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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莫非是枯木逢春,老树开花 三 ...

  •   三月的春燕斜飞过几场细雨,“暮鼓楼”门前蓝底白花的灯笼灭了又明,转眼已是三月十九。
      这期间赵玺墨皆未来“暮鼓楼”,只派了府里的老管家每隔三日便来问一句“燕公子可愿答应否”,燕长浔自是矜持的表示“尚在三思中”。可怜的老管家,不知内幕,每次皆以为自家王爷要逼良为娼。终有一日未能忍住,在赵玺墨面前说了一遭。赵玺墨听后半晌未动,后又疑惑的看向内外衣皆湿的老管家:“本王像是在逼良为娼吗?”老管家战战兢兢,几欲跪下。赵玺墨抿了一口茶,方慢悠悠道:“本王分明是在逼娼为良。”
      且不论娼良。自赵玺墨这番身家相貌皆为上等之人退出历史舞台后,一干被信王风姿长期遮挡的人物便显得尤为清晰了。其中,朱显以较高的知名度荣获“模范”席位。
      朱显此人,乃娆安县丞,面目亲和,然心眼不少。当初邀信王璧河同乐的主意便是打他那儿来的。此人好男色,燕长浔初初成名那会儿,着实担心自个会被他强行纳入府中。然细细观察下来,却发现朱显中意的,另有其人。
      珺泫扶额信步踏入燕长浔的小院,目光沉重的扫过院左几株花开正盛的梨树,以及树下长榻上闭目养神的某位仁兄。
      娆安风微凉,昨日细雨尚未散去的余露恰留在雪色的梨瓣上,莹莹点点,好看得紧。燕长浔并未睡着,桃花眼睁开一条缝,愉悦的打量不远处明显身心俱疲的鸨爷。
      鸨爷其实远远未到“爷”的辈分,三十二岁的年纪,顶多算个叔。凤眼挺鼻,面容白皙,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着一身墨绿的锦袍,袍端绣着些精致的花样,正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燕长浔隔着隐隐绰绰的梨花,只瞧见珺泫大约的轮廓,却觉得此人身形挺拔,无形中中自有股吸引人的风流。
      “看够了?”珺泫摆着一张阴沉的脸走进斜枝梨影的世界,毫不客气的坐到长榻上。
      燕长浔“呵呵”笑着,挨着珺泫坐起,抚着手中的木笛问道:“怎的?被朱县丞纠缠的烦了?”
      “烦,烦得连数我小金库的兴致都没了。”珺泫凉凉的扫了燕长浔一眼,开口道。
      燕长浔一惊,这、这可真是烦到极致了。其实在不明真相的群众看来,朱县丞算是痴情的了。锲而不舍的追了珺泫两年,时不时送些精致的小玩意来。珺泫初始也未当回事,逼得紧了,便买两三盒劣质的胭脂,将自个涂得像对面“花满楼”门口招客的春花身上那条红裙子裙角那朵含苞待放的菊花一般。
      “可是,一代鸨爷的风姿是难以用只值十个铜板的胭脂掩盖的!”珺泫听得燕长浔回忆至此,不由得痛心疾首道:“他一双疑似斗鸡的慧眼仍是透过我廉价的外表看到了我昂贵的灵魂!”
      燕长浔不禁笑出声来。朱显朱县丞有着一双斗鸡眼,此乃娆安人民熟知之事。兀自笑了一阵,燕长浔一声长叹。他与珺泫是在风月场中见识的多了的,皆明白朱显此举不过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此等扭曲心理在作怪。只是朱县丞不愧是朱县丞,扭曲程度不仅异于常人,且高于常人,硬是不顾群众反对,一意孤行的扭曲了两年。有信王赵玺墨在时,燕长浔尚可帮着点,然信王却极有可能要离开娆安了。
      “唉。”珺泫听得燕长浔一声叹,便也跟着感慨:“莫非我这是枯木逢春,老树开花?”沉默了一阵,又扭头问燕长浔:“你与信王……如何了?”
      “唔,他将去上祁。”燕长浔在梨花的清香里昏昏欲睡,木笛自手中滑至长榻边缘,桃花眼微眯,淡粉的唇懒懒的吐出几个字。
      “上祁,那倒是个寸金寸土的好地方。”珺泫正视燕长浔道:“长浔,以我多年的经验,信王他对你是有情意的,你该把握的不能放弃。”几缕清风吹落三两瓣梨花,珺泫的目光转到那棵锦簇的梨树上,又道:“年初时过了你二十二的生辰。你虽样貌生得极年轻,却总有衰老的一日,到时便是金子便铜钱,不讨人欢喜了。因此是要早日为自个做了打算才好。”
      身边人斜倚在长榻上,没有声响。珺泫记起初见燕长浔那会儿,正是暮鼓楼极清冷的白日,他逆光站在内堂朱红的雕花屋柱一侧,小脸生得标志,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还带着对外界浓浓的戒备,着实很不讨喜。珺泫忍痛数出一百两买了他,一点一点消除他的戒心,看他在自己的教授下日益迷人,展现风华。独身多年的他有些莫名的感动。他是希望长浔能幸福的,在信王之前,他没让长浔接过客。可是这孩子有些莫名其妙的固执。珺泫有时经过他的小院听着里头传来的缠绵笛音,便会猜想,他心中大约藏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珺泫站起身,压低的梨枝落在他的肩头。身后假寐的燕长浔忽的出声道:“老树公子年已三十二,未嫁未娶,无子无女,独守空房寂寞否?”
      珺泫愣半晌,回头道:“公子爷我年方三十二,玉树临风,家境殷实,独守金库乐无边。”
      燕长浔勾起一抹笑,拾起木笛,轻敲手心:“金银冰冷,尚无人性。老树公子莫非打算,就这样一直老下去?”
      珺泫摘过一片梨瓣,怅然道:“那时老树尚年轻,也曾视金银为粪土,视爱人为生命。然世事无常,情会淡,命会逝,独金银永在。”说着便眉轻敛,目光深沉,面色玄乎道:“人生之事,你不懂。”
      燕长浔被他一脸“哲学大师”的表情哽住,待缓过神来,珺泫已踏出梨影,惟看见其绿汪汪的背影。淡薄的阳光笼罩着他单薄的身子,生生扯出一丝苍凉感。燕长浔心中叹一声悲乎,又一段缠绵悱恻、生离死别的爱恨情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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