人,我应该也可以信任他吧?
      “也、也请安县王转告我们爷: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奴才一定等他回来………”放下心来的我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嘴里渐渐塞满从食道里不停溢上来的腥腥的、咸咸的、黏黏的液体,用膝盖想想我也知道那是些什么。自从元执走后,每日繁重的脑力、心力劳动让原本就在我身上肆虐以久的蕊魂之毒越来越严重,会瘫、会瞎、会聋、会死这些我都有心理准备,但不清楚自己还能活多久却给我造成了不小困扰。
      试想,如果我这一刻就死了,我是终于从蕊魂的手下解脱出来了,再也不必受它的日日摧残迫害,可撂下宁县王府、撂下汇通万国这两个烂摊子,元执还有法完成他想代替怡亲王出征北六邪的心愿吗?!
      所以无论怎样蕊魂要把我怎样,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要为元执免去全部的后顾之忧,让他能安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看到为哥哥苦苦撑着整个宁县王府的嫂子,瑞峰似乎能理解为什么哥哥他宁肯作您的‘同受’,却死也不肯让纪鸿把完整的萼魄煎给您吃了!不过嫂子放心,今天瑞峰在此以整个月派兴衰之运为赌向嫂子您郑重起势!上天入地,瑞峰一定会找到安全破解蕊魂之毒的良药救您、救哥哥!”
      而此刻元捷的发誓声对我而言却显得并不怎么要紧,我心心念念、即使一秒钟也不肯有丁点儿忘记的全都是元执的心愿能否达成………
      ‘殿下呀,你一定要带着好消息回来,配执在这里等着听、等着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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